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暴雨中的车队

　　白色的酸香混合着锅气冲了起来，将包菜完全包裹。这股酸气不仅化解了猪油的腻，还让包菜在受热的同时保持了生脆的口感。

　　加入生抽提鲜，撒入少许细盐和白糖和味。铁铲快速颠动，料汁均匀挂在每一片不规则的叶片上。

　　林母关火出锅。一盘色泽翠绿、边缘微焦的手撕包菜盛入白瓷盘。干炒焦香、猪肉荤香和干辣椒呛味混在一起，十分惹人食欲。

　　电饭煲提示音响，四碗白米饭盛好摆在折叠桌上。

　　林安坐进卡座，夹起一片微焦的包菜和一块五花肉送入口中。

　　包菜叶在嘴里断开，发出清脆的响动。陈醋的酸、干辣椒的呛，裹着猪油的荤香在舌面上铺开。五花肉煸得酥香，咸酸辣的厚重底味就着大口白米饭咽下，干瘪的胃里很快被热乎的饭菜填得饱满。

　　陆成端着碗，吃得干脆。竹筷探进盘底，连着沾满红油的菜叶和肉片一块儿挑起。吞咽速度不减，大半碗饭转眼就见了底。

　　林父低头嚼着五花肉，干辣椒的呛辣顺着喉咙下去，让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微的汗珠。他呼了口热气，筷子又伸向了盘里的包菜，一上午绷着神经盯路况的那点郁结，在热饭里散了干净。

　　车窗外是大雨砸在水泥路上的哗哗声。车厢内，一家人安静进食，空气中只有筷子碰触瓷碗边缘的撞击声和咀嚼包菜的脆响。

　　饭局收尾，空盘被撤走清洗。

　　林安喝了口常温的纯净水，重新坐回主控台前。

　　雷达扫过周边五公里，屏幕上只有雨幕带来的水流回波，没有新的红点闯进预警圈。这片废弃的测绘路是一片安静的安全区。

　　屏幕右下角，空间跃迁模块仍处在冷却末段，幽蓝色的倒计时安静跳动，只剩最后一小时左右。

　　林安目光投向屏幕上那条继续向上延伸的盘山道轨迹。房车停驻在硬化水泥面上，在风雨中平稳等待着。

　　下午两点。

　　废弃的测绘水泥路上，积水顺着略微倾斜的路面流向两侧的排水沟。

　　房车的液压支腿向上收缩，防滑金属托盘离开水泥地面，带起几片被压扁的烂树叶，隐藏进底盘底部的装甲凹槽内。车身重量平稳回落到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上。

　　动力系统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幕中响起。房车碾过路面上的浅水洼，驶离这片平整的驻车点，重新切入那条蜿蜒向上的盘山道。

　　暴雨仍旧遮蔽着视野，林安继续依赖全息雷达进行盲扫。主控屏上，绿色的网格线实时刷新，勾勒出前方山体的等高线走向。

　　随着海拔的继续攀升，盘山道的路况变得更加复杂。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盯着雷达屏幕。三维地形图显示，在前方两公里处，地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交叉错层。

　　房车当前行驶的盘山道位于山腰上方，而在垂直落差约五十米的山腰下方，横切着另一条半废弃的县道。两条道路在山体的一个凸出转角处形成了一个上下交叠的十字盲区。

　　雷达的探测波穿透雨幕，向下方的县道延伸。

　　屏幕边缘，一长串密集的红色光斑突然涌现。这些代表移动热源的光点沿着下方县道的轨迹，正以大约十五公里每小时的低速缓慢向前移动。

　　“下面有车队。”林安将局部雷达图层放大。

　　光斑的体积较大，排列紧密。结合移动速度和体积反馈，这并非零散的拾荒者，而是一支由多辆中大型车辆组成的车队。

　　房车如果继续以当前速度前行，将在三分钟后抵达那个上下交叠的错层点。即使有五十米的高度落差，庞大的车身轮廓和引擎声也极易引起下方车队的警觉。

　　林安没有踩刹车停在路中央，而是快速转动方向盘。

　　在盘山道左侧，有一片向山体内部凹陷的缓坡，坡上长满了密集的野生灌木丛。

　　房车前轮压上缓坡，车身带着扭矩倒进一片天然凹陷的灌木后方。浓密的枝叶立刻将房车灰褐色的外壳遮挡大半。

　　“引擎熄火，全车静默。”

　　引擎的低鸣声戛然而止。林安关掉车厢内所有照明，降下液压支腿锁定底盘。防弹玻璃外侧附着的泥垢与周围的灌木林融为一体。

　　林安和陆成站起身，走到车厢中段的单向防窥玻璃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的那条县道。

　　两分钟后，第一辆车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辆重型改装卡车。车头的保险杠被拆除，焊接了一块生锈的钢板推土铲。卡车的底盘和轮胎上糊满了厚厚的黄泥，排气管向上喷吐着黑色的浓烟。

　　卡车没有车篷。开放式的车斗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几十个幸存者。

　　大雨倾盆而下，直接浇在这些人的身上。他们没有任何防雨装备，只有几个人把破旧的塑料袋顶在头上。大多数人穿着被泥水浸透的单衣，紧紧地缩在一起。

　　陆成单手扶着窗框，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肢体动作上。

　　车斗里的人双手紧紧抓着边缘的金属护栏。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下巴往下淌。几个人面色冻得发青，牙关打颤，抓着护栏的手指僵硬泛白。

　　“快撑不住了。”陆成看着底下的画面，声音低沉，“冻得太厉害，嘴唇都紫了，没几个人还有力气说话，全靠本能抓着栏杆防摔。”

　　紧跟在第一辆卡车后面的，是两辆同样破旧的农用轻卡和一辆底盘较高的越野车。车上同样挤满了人，甚至有人半个身子挂在车厢外侧，用一根麻绳绑在腰间固定。

　　车队在泥泞的县道上缓慢蠕动，轮胎在黄泥水里碾出深深的沟壑，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底下被淹得没法落脚了。”林父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狼狈的人影，“前几天的低地缓冲带全成了死水坑。内陆的烂路被雨水一冲，平地走不通，只能顺着有硬底的盘山道往高处卷。”

　　下方车队在雨中艰难前行，没有人抬头看向高处那片昏暗的灌木丛。十几分钟后，最后一辆轻卡消失在县道的拐角处，排气管的黑烟被大雨迅速打散。

　　全息雷达上的红色光斑随之远去，脱离了监控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