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提利尔家族抵达君临（四）

丹妮莉丝缓缓从她的主座上站起。她并没有穿着沉重的甲胄，仅仅是一袭剪裁得体的长裙，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让在座的所有河湾地领主感到了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想现在是谈论一些正事的时候了。”丹妮莉丝微笑着开口，声音在大厅内清晰地回荡。

她的笑容是如此美丽、如此纯真，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她永远不会伤害任何生命的错觉。然而，坐在侧席的奥伦娜却只觉得脊背发凉。

“当我想到这些年来，我的人民在那些陈腐且虚伪的思想枷锁中受难，无法获得精神的自由与救赎时，我的内心便充满了愤怒与痛苦。”丹妮莉丝的语调变得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听众的心弦上，“这种名为‘恶’的根源，必须彻底铲除。”

话音未落，梅斯·提利尔便猛地站了起来。这位高庭公爵那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急于表现的狂热。

“您说得太对了，我的皇后陛下！”梅斯那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丹妮莉丝接下来的节奏，他大声宣告道，“提利尔家族及其麾下的九万精锐早已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接受您的最高指令。只要您下令，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向任何敌人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奥伦娜有些痛苦地用枯槁的手捂住了脸。她心中咒骂，为何自己会生出这样一个愚蠢至极的生物。

梅斯甚至没等丹妮莉丝把话讲完，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表忠心，这种政治上的幼稚简直是提利尔家族的耻辱。

然而，丹妮莉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向梅斯投去了一个充满了赞赏与器重的眼神：“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提利尔大人不愧是曼德河的守护者，您的英勇甚至超过了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梅斯在皇后的夸奖下，像是得到主人嘉奖的猎犬一般，得意洋洋地环视全场。他那副高傲的姿态，不仅是给君临城的旧贵族看，更是给河湾地那几个一直对他心怀不轨的封臣看。

在梅斯这种毫无根据的领头作用下，大厅内的其他领主也纷纷起身，拍着胸脯保证会追随皇权的意志，进行那场所谓的“圣战”。

丹妮莉丝看着眼前这群被她轻易点燃情绪的人群，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隐秘的轻蔑。

此前，她之所以迟迟没有对贝勒大圣堂动手，很大程度上是担心民众会由于信仰的冲突而引发不可控的暴乱。

但现在，随着提利尔家族的九万铁骑和皇冠领一万余名新晋效忠者的入场，这种顾虑已经烟消云散。

即便半座君临城的人都选择站在七神一边，她此时手中掌握的力量也足以在顷刻间将这些叛乱者屠戮殆尽。她不再需要妥协，她需要的是彻底的净化。

“我们要打击的对象，正是七神信仰。而我们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贝勒大圣堂。”

这句话如同平地起雷，震得方才还在欢呼的领主们哑口无言。大厅内的气氛在瞬间凝固到了冰点，那些原本热血沸腾的贵族们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我们将首先夷平贝勒大圣堂，随后挥师南下攻入旧镇，彻底摧毁七神信仰在这片土地上的最高权力核心。”丹妮莉丝补充道，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牙齿都在打颤。

“陛下，这是否……太过于激进了？”潮汐之主蒙佛德·瓦列利安皱着眉头问道，他的担忧并非出于对神灵的虔诚，而是出于对统治成本的核算，“一旦大规模混乱爆发，维斯特洛各地区的经济贸易必然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平民的愤怒很难通过刀剑平息。”

“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蒙佛德大人。红神将在整片大陆降下神迹，让世人亲眼目睹何为真正的神灵之怒与神灵之慈。”丹妮莉丝平淡地回应。

她心里很清楚，那个所谓的“红神”本质上就是远在河间地作战的伊纳尔。

在伊纳尔那庞大的法力覆盖下，任何超自然的、被凡人视为“奇迹”的异象都将被精准地呈现在每一个行省。

在绝对的力量与直观的神迹面前，那些枯燥乏味的经文将迅速失去感召力。

领主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在这个充满了迷信与超自然力量的时代，对神灵的畏惧是刻进骨子里的。

但同时，由于丹妮莉丝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威压，没人敢站出来公开唱反调。

丹妮莉丝察觉到了众人的迟疑。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语调变得异常平静且残酷：

“如果由于任何原因，关于我们将要进攻贝勒大圣堂的消息提前泄露给了教团武装……”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掠食者般的光芒：

“我将亲自处决泄密者，并动用巨龙彻底抹除他的家族。我保证，他的血脉将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断绝，连名字都不会被留在任何一本书籍之中。”

那些原本心存侥幸、试图通过出卖情报给教会来换取后路的领主们，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坐在王座上的女孩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不仅拥有足以毁灭他们的力量，更拥有与之匹配的残忍意志。只有当真正的恐惧在领主心中扎根，真正的尊重与服从才会随之诞生。

对于领主这些自诩高贵的阶层而言，最能让他们屈膝的从来不是仁慈，而是最为原始的、基于实力的拳头。在他们狭隘的世界观里，实力是唯一公平的对话工具。

“我们将在明晨黎明时分发起总攻。我们要彻底铲除这个依附在帝国脊梁上、不断吸食金银血肉的臃肿组织。”

丹妮莉丝适时地抛出了她筹备已久的“诱饵”。

当“吸食金银”这四个字落入领主们的耳中时，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即便是在所谓的“神圣时代”，贵族们关心的依然只有家族的利益与血脉的延续。七神教会或许表面圣洁，但在暗地里，它却是一个极度贪婪的庞然大物。

为了建造那些奢华的圣堂、为了翻新神像、为了购买密尔生产的名贵珠宝与古籍，教会每年向各大领主收取的什一税以及各种名目的捐献，其金额足以让任何富庶的家族感到肉疼。

根据某些领主的计算，教会每月竟然要抽走他们领地财富的百分之三十。

而他们作为统治者，在承担了领地庞大开销的同时，还要向皇权缴纳重税。这意味着平民创造的财富中，有将近六成流向了皇室与那些不事生产的僧侣。

“一旦教会消失，那些原本属于‘神灵’的黄金和白银，将重新回到诸位的手中。”丹妮莉丝看着那些神情由恐惧转为贪婪的领主，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在这份赤裸裸的财富诱惑面前，最后的一丝宗教禁忌也由于贪欲而碎裂。领主们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在没有了沉重的教会供奉后，他们的军备规模与生活质量将得到怎样的飞跃。

奥伦娜在一旁冷眼旁观，她在年仅十四岁的丹妮莉丝身上，看到了另一位伟大女性的影子——“好王后”亚莉珊·坦格利安。

那是曾经塑造了维斯特洛无数律法、建立了帝国精神基石的女性，是全境女性效仿的典范。如果说维桑尼亚是为伊耿征服了土地，那么亚莉珊就是为杰赫里斯稳固了人心。

但奥伦娜也察觉到了两者的不同：丹妮莉丝比当年的亚莉珊更加激进、更加冷酷，也更加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贪婪去实现政治目标。

奥伦娜不禁发出一声感慨，坦格利安家族何其幸运，在迎来一位旷世雄主的同时，竟然还拥有这样一位深谙权谋的王后。

“看清楚了吗，玛格丽。”奥伦娜低声对身边的孙女耳语，声音细微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才是真正的皇后。她不仅仅是一个用来延续血脉的‘皇室子宫’，她是权力的合伙人，是帝国意志的共同执行者。记住你的身份，永远不要试图逾越她所划定的界限。否则，即便你遭遇了不测，我也无法为你复仇。”

“我明白，奶奶。”玛格丽表情严肃地低下了头。

作为河湾地的明珠，玛格丽从未奢望过能取代丹妮莉丝在伊纳尔心中的位置。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现状——伊纳尔对她仅仅是产生了一丝“兴趣”罢了。那既非深沉的爱恋，也非狂热的激情，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猎食者对一件新奇猎物的审视。

在这种悬殊的博弈中，如果自己由于贪婪或自大而去挑战那个掌握着龙焰与权杖的女孩，其结果只会被烧成灰烬。只要丹妮莉丝依然牢牢占据着伊纳尔的爱与信任，她玛格丽便只能在那道神圣的阴影下，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