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昼伏夜出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1,924 字
房车在水库边的旱柳下停靠了整个白天。
直到傍晚时分,太阳完全沉入西边的地平线,那股仿佛能把空气点燃的毒火才算渐渐退去。外头的气温从逼近六十度的极端峰值,极其缓慢地降到了三十多度。虽然空气依旧显得沉闷且缺乏流动感,像是被闷在一个巨大的旧塑料盒子里,但发软熔化的沥青路面总算重新散了热,一点点收缩、固化,恢复了应有的干硬状态。
夜风还没来得及吹散白天积攒的闷热,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起步。林安坐在驾驶座上,挂入行驶档。车头大灯亮起,两道强光如同利刃,瞬间撕开平原上浓稠的夜色。
林安和林父在夜里轮换着驾驶。庞大的车身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旧省道一路向南推进。
这种昼伏夜出的赶路节奏已经连着熬了几天,黑白颠倒的生物钟在无形中把车里人的精力一点点往下拖。夜里没有光照,车窗外全是化不开的浓黑,只有车灯扫过的地方,才会短暂地暴露出这片废土的真实面貌。旧省道年久失修,路基在长期的高温炙烤和缺乏维护下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沉降,路面坑洼断裂,纵横交错的裂纹里填满了发灰的干土。
车灯光束里,时不时还会出现横在路中央的废弃车辆和拦路的枯树干。有些废弃轿车的轮胎早就风化干瘪,橡胶失去了所有的弹性,碎裂成一块块黑色的残渣,轮毂直接陷在泥土里,车身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硬泥壳,连原本的车漆颜色都无法辨认。
为了避让这些不规则的障碍物,加上夜间视野受限,即使有全息雷达辅助,车速也根本提不起来。林安的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每一次转动都需要精准计算车身宽大的轮距与废车之间的夹角。
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干枯的树枝,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偶尔压过一块翘起的沥青板,沉重的车身会带来一阵轻微的颠簸,避震系统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但那种连续不断的、细碎的晃动感,依然顺着座椅靠背传递到驾驶者的脊椎上。
两人这么熬着轮换开了一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视线长时间盯着强光灯柱尽头的黑暗,干涩得发疼。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也就往前推进了五六十公里,堪堪把那片地势最低洼、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泥滩水库甩在后头。
黎明并没有带来清爽的晨风。在这片彻底失衡的平原上,早晨不再是一个充满生机的词汇,而仅仅意味着新一轮炙烤的开始。
太阳刚一升出地平线,平原上的气温立刻以一种拔高的势头向上攀升,连个过渡的缓冲期都没有。主屏幕右上角的传感器读数,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几乎在十几分钟内就跳过了45度的大关。外面的世界褪去了夜色的掩护,再次变成了一片刺眼的发白。
沿途的地貌变得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的低平原毫无遮挡,连一棵能投下哪怕巴掌大阴影的活树都看不见。在阳光的直射下,整片平原像是一片巨大的烤盘,地表的空气因为极速升温而产生了严重的光学扭曲,远处的地平线看起来像是在不断地沸腾、起伏。
左侧窗外出现了一大片干涸的湖床。湖床宽广,一眼望不到边。这里曾经积蓄着丰沛的水源,如今却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原本深埋在水底的淤泥被彻底晒成了灰白色的硬块,表面裂开一道道粗宽的口子,像是一张张干渴的嘴巴,无声地对着天空大张着。
那些裂缝深达十几厘米,有的甚至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里面填满了风吹来的干燥黄沙和碎石屑。淤泥板结的边缘,偶尔还能看见几副被晒得酥脆发白的鱼骨架。鱼鳞早就化作了粉末,只剩下尖锐的骨刺半嵌在干硬的土块中,彻底失去了活物存在过的痕迹。偶尔有几株根系扎得很深的耐旱杂草,从裂缝深处的阴影里探出一点枯黄的叶尖,也早就在高温下失去了生机,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成齑粉。
车厢内部,空调压缩机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运转声,新风系统源源不断地将过滤、降温、除湿后的干爽空气送入生活区,将那股正在疯狂肆虐的燥热完全隔绝在外。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哪怕隔着加厚的隔热玻璃和装甲板,她似乎都能用肉眼“看”到外头那种令人窒息的热度。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连续的熬夜让她的思维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钝感。
前方的公路变得宽阔起来,车道从原本的两车道增加到了四车道。在道路的尽头,废土的白光中,出现了一个废弃的高速收费站轮廓。
收费站的顶棚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长年累月的高温暴晒下,顶棚表面的绿色防锈漆已经完全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大面积发白的金属底板。几块用来指示通道的塑料标识牌早就被晒化了,原本方正的形状扭曲成一团辨认不出字迹的彩色塑料疙瘩,黏在金属架子上。阳光直射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收费站下方的几个通行通道里,散落着大量的路障、废弃轮胎和几个破旧的铁皮油桶。油桶表面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只剩斑驳的几块,底下的铁皮锈成了暗褐色,里面或许曾经装过水或燃油,但现在只剩下干涸的铁锈味。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收费站的正前方,那条宽阔的四车道沥青路面在日照下再次出现了明显的软化迹象。黑色的路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微光,仿佛随时会像液体一样流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