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凉糕

　　揉过的薄荷叶被放进一个大号的耐热玻璃壶里。

　　水壶里的纯净水刚刚烧开。林母拎起水壶，把滚烫的开水直接冲泡下去。翠绿的叶片在滚水里上下翻腾了几圈，颜色瞬间变深。薄荷里的清凉味道被热水彻底烫了出来，顺着热气往上飘。清水也跟着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微绿色。

　　林母拿出一块黄冰糖丢进热水里。大块的冰糖在滚烫的薄荷水里慢慢消融，她拿长柄勺在壶里顺着方向搅动了两下，让化开的糖分彻底匀进水里。

　　玻璃壶被搁在水台边自然放凉。等里头的热气全散干净、壶壁摸着彻底凉透了，林母才把玻璃壶放进静止仓库里存放。

　　水槽边腾出了空，林母拿出一个大号不锈钢盆，往里倒进粘米粉，接着又掺入糯米粉。光用糯米粉蒸出来的糕太黏糊，容易粘牙；全用粘米粉又太硬，吃着没有嚼头。两样粉按比例兑好，蒸出来的口感才正正合适。

　　加水是个细致活。林母左手端着温水杯，玻璃杯里的水流拉成一条细线往盆里倒，右手拿着几根长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快速搅拌。

　　温水接触到干粉，很快就结成一个个小面疙瘩。林母手底下的动作不停，筷子在盆底反复按压打圈。就这么不间断地搅打了一阵，盆里的粉和水彻底融到一块儿，变成了一盆细腻均匀的白色粉浆。筷子挑起来的时候，粉浆能顺着筷尖拉出一条连绵不断的线，糊便打到位了。

　　旁边备好一个平底的方形不锈钢托盘，拿刷子在盘底和四周薄薄地刷上一层无味道的食用油防粘。林母把打好的粉浆全部倒进托盘里，粉浆自然摊平，厚度刚好到盘子的一半。

　　蒸锅里的水早就烧得翻滚。林母端起不锈钢托盘放入蒸屉中央放平，盖上厚实的玻璃锅盖。

　　热量顺着不锈钢底盘传导上去。锅盖里侧很快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在持续的大火蒸煮下，托盘里白色的生粉浆吸足了水分和热量，颜色一点点变深。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林母关火揭盖。

　　一股浓郁的米面清香跟着热气扑面而来。托盘里的凉糕已经完全成型，原本白色的浆体现在变成了一整块半透明、表面泛着油光的糕体。拿筷子在边角轻轻戳一下，软弹而有韧性。

　　托盘被端出来放在一旁晾凉。热的凉糕没法切，容易粘刀，得等它里头的热气全跑光，糕体彻底收紧定型。

　　趁着这会儿子工夫，林母拿小锅开始熬糖稀。小锅里加少许清水，丢进去几块黄冰糖。火开到最小慢慢熬，冰糖化开后，糖水表面开始咕嘟咕嘟起泡。林母拿木勺不停地推刮锅底，看着糖水的颜色从清亮逐渐变得微微发黄。勺子舀起来再倒下去时，糖汁能挂在勺壁上形成一层亮晶晶的薄膜，糖稀便熬好了，倒进小碗里放凉备用。

　　等到托盘里的凉糕彻底散了热气、凉透定型，林母拿出一把平口刀，在刀刃上抹了一点凉白开防粘。

　　刀刃竖直压下去，顺着凉糕的纹理切出横竖交错的刀痕。切开的截面平整，透着软糯的光泽。林母把它们全切成麻将大小的菱形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三个白瓷碗里。

　　“吃点凉的。”林母招呼了一声。

　　三个白瓷碗摆上餐桌，每碗凉糕上头，都浇上了一大勺刚才熬好放凉的冰糖糖稀。浓稠的糖稀顺着半透明的凉糕表面往下流，把整个糕体裹得亮晶晶的。旁边配上从静止仓库里拿出来的薄荷水，玻璃杯外壁透着一股舒爽的凉意。

　　林母把其中一份端到小卡座的桌板上。

　　陆成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的凉糕块切得均匀，糖汁挂在上面，看着就清爽。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凉糕外层裹着糖稀，入口先是纯粹的冰糖甜味。冰镇过的糕体表面带着丝丝凉气，接触到舌尖的瞬间，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牙齿咬下去，两种米粉混合的比例刚好，带着清爽的韧劲，嚼在嘴里全无粘牙感。咽下去后，嘴里只留下淡淡的米香。

　　他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薄荷水经过静止仓库的存放，温度刚好。清凉的水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薄荷的清香在口腔和鼻腔里直接散开，瞬间就把骨子里的那点困顿和闷热扫得干干净净。

　　前头的旧省道稍微平直了一些，避开了一个坑洼的急弯。林父从过道的位子站起身，走到驾驶室旁边。

　　“我来替你开一段，你往后去歇会儿，把东西吃了。”

　　林安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没有推辞。她的右脚缓缓抬起松开油门，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前段迅速交换了位置。

　　林安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碗凉糕，坐到了后面的软座上。她用筷子夹起凉糕，就着甜丝丝的糖稀吃得很快。半碗凉糕下肚，再加上大半杯清透的薄荷水，肚子里满是踏实的凉意。

　　林父双手把着方向盘，房车继续在这条向两湖过渡的省道上控制着速度往前开。

　　主屏上，外部温度的数字停留在50度上下浮动。

　　远处的旧公路变得更加残破，两边的排水沟里堆满了干硬发臭的垃圾和动物骨骸。几只黑褐色的硬壳虫趴在干裂的骨头缝里躲避日晒，听见轮胎碾过的动静也懒得动弹。路面上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翻卷，把前方的视野搅得光怪陆离。

　　林父两手牢牢把控着方向盘。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烂柏油，车厢跟着路面的起伏微微晃了一下。

　　房车穿行在外面仿佛能把人蒸熟的高温和闷热中，顺着这条看不到头的公路，继续向南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