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背叛的余波

王领，君临城。

劳勃·拜拉席恩一世端坐在铁王座上，用一种深沉而平静的目光审视着他的廷臣。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漠。包括泰温·兰尼斯特在内，所有人此刻都齐聚在这座王座大厅中。

与一年半前相比，这位拜拉席恩家族的首位国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身上臃肿的肥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强壮魁梧的身躯，即便隔着那件饰有金线的棕色紧身衣，也能感受到那股隐秘的爆发力。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的“胖国王”，而是那个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三叉戟河的恶魔”。

“情况如何？”劳勃冷冷地开口，声音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泰温深深地看了劳勃一眼。自从发现艾德·史塔克的背叛后，劳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变得冷酷、疏离，且极易暴怒。已经不止一两次有无辜的仆人因为国王的喜怒无常和雷霆之怒而丢了性命。

然而，泰温根本不在乎这些。在这场决定大陆统治权的战争面前，区区几个平民的性命算得了什么？真正让这位西境守护眼中闪过怒火的，是局势的全面崩坏。

随着波顿家族的覆灭，他在北境精心筹划的所有布局全都化为泡影。他悬在史塔克家族头顶的那把利剑，在巨龙的猩红烈焰下被彻底融化。泰温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与瓦德·佛雷暗中勾结的那个阴谋上。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许多原本的盟友正在不动声色地与王室疏远。而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什么——卢斯·波顿写下的那些信件。

一想起那些传遍整个大陆、将他的阴谋彻底曝光的致命信件，泰温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卢斯·波顿。那些信件的曝光，对他的封臣、盟友以及潜在支持者的信任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简直想把卢斯·波顿复活，然后再亲手杀他一次。

泰温根本想像不到，那个坦格利安国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逼迫卢斯写下那些等于直接宣告波顿家族死刑的信件。如今，泰温已经预见到了想要重新赢得某些贵族世家的信任有多么困难，更别提还要说服他们加入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了。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的毒计其实是出自他亲生儿子之手，他恐怕会当场气得晕死过去。

“已经发现了一支至少由一千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向北航行。”瓦里斯的汇报让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无力感。一千艘战舰，这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至少能运载八万名士兵。

算上河湾地的九万人和北境的五万人，坦格利安军队的庞大数量简直令人绝望。如果没有一座真正坚不可摧的城堡作为依托，根本不可能阻挡这种规模的大军。

“龙石岛也已经被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女王攻陷，我们彻底失去了对黑水湾的控制权。”瓦里斯继续抛出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包括劳勃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史坦尼斯身上。这个本该驻守在兰尼斯港的男人，在听到关于龙石岛的惊天噩耗后，火速赶回了君临。

史坦尼斯死死地盯着瓦里斯，用一种冰冷且充满杀意的语调问道：“我的妻子和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瓦里斯大人？”

“根据龙石岛上的间谍汇报，她们目前一切安好，并且受到了应有的体面待遇。希琳小姐甚至和丹妮莉丝女王成为了朋友。”瓦里斯平静地回答，用一种略带深意的目光看着史坦尼斯。

史坦尼斯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他不禁回想起了十四年前，当拜拉席恩家族赢得战争、将坦格利安赶下铁王座时，他曾主动向哥哥请缨，要去龙石岛追捕雷拉王后。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向来以荣誉自居的男人，在想到那个曾被他视为猎物、欲除之而后快的女孩所做出的举动时，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肚子上打了一拳。史坦尼斯甚至宁愿丹妮莉丝残忍地报复他的妻女，而不是以礼相待；因为那样的话，至少他还能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复仇动机。

“这可是件大好事，说明那位国王和两位女王并没有打算将拜拉席恩家族赶尽杀绝。”劳勃的弟弟蓝礼如释重负地说道。在得知北方有巨龙逼近时，他心中甚至燃起了一丝苟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换来了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蓝礼除了沉迷于肉体享乐和像没有明天一样酗酒之外，什么也没做。他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在末日降临前疯狂挥霍最后时光的废物。换句话说，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面前，他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蓝礼大人似乎忘了一点。女王是一位女性，她用善意和温情对待了另一位年龄相仿、身患疾病的女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用同样的态度去对待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瓦里斯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蓝礼。

瓦里斯的话再明白不过了：丹妮莉丝会同情一个病弱的小女孩，但绝对不会对他们这些成年男人手下留情。

泰温完全无视了国王弟弟的懦弱发言，用一种极其沉稳却又透着肃杀的语调开口道：“既然黑水湾已经落入坦格利安的掌控，君临城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攻击。”

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争，泰温绝对不会如此如临大敌。君临城从未被任何军队从外部攻破过；就连他当年，也是靠着内部倒戈才拿下了这座城市。但是，面对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巨龙，再厚重高耸的城墙也不过是一座毫无意义的牢笼。

“我们必须立刻放弃这座城市，撤往兰尼斯港。凯岩城是一座建在山体内部的堡垒，里面有着错综复杂的隧道。就算是‘黑死神’贝勒里恩复活，也不可能把整座大山给融化掉。”泰温毫不迟疑地提出了撤离君临的建议。在胜利的希望面前，区区一座城市算得了什么？

“这绝对不行。”史坦尼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泰温的提议。“放弃君临，就等同于向全天下承认我们正在输掉这场战争！我们原本就低迷的士气将会跌入谷底！士兵们会动摇，甚至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哗变！”

史坦尼斯的担忧在所有人看来都十分在理，甚至泰温也明白这一点。但在凯岩城公爵看来，这些顾虑此刻都无关紧要。

“只要砍下几个叛军的脑袋，打赢几场胜仗，士气自然就会恢复。但如果我们死守在君临，一旦巨龙降落在城墙上，只要有一个吓破胆的骑士打开了城门，我们就彻底完了。”泰温冷静地反驳道。在他看来，战略转移并不丢人。输掉一场战役，并不意味着输掉整场战争。

泰温的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这个男人说得对：一旦城门被攻破，战争就会演变成发生在城内的巷战，而那时，他们将彻底输掉一切。君临城根本无法同时供养这么庞大的民众和军队。没有了食物，那些饥肠辘辘的平民绝对会为了半块面包而毫不犹豫地发动暴乱，帮助敌人。

“我们必须尽快拿下河间地。坦格利安的大军总要有个突破口，而那个突破口就是孪河城。一旦他们进入了河间地，就能毫无顾忌地向周围的王国发起全面进攻。”一直默默倾听的“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适时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泰温略带惊讶地看了这位财政大臣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正如小指头所言，坦格利安必然会通过孪河城长驱直入河间地。

“皇家舰队目前已经和我的大军一起驻扎在兰尼斯港。两支大军随时可以拔营。”泰温宣告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劳勃终于把目光转向了瓦里斯，冷声问道：“巴隆那边怎么说？”国王的声音虽然冰冷，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瓦里斯向劳勃恭敬地鞠了一躬，回答道：“他要求将河间地重新并入铁群岛的版图，由葛雷乔伊家族统治。就在最近，他已经为自己加冕，自称为铁群岛与盐之王——巴隆·葛雷乔伊九世国王。”

“肮脏的臭鱿鱼！”“叛徒！”“他怎么敢？！他能活到今天，全靠国王陛下的恩赐！”

瓦里斯的话音刚落，王座大厅内立刻炸开了锅，愤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劳勃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毫不掩饰自己澎湃的杀意。他确实没料到，巴隆在曾经被他狠狠地击败过一次之后，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

然而，劳勃对巴隆自立为王的举动只觉得极其可笑。巴隆难道真的以为，趁着他这个铁王座的主人陷入危机时，就能浑水摸鱼当上国王了？巴隆难道真把自己当成传说中灰海王的后裔，以为靠着那支愚蠢的破船舰队就能去对抗巨龙了？

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激烈讨论的“小指头”，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睛。

“三个国王……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他在心底带着冷笑暗自盘算。

他渴望看到更多的混乱。只有当混乱的漩涡足够巨大时，他才能藉机顺着阶梯爬上那座权力的最高巅峰。

是的，这是一场极度致命的危险游戏，但他早就做好了在“权力的游戏”中豪赌一把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