第一百四十七章 后藤家的女儿挺不错的 6k!
轻音少年不会遇到孤独摇滚 · 浮生六只因 · 6,016 字
琴吹光久违的察觉到了那么一丝感动。
与父亲交流甚少的他突然觉得,父亲似乎有很多自己不甚了解的过往。
眼前的两个体型有些差距的男人宛如老友一样勾肩搭背,一丝不苟的父亲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过这般表情。
就好像……
现在对方展露出的这幅模样,才是真正的自己。
很久没有和父亲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向来食不言寝不语的家教,他也从来没见过父亲会在餐桌上如此侃侃而谈。
后藤一里亦然如此。
此时的爸爸在自己眼里有些陌生。
像一个朋克少年一样,和别人抱着肩站在一起,语气有些轻佻,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真的那个自己印象里,一直非常温柔的爸爸吗?
学校附近的居酒屋。
两个男人久违的喝起酒,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就连作为妻子的后藤美智子也没有阻拦,只是贴心的为两人倒酒。
长方形的桌子,六个人随意的坐在榻榻米的坐垫上,琴吹光和后藤一里都有些拘谨,紧张不安,面前的筷子都没怎么动。
后藤一里与母亲和妹妹坐在一起,琴吹光坐在她的正对面。
而与琴吹光坐在一列的,则是像酒鬼一样的两位父辈。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后藤,真的是都快认不出来了…怎么不穿皮夹克了?引以为傲的飞机头也剪了,真是的,你以前那桀骜不驯的气势去哪里了?现在俨然一副小白脸模样!”
诶?
琴吹光与后藤一里一脸懵逼的对视一眼。
后藤一里脸色更是古怪。
琴吹光父亲描述的模样……怎么可能是爸爸以前的模样,完全是一点边都不带沾的!
后藤一里疑惑的看向母亲,而温柔的母亲只是有些怀念的用手拖着脸颊,满脸怀念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仿佛是在回忆已经逝去的青春。
不会吧——!
“不要在我女儿面前戳我黑历史啊,你这个家伙才是,你原来的头发都盖住屁股了,突然剪这么短我才看半天才认出来,性格也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当时大家可就你最阴暗,整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弹琴,只有在演出的时候才露出本性,每次都把氛围搅乱的天翻地覆。”
琴吹父亲突然陷入了沉默,然后喝了一杯酒。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毕竟已经都不是小孩子了啊。”
多年未见的男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有任何磨损。
仿佛还是和曾经一样。
但又感觉不一样。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我家一里一直提到的光居然是你家孩子…他还真是…嗯,一表人才啊。”
明明前不久还嚷嚷着说自己是不良少年…
琴吹光撇过一个奇怪的眼神。
“琴吹君的变化还真是大呢。”后藤美智子突然开口。
“嗯…发生了很多事情。”
男人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不知道在哀叹什么。
“直树的变化也很大啊,只有美智子好像一点没变,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不要这样说啦,我都已经是一个人老珠黄的家庭主妇了。”
“不过,你们最后还是结婚了,恭喜。”
“谢谢。”
这句恭喜迟到了十几年。
但是包含的感情却没有因为时间的冲刷而蒙尘。
“现在就连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呀。”
后藤美智子怀念道。
而酒桌上的视线也顿时转移到了琴吹光与后藤一里身上。
“那个……父亲,你和一里的爸爸妈妈一直认识?”
琴吹光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一路上一直藏在口中的疑惑。
“嗯…我从来没有听爸爸妈妈说过这件事!”
后藤一里也忍不住提问。
这种事情也太巧合,也太有戏剧性了。
三位大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
“我们以前是一所高中的,琴吹是当时我们乐队里的键盘手,我是吉他手。”
“真的假的?!”
琴吹光与后藤一里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琴吹光。
“父亲你组过乐队这事…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只不过是一些耻辱往事而已。”
男人淡淡道,脸上的笑容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后藤一里并不意外。
她倒是知道自己爸爸曾经组建过乐队,但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解散了…不然家里也不会有那么贵的吉他。
琴吹光心里涌现出了各种复杂的心情。
难以理解。
耻辱往事?
组建乐队,在父亲的眼里难道是一种耻辱吗?
甚至完全不愿提及,从来没有说过,就连自己组建乐队当时也异常反对。
为什么啊……
“小光现在,可是颇有琴吹君以前的风范哦,非常帅气的,毕竟是父子嘛…”
后藤美智子出言道,让琴吹光从阴暗的心情之中回过神来。
“美智子!你不是说我才是乐队里最帅的吗?!”
后藤直树借助着酒力,在妻女面前展现出一家之主的姿态。
“好啦好啦…还是亲爱的弹吉他的时候最帅哦。”
只是一句话,男人便立刻被说的飘飘然。
“说起来,我的吉他啊,能买到也多亏了琴吹啊。”
后藤直树有些醉了。
手肘撑在琴吹父亲的肩膀上,口齿有些含糊,手指指向了后藤一里身旁靠在桌子边缘的琴包上。
“诶?”
后藤一里疑惑的眨眨眼。
“当时我们一起去乐器店…我也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嘛,攒了很久的钱,想要去买一把普通的吉他而已,但是当我看到这把吉他的时候,就瞬间走不动道了……”
后藤一里莫名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即视感。
“但是这把吉他实在是太贵了,我手上的钱根本买不起,原本都想要放弃了,但再看其他吉他,不论如何也难以接受,但琴吹这家伙…去和老板聊了几句之后,就让我以骨折价拿下了这把吉他…”
“啊…”
后藤一里将视线瞥到了琴吹光那里。
尴尬的氛围逐渐弥漫。
“咳,只不过是那时候年少轻狂而已。”
不知道是因为有些喝醉了,还是因为被提及到了年少时的往事,琴吹父亲的脸颊异常红润,用一声干咳打住了这个话题。
琴吹光看着一直以来在自己面前总是一丝不苟的父亲点了根烟,大概是想要以此来缓解自身的尴尬,以及尝试重新树立起来自己威严的形象。
“嘛,不过,现在我的乐队梦就要全看一里来实现了啊…”
后藤直树感叹一声。
后藤一里感受到来自父亲的压力,低下了头。
“那…那个,对不起。”
后藤一里抱起了一旁的吉他。
“嗯?”
“我不小心,把爸爸重要的吉他用坏了。”
“没…没关系的!本来就是老古董,坏掉也是正常的!”
后藤直树摆了摆手,仿佛真的无所谓。
但说不心疼绝对是假的。
毕竟是年龄比后藤一里自己还大,陪了一个男人半辈子的东西。
但是,想到自己女儿在舞台上弹吉他的飒爽英姿,心疼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乐器用坏掉了也无所谓。”
琴吹父亲突然开口。
“乐器的最好归宿就是在演出的时候被用坏,就像武士在战场上死去一样,如此退场的方式,反而对于乐器来说是一种荣耀,把它放在展柜里放坏,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男人说出一连串文绉绉的话。
“只要使用吉他的人没有因此放弃,就没有关系。”
两个男人又碰了一杯。
后藤美智子为两人倒酒。
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仿佛曾经的时光还宛如昨日。
以前喝酒的时候,他们总是止不住的会聊一些未来的梦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如今,坐在同一酒桌上,所聊得话题也仅仅只是怀念往昔,以及对下一代的话题。
“那个…其实,我很好奇。”
过了许久,后藤一里终于举起了手问道。
“怎么了,一里?”后藤直树关心道。
“爸爸还有叔叔…为什么不再组乐队了呢?”
琴吹光也眯起眼睛。
他对于这个话题也非常好奇。
但是…
他知道,有些话,父亲不去说的话,就不应该去问。
也正如他所想,原本喧嚣吵杂的酒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后藤一里突然觉得自己踩到雷了…
甚至爸爸也把搭在琴吹父亲肩膀上的手放了下去。
“唉……”
琴吹光听到了自己身旁父亲发出一阵叹息。
他突然觉得,父亲在这一瞬间仿佛颓废了很多。
很多。
是那种只有回首往生会觉得遗憾的老人,才会发出的叹息。
后藤直树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重重的将手拍在一旁男人的肩膀上。
啪——!
“琴吹……”
“嗯…”
“你这个家伙啊…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断了联系!”
“消失?!”
后藤一里与琴吹光都顿时意外。
消失是…什么意思。
后藤直树一直都没有去问,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主动去说,就是不想被提及。
“当时大家可是想方设法的去联系你,找了你很久,但是你这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就这样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啊…”
多年的积怨在此刻突然爆发,喝醉后的话总是会带着过多的情绪,后藤一里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爸爸,仿佛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琴吹父亲沉默了很久。
直到点燃的烟在指间缓缓烧尽,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才缓缓开口。
“我逃跑了…”
?!
琴吹光无法理解。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及,眼前的男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后藤直树刨根问底的追问。
“那时我确实有一个乐队梦,从家里逃跑,跑到很远的城市上学,以为这样就能与不和的家人以及身上的责任撇清关系,只是单纯想要一个自己想要的人生而已。”
娓娓道来的话语在寂静的酒桌蔓延,所有人的思绪都逐渐被拽入男人的记忆里。
“但是,之后突然发生另一件事,我不得不抛弃自以为的梦想,去面对现实,那时我才发现,我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这样逃避一点用都没有,终究有一天还是要去面对自己。”
男人将视线从后藤直树身上移开。
转移到了琴吹光身上。
琴吹光突然浑身冒出冷汗。
让他觉得陌生的父亲突然又变得熟悉。
但是这样的熟悉感,并不是因为觉得父亲又回到了以往的那般模样。
而是与自己逐渐重叠。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我家的老头子离开了…”
“……”
“离…离开…”琴吹光说。
“他突然去世了,临死前就连遗言都没有留下,我们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从家里人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我追悔莫及,就不顾一切回去了。”
“去世…”
琴吹光从出生开始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与自己说过这件事。
爷爷在自己出生前就离世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但其余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
“过度劳累,据医生说很早之前就有这样的征兆,但那个老头子却毫不在意,直到发病为止都没有停止工作。”
“所以我抛下了乐队的大家,回到了家里,成为家族的继承人,这样背叛的行为,我也没有勇气和你们说。”
后藤直树的脸上闪过一片阴霾。
“抱歉…”
回想到刚才自己刨根问底,戳着琴吹说些不想说的痛苦往事,后藤直树便感到一阵自责。
明明知道这些话是不想说的…
自己还非要问。
该死。
沉重的氛围蔓延在酒局内,两个男人酒也喝不下去了,原本欢快的重逢,也变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不快。
琴吹光搀着自己的父亲,后藤一里也帮着自己妈妈扶着爸爸,两个男人已经不省人事。
天已经黑了个遍,门前也已经有早已经安排好的司机开着小金人在恭敬的等候。
“那,我们就先回家了…光。”
后藤一里将醉道的爸爸塞到车里。
“小光,有空的话就来我们家做客哦。”
后藤美智子亲昵道。
“嗯,再见,一定会的。”
琴吹光扶着失去意识的父亲回应。
直到汽车远去,不见踪影之后,琴吹光才坐到车上。
上车之后,他却突然发现,刚才还醉的不省人事的父亲,此时却睁着眼睛,反而很精神的坐在那里。
“父亲…你醒了?”琴吹光惊讶道。
“那点酒我还不至于会醉。”
男人淡淡道。
“那为什么刚才…”
“醉了的话,可以逃避很多东西。”
所以才…
汽车启动了,缓缓向黑暗的街道中行驶。
车厢内听不到一点外界的声音,也几乎感受不到加速度带来的不适感。
“其实,今天父亲能来看我们的演出……我很高兴。”
琴吹光的视线看向窗外。
但是车窗玻璃却映射出了另一边的风景,父亲也与自己一样,看着另一边的车窗。
“一直以来,我都期待着吧…你能看到我的演出。”
琴吹光难得坦诚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酒桌上父亲的话,让他意识到,或许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来,以后对方就再也听不到了。
也因为听到了父亲的往事,让他莫名觉得,与父亲之间的距离感,缩短了几分。
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没有反驳。
“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
“明明父亲以前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梦想,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以来却阻止着我…”
有一些埋怨的意思。
他想要得到答案。
想要戳穿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琴吹光看到父亲扶了扶皱着的眉头。
“光。”父亲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嗯。”
琴吹光转过头。
不再通过玻璃的反射,而是直面的看了过来。
“自从你和我说想要组建乐队开始,我就非常害怕。”
害怕?
琴吹光难以想象,那个仿佛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一切的父亲居然会有害怕这种弱者才会有的情绪。
男人的目光也转移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看到那时候的你,我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突然发现,我也逐渐和我以前一直厌恶的父亲身影重叠,变成了自己以前最讨厌的模样。”
父亲发出一阵叹息,在安静的车厢内异常刺耳。
“我是一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我不想你也变成这幅模样,那时我也的确觉得,你和我一样,只是想要逃避自己身上的责任而已。”
“……”
琴吹光脸颊微红,没有否认。
或许,自己最初的时候,的确仅仅只是想要逃避而已…
正如父亲所说的一样。
“但是,现在的话,你用行动让我看到了,你并没有在逃避责任,只是背负了其他的东西而已,组建乐队真的是你的梦想。”
“谢谢…父亲。”
“在台上闪闪生辉的你,我看到之后,又欣慰,又嫉妒…”
或许是因为酒意,沉默寡言的男人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封闭的心也逐渐被打开。
在琴吹光的记忆力,他几乎从来没有和父亲这样互相敞开心扉的侃侃而谈。
“我没有做到的事情,或许你真的能够做到。”
琴吹光羞愧的低下头。
“我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和父亲比,我差得远了。”
“差得远的是我才对。”
琴吹光的肩膀感受到一阵沉重的重量。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
“家族的事情你不还不用理会…既然下定决心的话,就抛下一切顾虑。”
“父亲…”
琴吹光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
如果不是爷爷突然去世的话,作为唯一继承人的父亲绝对不会牺牲自己的梦想。
那么自己…会不会…
“家族继承的话,我和老头子不一样,身体撑到孙子长大应该没问题。”
仿佛是看穿了琴吹光的想法,父亲下一刻便一句话打消了琴吹光的疑虑。
“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吧!我还只是一个高中生呢!”
琴吹光脸颊一红,慌乱道。
“与琴吹家类似的家族,在你这个年纪订婚甚至有孩子的也并不算少。”
琴吹光突然一慌。
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跟我说些什么——其实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种动画里面的剧情吧。
然后再出来个什么普通男子高中生,牵着别人的手,和自己义正严词的说“我是不会让XX和你结婚的!”
“我…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琴吹光的眼神躲闪着,声音有些扭捏。
不过心情却很不错。
如果是以往的话,父亲绝对不会和自己说这种话…
就像是正常家庭的父子谈话的内容。
“不过,如果没有新的继承人,就算是有你,也绝对不能因为所谓的梦想让家族后继无人。”
普通的家族传承的餐厅尚且如此,何况是在商界赫赫有名的琴吹家。
“我…我知道的…”
琴吹光语无伦次道。“父亲…你也要注意身体…”
“如果真的在意的话,就有空回家自己看一看吧。”
看来,这个家伙的确是醉了。
醉的还不清。
“紬和你都不在家的话…现在可冷清多了。”
换而言之就是……
“女儿和儿子都不在家,我很寂寞。”
琴吹光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父亲。
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感动。
空落落的内心被填满。
这种普通父子之间的对话,似乎正是自己的梦寐以求。
“我…我会的。”
琴吹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半年多没有回过家,说是不想家也是假的。
“嗯。”
得到了琴吹光的答复,琴吹父亲也安心的放开了按着琴吹光肩膀的手。
“后藤的女儿,是叫…一里对吧。”
听到父亲突然提及一里,琴吹光看了过去,点了点头。
“嗯。”
“回家的话,就顺便带着她来做客吧。”
“嗯?”
琴吹光疑惑不解。
“感觉后藤家的女儿挺不错的。”
男人思索着点了点头。
毕竟是朋友的女儿,也算是知根知底…
见面的时候性格也不错,看上去和自家孩子关系也很好。
“!”
琴吹光突然意识到了父亲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顿时满脸羞红。
“我…我和一里…还只是乐队的同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