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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2 节

第327章 麻酱豆角卷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3,056 字

  车窗外充斥着一股黏稠浑浊的异样质感。底层的退水沟渠和烂泥被高温反复蒸腾,沤出的水汽根本散不出去,沉甸甸地悬在半空,将下方的小城罩进了一层灰濛濛的湿热气团里。

  透过贴着高阻隔防晒膜的玻璃,外面的世界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光线不再是干旱地区那种刺目干燥的惨白,而是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黄灰色。

  下方小城里,商场外墙发白,废弃电线杆、枯死的行道树,全都在这层水汽和热浪的交织中扭曲摇晃,边缘呈现出模糊的晕影。

  几块原本色彩鲜艳的巨幅广告布被高温和水汽反复剥蚀,失去了原本的韧性,褪色发脆的布丝像破烂的纱网一样,有气无力地垂挂在斑驳的墙体外立面上。

  商场一楼原本紧闭的玻璃转门碎了一地,大块的钢化玻璃渣掉落在积着黑色污垢的台阶上,被顶头蒙蒙的黄灰光线一照,反出几道浑浊的暗光。

  外墙固定空调外机的生锈铁架子上,不断往下滴着黄褐色的锈水,在墙根处沤出一条条刺目的脏痕。

  人行道边缘,散落着几张彻底晒化变形的塑料排椅,椅背诡异地弯折向下,和发黑的沥青紧紧粘连成一团。

  空气泛着一层浑浊的黏意。废弃商场的背阴墙根隐隐渗着发黑的返潮水渍,阴沟口发闷,连废垃圾袋表面都覆着一层抹不开的黏腻感。偶尔掠过的飞虫飞不高,只能贴着滚烫的沥青路面打转。要是有人走在外面,冒出的汗根本散不掉,湿透的衣服会立刻紧贴在皮肤上,吸进肺里的全是带着泥腥和酸臭味的滚烫水汽。

  靠近公路内侧的一排白杨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发干发白的木质部。树干根部的泥土裂开几道两三指宽的缝隙,缝隙边缘泛着一层析出的白色盐碱晶体。

  偶尔有一两只外壳坚硬的甲虫从裂缝里爬出来,但在接触到滚烫沥青路面的瞬间,又立刻缩回阴暗的缝隙深处。在这片闷住的低地里,活物都被这种黏稠的湿热压制在地表最低矮的角落。

  主控屏上,幽灵之眼缓缓升空,对下方的小城进行静态俯瞰。

  在两湖低地的地界,阴影早就失去了遮凉的作用。被太阳烤热的水泥顶棚和墙壁,正把吸满的热量一点点往外吐。湿气裹着闷热压在阴影底下,比直晒在太阳底下还要憋闷。

  街道上散发着垃圾发酵的酸味。幽灵之眼的镜头扫过几处街角,全息雷达上零星闪烁着代表人类的微弱光点。城里的幸存者为了躲避阳光,深藏在建筑物底层的阴影死角、地下车库和背阴的巷道深处,一动不动地熬着时间。

  无人机的镜头扫过一处被垃圾桶挡住的死角。那是一堆发黑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被砸瘪的铁罐头。灰烬边缘有一滩暗褐色的痕迹,高温混着湿气沤了几天,那滩东西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浓密的灰白色霉菌。几只肥大的黑褐色腐蝇,正趴在霉斑上缓慢地蠕动。

  旁边的一个黑色塑料袋被内部发酵产生的气体撑得鼓鼓的,表面挂满了浑浊的水珠。水珠顺着塑料褶皱滑落,滴在底下的烂泥上,悄无声息。

  幽灵之眼悬停在半空,将这些废墟角落里发酵、沤烂的画面实时传回主屏。

  车厢内部吹送着恒定的干爽冷风。空调净化器的风扇发出连贯的低嗡声,将抽入的沤烂腐臭味彻底吸附分解。

  下午五点多,厨房水台边,今天轮到林父做饭。他洗净双手,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在这样潮湿闷热的天气里,人的肠胃会本能地排斥厚重油腻的食物,林父打算做些解暑清口的冷食。

  他从静止仓库取出一个圆润饱满的雪梨,以及一小包洗净的干枸杞。晚饭的饮品是冰糖雪梨水。这东西润肺去燥,最适合在发闷的天气里顺气。

  林父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削皮刀,刀刃贴着雪梨粗糙的黄色表皮边缘灵活转动。薄薄的黄色梨皮顺着刀锋滑落,露出底下多汁的雪白梨肉。清甜的天然果香随着汁水的渗出在空气里缓缓散开,闻着便让人觉得肺腑间多了一丝清透。

  切开时,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剜去带有涩味的梨核,剩下的果肉被切成均匀的滚刀块。

  水台上的大号不锈钢汤锅里注入了常温纯净水。雪梨块和干枸杞一并放入,电磁灶火力开到最大。水烧滚后转中小火,盖上玻璃锅盖。

  在持续的滚水熬煮下,原本雪白的果肉逐渐变得半透明,边缘微微发软。清水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微黄色,质地变得略微浓稠。

  二十分钟后,林父揭开锅盖,夹出两块黄冰糖丢进翻滚的梨水中。长柄木勺在锅底缓慢画圈搅动,木勺与锅底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冰糖化开。

  关了火,林父将熬好的冰糖雪梨水倒入一个大号的耐热玻璃壶中,搁在水槽边的不锈钢网架上自然散去高温。等到壶壁摸着不再烫手,他将玻璃壶放进了静止仓库里冰镇着。

  主食兼菜品,是麻酱豆角卷。

  从静止仓库取出一把翠绿饱满的长豆角和一小盆提前调匀的稀面糊。豆角洗净去筋,整齐码放在案板上。

  炒锅里烧开水,随着水面翻滚沸腾,细密的水汽向上升腾,又立刻被上方的强力抽油烟机悄无声息地吸走。水里滴入两滴食用油,撒入少许食盐,整把长豆角被木筷推入滚水中。

  伴随着咕嘟咕嘟的轻响,豆角原本的翠绿色在高温烫煮下瞬间加深,透出一种饱满油亮的青绿感。漏勺在锅里翻动,直到豆身断生熟透。烫熟的豆角迅速投入一盆冰水中,接触到零度的水温,豆角的表皮瞬间收紧发亮。

  拔凉后捞出控干水分,切成细碎的小丁。切好的豆角碎装入玻璃碗中,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蔬菜香气。

  白瓷小碗里舀入纯芝麻酱,倒入少许芝麻香油,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缓慢搅动。接着加入凉白开继续搅打,直到麻酱质地变得像酸奶一样浓稠均匀,挑起来能拉出细线。

  细腻的芝麻脂香被凉水充分激发出底味,在白瓷碗里泛着一层温润诱人的亮泽。加入生抽、陈醋、白糖和精盐,快速搅拌融合。

  调好的麻酱倒入豆角碎的碗里,长筷子从碗底向上翻挑,浓郁的麻酱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粒豆角丁。

  电饼铛加热,刷上一层无味道的玉米油。一勺面糊倒在热锅中央,发出轻微的“滋”声。木质刮板以面糊为中心快速画圈旋转,摊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圆形面皮。面皮边缘微翘时翻面,十几秒后一张柔软筋道的薄面皮就摊好了。

  薄面皮平铺在案板上,舀一大勺拌好的麻酱豆角碎铺在下半部分。底部向上翻折,左右向内折叠封住两端,顺势向上卷成一个结实的长条。隐约能透出里面翠绿的豆角和酱褐色的麻酱。

  平口快刀蘸水,垂直切下,切成均匀的四段。

  “吃饭了。”

  林父将切好的麻酱豆角卷摆在几个白瓷方盘里,端上餐桌,随后取出冰镇好的冰糖雪梨水。玻璃杯底放入纯净水冰块,梨水缓缓倒入。

  大家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林安拿起筷子,夹起一段豆角卷送入口中。

  薄软筋道的面皮裹着冰镇过的豆角丁,慢慢咀嚼时,脆嫩的豆角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微响。芝麻酱醇厚绵密的脂香,恰到好处地混合着微酸的陈醋与生抽的咸鲜,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散开。这口清爽的吃食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把胸腔里淤积了一整天的闷热压下去大半。

  新鲜豆角的微甜和冷藏后的沁凉感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油腻负担。

  彻底告别了昼伏夜出的紧绷感,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都不急。林安细细嚼完,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糖雪梨水,带着冰块寒意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彻底浇散了残存的燥意。

  过道地板上,饭团四仰八叉地躺在空调出风口附近的阴凉处,睡得格外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半盘豆角卷慢慢下肚,就着冰凉的雪梨水,林安的胃里升起一股熨帖的饱腹感。

  吃完这顿晚饭,时间推到了傍晚七点多。车窗外那层发乌的黄灰色滤镜逐渐被浓重深邃的夜色取代,主控屏上气温传感器跳动的数字总算迎来了停滞。

  太阳完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浑浊的黄晕被迅速吞没,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熬过了一整个白天的毒烤,高架桥台外软化的沥青路面终于一点点收缩冷却,恢复了干硬的质地,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三十多度。

  房车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收起扩展空间准备起步。

  驻车扩展舱依旧稳稳地撑着,暖黄色的壁灯在车厢内亮起。林安靠在软椅上,看了一眼主屏上陷入黑暗的小城。外头的幸存者正准备在闷热的废墟死角里熬过又一个长夜,而这辆车里的人,已经准备在正常的作息点里安稳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