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多足虫

　　林安推着摇杆让幽灵之眼拉高了五十米。

　　广角画面切入主屏。在更远的几段海岸线上，相同的动作正同步上演。

　　扎在浅滩和旧公路上的光斑成批熄灭。外勤车队直接放弃了白天刚加固的双层铁丝网。

　　一辆没开大灯的重型平板车从内陆倒出。车尾液压吊臂降下，挂住公路上最后一截作为掩体的水泥路障，伴着刺耳的刮擦声将其拖上车斗。

　　两辆装甲巡逻车一前一后压过路面，没减速探查盲区，用最快速度清空了外围缓冲区。

　　车队准备撤离时，公路内侧的废弃厂房阴影里冲出十几个外围拾荒者。

　　这群人躲过了白天的清场，眼下看车队不仅撤人，连水箱和路障都一并拔走，顿时慌了神。退潮的烂泥滩正不断上涌发臭的地下水。留在失去屏障的外线，只有等死。

　　带头的几个拾荒者合力推倒了路边高耸的生锈广告牌。铁架子重重砸在公路上，拦住了巡逻车的去路。

　　“带我们进去！外头不能待了！”十几个人攥着撬棍和铁片，从两侧包抄，试图去扒后头那辆巡逻车的车厢防暴网。

　　他们没打算起冲突，只想趁乱扒上车，跟着退回内陆高墙。

　　搁在平时，遇着外围冲卡，巡逻车会鸣枪示警。但今晚，这两辆车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打头的巡逻车猛打方向盘，沉重的防爆胎半个压上路肩，直接从铁架子边缘强行碾了过去，车身颠簸了一下，提速离开。

　　后头被围住的巡逻车没降车窗，鸣枪示警。车顶的金属盒盖翻开，露出一台高压水炮的枪管。

　　混着高浓度防爆刺激剂的高压水柱，直接横扫人群。

　　最前面的拾荒者被狠狠掀翻在地。伴随水柱喷出的，还有车载声波驱散器发出的高频噪音。剩下的人捂着耳朵倒在柏油路上，被刺激剂熏得涕泪横流。

　　巡逻车卷起一片泥水疾驰而过，顺着内陆干道往后退。等尾灯消失在路尽头，这条沿海防线完全黑了下去。

　　拾荒者们躺在公路上哀嚎。很快，他们的叫声被另一种细碎的动静掩盖。

　　地下水位反涌，坡脚的乱石堆、干涸沟渠里，大批灰蛇、海滩鼠和多足虫群溢出地表。

　　这些被逼出巢穴的活物没理会刚才的喧闹，避开低地，顺着岩壁斜坡焦躁地往高处挤。成群的海滩鼠和毒虫顺着柏油路蔓延，直接盖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温热的躯体在保命迁徙中成了微不足道的障碍物。惨叫声被沙沙声淹没，随后在虫群覆盖下没了动静。

　　林安看着屏幕上大面积空出来的沿海地带：“外层缓冲不要了，强基地在断尾撤人。”

　　“内陆的门关死了。”陆成视线扫过撤退的车辙，“这时候谁还留在外头开阔地上露头，谁就是饵料。”

　　林父没出声，从中段过道走到防弹玻璃边往外看。

　　借着车底泄出的微光，四十多米高的石灰岩台地上也爬满了避难的活物。十几条灰蛇和多足虫正顺着车轮外的岩石缝隙往崖壁更高处挤。它们不攻击房车，只顾着往上躲。

　　林父看清了动静，退了回来：“底下那些沟谷路网不能碰了。不仅是丧尸，连虫子都知道低处是死坑。退路得全放在高处。”

　　林母走到控制台侧面，拉下了装甲板手动控制杆。

　　复合装甲板缓缓降下，挡住了大半个车窗，只留下一条窄缝。车内灯光拢在车厢里，隔绝了外头密集的爬行声。

　　林安关掉大范围雷达，只保留近距离预警。调出实心石山的三维等高线，把遇着变故时能强行翻过去的两条高位退路重新过了一遍。

　　空气被凝滞的湿热填满。

　　到了饭点，厨房区暖光亮起。林母系上防油围裙，准备做一锅广式腊味煲仔饭。

　　冷鲜柜里取出一块广式腊肉和两根六分瘦四分肥的腊肠。温水搓去表面的发酵浮灰。林母拿刀斜切，风干的腊肉肥膘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瘦肉紧实发红；腊肠切成薄片，透着酒香和脂香。

　　宽口粗陶砂锅里，提前浸泡半小时的细长籼米沥干水分平铺锅底。顺着砂锅内壁刷一层压榨花生油，兑入刚没过米粒一指节的纯净水，架上电磁灶开大火。

　　水面滚沸，白汽蒸腾，米粒吸水膨胀。

　　等表面收干水分，冒出虾眼大小的细密气泡，米粒间隐约透出孔隙时，林母迅速把切好的腊味片均匀码在饭面上，中间打入一个鲜鸡蛋。

　　盖上陶锅盖，转极小火慢焗。砂锅传出“噼啪”声，腊味切片在高温下渗出油脂。半透明的猪油和腊肠红油顺着米饭孔隙往下滴，把白米染得油润。

　　底层米粒接触刷过油的滚烫锅底。小火烘烤下，混着渗下来的动物脂肪，慢慢结出了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

　　林母在边上调汁。生抽打底，老抽上色，加一点白糖吊鲜，滴几滴香油搅匀。

　　十几分钟后，锅边溢出浓郁的肉香和焦香。林母关了火，靠着砂锅底部的余温继续焖了五分钟。

　　揭开盖子，热汽混着烟熏味飘散。中间的鸡蛋蛋白凝固，蛋黄是微颤的溏心状态。调好的浇汁顺砂锅边缘淋下一圈。酱汁碰着滚烫内壁，激出一股白汽和酱油镬气。

　　拿木勺把腊味、溏心蛋和底下米饭翻拌均匀。锅底那层金黄厚实的锅巴被铲起，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另一头，林父在弄配餐凉饮，开鲜椰青。

　　厚背刀砍开两个绿皮嫩椰子顶盖。天然椰子水倒进大号玻璃壶。林父拿小铁勺伸进椰壳，贴着内壁往下刮。那层还没长硬的白嫩椰肉软得像内酯豆腐，被整条刮下丢进水里。

　　纯靠椰子本身的植物清甜，没加糖分。林父抠出十几个方冰砸进玻璃壶。冰块磕碰玻璃，壶外壁在冷风吹拂下很快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一锅冒着热气的腊味煲仔饭端上折叠桌，配着四杯冰镇椰汁。

　　饭桌上没人去闲聊外头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