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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 节

第267章 就是陆成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4,063 字

  天快亮的时候,轮到林安守最后一班。

  房车一夜没熄灯,生活区亮度压得很低。主屏幕泛着冷白光,右下角热成像的几个亮点还在缓慢挪动。长时间分辨夜视仪的噪点,让视神经有些干涩。

  悬崖下方,那片由废旧汽车临时圈起来的营地熬了一整夜。火没烧旺,烟倒是憋了一地。昨晚幸存者们拿枯枝、破纸箱和从车上拆下来的橡胶脚垫勉强续起来的三堆火,这会儿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心。由于燃烧不充分,产生的大量碳粒混合着水蒸气,在山谷冷空气的压迫下无法升空。灰白色的烟丝就贴着地面往外爬,像一层脏雾,在车缝和人腿边来回蹭。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无人机悬停在安全高度外。天色一点点发白,山谷里夜里糊成一团的物体慢慢有了清晰的轮廓。歪在路边的中巴车、干涸的泥痕、压扁的塑料瓶、散开的烂木头,还有那些缩在车阵边上的人,一个个从灰蒙蒙的底色里浮出来。

  她昨晚已经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消防斧、紧实的身板、守夜时的站位、走动时的步幅,还有防线一乱下意识补位的战术素养,已经把她心里的猜测顶到了最高点。

  可她没急着下结论。

  她只差一张正脸。

  林父洗完脸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驾驶座后方。他没出声打扰,顺着林安的目光一起往屏幕上看。

  林母披着外套从后舱走出来,看了一眼电子钟和控制台前的父女俩。

  “还有热水吗?”林母压着声音问。

  “壶里有。”林父回了一句。

  林母转身去了厨房。

  她没开顶灯,只打开操作台底下的暖黄色灯带。电热水壶重新接满纯净水,按下开关,底部很快发出细密的水泡碎裂声。

  林母打开静止仓库,把昨天下午包好的那一屉小笼包取了出来。

  蒸屉一拿出来,底部的竹篾上还干干净净。昨天下午包好的那些小笼包还是白生生的,一个挨一个窝在透气的薄纱布上,褶口收得极齐,圆鼓鼓地拢着,状态和刚包好时没有任何区别。面团内部的酵母菌活性被锁定,面皮醒得正好,不发死,也不发塌。手指轻轻碰一下,还能感受到表层面筋传来的那一点软韧的弹性。

  肉馅是昨天调好的空间黑猪前腿肉。瘦肉剁得细,肥肉留了小颗粒。拌入葱姜水后,肉馅发黏发亮。最要紧的是那一小盆猪皮冻,切得细碎拌进肉馅里。一上高温蒸汽,皮冻就会融化变成鲜汤。

  林母把不锈钢蒸锅架上电磁灶,锅底添水,放上竹制蒸屉,盖子一扣。动作很轻。

  壶里的水还没开,屏幕下方的营地里先有了动静。

  最先起来的是两个女人,裹着脏兮兮的外套,蹲到火堆边用木棍拨弄炭心。湿木头一翻面,白烟一下子冒得更重了。旁边缩着个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空矿泉水瓶,瓶底剩下一层浑浊的水,随着手腕发抖轻轻晃荡。

  林安操控摇杆,将无人机的镜头往右移,焦距落在最外侧那辆皮卡附近。

  有人从车斗后方绕了出来。

  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再是提着金属斧柄的手,最后整个人走进了镜头的捕捉范围内。那人弯下腰,把靠在轮胎边的消防斧拎起来,顺势抬腿把地上一截碍事的螺纹钢筋踢开。

  下一秒,他踩上皮卡前轮旁边的保险杠,借力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上了车头,站到了最高处。

  晨光正好从东边斜扫下来。

  他站得比周围那些依靠废车的人都要高。提着斧子,他往营地方向扫了一眼,评估谁恢复了行动力,谁该去添柴,谁该去拖拽外围的残骸。

  隔着六十米的垂直落差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他抬起手臂指了几个方向,底下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慢吞吞地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抬头,晨光打在他的脸上,正脸彻底落进了无人机的高清镜头里。

  个子很高,肩宽背平,腰线收得紧。躯体上没有膨胀的大块肌肉,像是高强度战术训练和体能消耗压榨出来的结实轮廓。夹克有些旧了,袖口边缘磨毛,衣角沾着泥点。

  那张脸比记忆里要瘦削得多,骨相优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的转折收得利落。右边眉骨下头有一道浅色的旧疤,布满灰尘和胡茬,透着一股冷硬。

  林安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是陆成。

  不是仅凭背影或动作拼凑出来的推导。

  天亮了,光线充足,脸对上了,人也就对上了。

  前世那两晚雨下得大,火光散乱,脑海里残留更多的是他挥砍丧尸的动作和低哑的声音。现在,这张脸清晰地填补了记忆中的空白。

  “看清了?”林父站在身后低声问。

  “嗯。”林安点了下头,“就是他。”

  林父没再问。他没见过成年后的陆成,只顺着林安的答复把目光放回屏幕上。昨晚观察了一整夜,他看出来的是,这个人受过严苛的系统性训练。

  厨房那边,水已经开了。

  电磁灶功率输出稳定,蒸锅底下的热量传导上来。竹制锅盖边缘慢慢漫出一圈白汽,随着内部压力增大,水蒸气越积越厚。

  面香最先透出来,带着面粉蒸熟后干净的自然甜味。再往后,肉香和动物油脂的香气慢慢穿透竹笼跟上来,那是皮冻融化后混合着猪肉的鲜香,顺着热气在车厢里缓慢弥漫。

  林母掀起锅盖看了一眼,又立刻盖回去。

  那一瞬间冲出来的沸腾热气扑了满脸。蒸屉里的小笼包已经开始膨胀。面皮被蒸汽顶圆,褶口撑开些许。包子肚子鼓鼓囊囊地立在那儿,半透明的薄皮底下都是滚烫的高汤。

  她转身去拿姜丝和香醋。

  姜是昨晚切好的,拿凉白开泡过了一夜,剩下清而不冲的辛香。香醋倒进白瓷小碟里,颜色黑亮,轻轻一晃挂下一层薄薄的酸香。

  她顺手拿了三只浅口勺,在餐桌上放好。

  饭团闻着味儿醒了。踩着卡座边缘跳下来,绕着厨房转了一圈,最后蹲在蒸锅跟前。毛茸茸的脑袋仰着,盯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汽,鼻尖快速抽动。

  林父走过去把它往后拨了拨,“这锅热,离远点。”

  饭团退了两步,换了个位置继续守着。

  屏幕里,下方的营地已经彻底动了起来。

  一个板寸头壮汉拎着半瓶水,想往自己车的方向带。旁边两个女人急了,伸手去拦。三个人挤到一起发生了推搡。

  陆成从皮卡车头跳下来,提着斧子大步走过去,站到三人中间,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陆成没把那半瓶水直接夺过来,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边上的塑料水桶,又转头点了点人群里的两个人。

  壮汉的脸色不太好看,嘴里骂了一句,但在陆成的压迫感下还是妥协了,把瓶子递了出去。两个女人也没再闹,一个去拿桶,一个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把水往桶里倒。

  林安看着屏幕,没出声。

  人已经找到了。

  可找到人和直接开车下去接近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世的恩情客观存在,可眼下车上还有父母,房车绝对防御的底牌和随身空间的秘密都在。她不可能仅仅因为确认了这张脸,就立刻打开安全的边界。

  她得看清陆成带队伍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不是那种到处救人的老好人。她得通过观察来评估他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冒风险去捞一把。

  蒸锅里的白汽越来越足,面肉混合的香味越积越厚。

  林母按下了电磁灶的关闭键。等内部蒸汽压力稍微落一落,重新把锅盖掀开。

  热气轰地一下释放出来。小笼包全鼓起来了。包子皮蒸得发亮,褶口收得细密,底部圆鼓鼓地向下坠着,里头的高汤极其丰盈。竹屉一提起来,热腾腾的香气跟着整屉食物端上了桌。

  “先吃点。”林母招呼道,“盯了一夜,眼睛都发干了。”

  林安应了一声。将无人机固定在原位,设好了预警阈值,起身去餐桌边坐下。

  小笼包端上桌时,表面还往外冒着热气。

  林安用筷子夹起一个放进白瓷浅勺里。刚出锅的包子皮薄软,她拿筷子尖在包子顶部的褶皱处轻轻挑开一个小口。

  皮一破,滚烫的汤汁顺着缺口涌了出来。汤汁清亮,表面漂浮着一点浅浅的动物油脂,在勺底积成一小汪。

  她低头先吸了一口。

  汤是滚烫的,鲜味沉稳。肉香、皮冻熬出的胶质,在蒸汽高压下熬出了厚重感。热汤贴着舌尖滚过去,先是烫,随后鲜味在味蕾上铺开,带着胶质化开的黏润感。她吹了两下散去余热,蘸了点姜醋去咬。

  薄面皮带着点小麦粉的筋性,最外头绵软,里头还有一点韧劲。

  肉馅剁得细致,夹着肥肉颗粒。高温蒸透后脂肪化在肉里,口感滑润不腻。姜丝蘸过陈醋,辛气和酸气中和了脂肪的厚重,整个味道在口腔里达到了平衡。

  林安咬完第一个,顺手端起勺子吸干净残汤。

  林父也夹了一个,放进勺子里吹了吹晾着:“这皮发得不错,吃着有劲。”

  “昨天下午和的那盆面,时间醒得正好。”林母夹起一个在醋碟里点了一下,边吹边说,“小笼包就得这样,皮不能厚,厚了吃着闷人;也不能太薄,太薄了没有张力,兜不住里头的汤。”

  她说着咬开一个。汤汁先出来一点,剩下的连皮带肉再慢慢咀嚼。

  桌上那屉小笼包很快少了一排。

  车厢里温度适宜,面香、肉香、醋香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平稳的生活秩序感。

  单向玻璃外,是发白的冷色调清晨,是随风飘的烟尘和刺鼻呛味,是一群幸存者围着半瓶浊水和残炭疲于奔命。

  车内却是刚出锅的小笼包,滚烫的鲜汤,和蘸着姜醋一口咬下去的热量。

  饭团蹲在餐桌旁边等了半天,最后只等来两块冻干鸡胸肉。它低头闻了闻,叼起一块走到墙角。咀嚼时发出干脆的咔嚓声,耳朵却还高高竖着,时不时朝桌上看一眼。

  林安吃到第三个,胃里那股空紧的感觉才被温和的热量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了一下主屏幕。

  营地里,陆成已经带着两个人去清理外围的障碍。他们正把昨晚被击杀的丧尸尸体往营地的下风口拖拽。

  有人动作迟缓,他会停下来开口说一句;有人看着尸体想往后缩,他一记冷硬的眼神扫过去,对方也会被压迫感震慑,硬着头皮顶上去干活。

  火堆那边,刚才那个塞潮湿木头的年轻男人又犯了错,白烟一下子冒大了。陆成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把冒烟的木头拽出来丢到泥地上,转身从旁边的车斗里翻出两块干木板。双手用力一折,木板被掰断送进炭心上方。

  有了充足的氧气流通,火苗重新亮了起来。

  林安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神色依然冷静。

  “现在不动?”林父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先不动。”林安回答。

  她声音不高,目光锁定在监控画面上。

  “人确认了,就先接着看。”

  陆成这个人现在的行事准则能不能信,值不值得冒着把这群乌合之众带过来的风险去碰,观测样本还远远不够。

  至少眼下的条件,还不到她解除房车防御、主动下车的时候。

  林父和林母都明白她的顾虑,没再往下追问。

  这会儿贸然把车开下去,不可控的风险太多。房车坚不可摧的底牌和满仓的物资,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多底细不明的人面前暴露。

  后面的事,得在绝对安全的高处再看清一点。

  桌上还剩半屉小笼包,热气消散了些许,包子皮被水蒸汽润得发亮。林安又夹起一个搁在勺子里晾了晾。

  勺底渗出来的汤汁随着微弱的震动轻轻晃着,表面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光。

  她低头吸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抬眼重新看向全息屏幕。

  晨光从东方的山谷里越升越高,擦过陆成正在搬运尸体的侧脸,把那道陈旧的伤疤照得更清楚了些。

  人已经找到了。

  后面的事,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