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跋涉

　　房车沿着平原上那条笔直的省道向西行驶。

　　随着时间推移，车窗外的地平线逐渐发生了改变。两湖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水网地貌开始收束，大面积的荒田和干涸的水渠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地面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

　　前方的视野中，一道绵延不绝的棕绿色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那是幕阜山脉的外围轮廓。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驾驶室。林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

　　进入山区过渡带后，柏油路面的质量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原本平整的沥青路面上开始频繁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有些地方的路基甚至因为地下水土流失而发生了整块的沉降。

　　“路面开始变差了。”林父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一个直径超过1米、深达20厘米的积水坑，“前面那段路面被重车压碎了。”

　　林安没有踩刹车，也没有刻意打方向盘去躲避水坑。她看了一眼仪表盘，将车速稳定在50码。

　　房车的右前轮准确地碾入水坑。

　　浑浊的泥水向外飞溅，打在路边的杂草上。坑洼带来的物理冲击顺着宽大的全地形防爆轮胎向上传导。接触到多连杆独立悬挂和高压空气弹簧的瞬间，这股冲击力被削弱、吸收。

　　在车厢内部，林父只感觉到座椅微微向下沉了一下，随后迅速被一股柔韧的托力拉平。桌面上的水杯里，水面甚至没有漾出杯口。

　　房车平稳地碾过了这段破碎的柏油路，正式切入了一条通往山脉深处的盘山县道。

　　这条县道依山而建，右侧是长满灌木和马尾松的山坡，左侧是落差十几米的深沟。路面从沥青变成了铺着碎石和黄土的混合路面。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高大的树冠从道路两侧向中间延伸，交织在一起，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树叶腐烂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这山里的路，估计从病毒爆发后就再也没人维护过了。”林父看着全息雷达屏幕上弯曲的等高线，“坡度变陡了。”

　　林安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拨动了一个机械按键。

　　“底盘高度提升15厘米，悬挂阻尼调硬，四驱系统差速锁待命。”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气动声，房车车身向上抬起。引擎的转速维持在一个较低的区间，发出沉稳的嗡鸣。

　　在一个急转弯过后，全息雷达上出现了几个零散的红点。

　　前方的盘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三辆报废的私家车。两辆轿车追尾撞在了一起，车头变形，水箱里的防冻液漏干在泥土里。另一辆越野车半个身子冲出了路基，卡在沟边的几棵粗壮松树上。

　　在这些废车周围，游荡着四只丧尸。它们穿着破烂的户外冲锋衣，身体表面布满了干涸的污血和泥土。由于山区气温较低，且树荫遮蔽了阳光，它们的腐烂程度比平原上的丧尸要慢，肌肉组织依然保留着一定的韧性。

　　“路被堵了一大半，只剩下靠山壁那边还有大概两米多宽的空隙。”林父目测了一下距离。

　　林安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房车的右侧车轮开上了山壁边缘那堆由碎石和落叶组成的倾斜坡面。

　　车身向左侧倾斜了将近30度。

　　底盘内的重心配重系统和主动悬挂迅速做出反应，左侧的空气弹簧收缩，右侧拉长，在倾斜的地形上保持了车厢内部的平稳。

　　“嘎吱——”

　　右侧轮胎碾压着碎石，发出摩擦声。粗大的轮胎花纹咬住松动的岩石层，转化为向前的推力。

　　房车左侧的合金装甲擦着报废轿车的尾部驶过。两车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房车保持着倾斜的姿态，稳稳地越过了这处障碍。方向盘回正，车身从山壁上滑下，重新落回平坦的土路上，继续向前推进。

　　林父看着后视镜，那三辆废车依然停在原地，几只丧尸被甩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远。

　　随着不断深入幕阜山脉外围，道路变得更加崎岖。

　　坑洼、断层、从山上滚落的巨石，成了废弃公路的主旋律。房车的时速被迫降到了30码左右。车窗外，树干交错，光影斑驳。偶尔有几只飞鸟从灌木丛中扑棱棱地飞起，打破山林的寂静。

　　车厢外颠簸不断，底盘下的机械结构承受着复杂的物理扭曲和冲击。

　　但在车厢内部，24℃的恒温环境让人感觉不到山里的凉意。多重隔音材料将引擎的嗡鸣和外界的摩擦声降到了最低。

　　中午12点。

　　“到饭点了。”林母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从沙发上站起身，“安安，这段路不好走，看雷达地图，前面十几公里连个平坦的岔路口都没有。咱们今天中午就不停车了，轮流在路上吃。”

　　“行，妈，弄点方便拿着吃的就行。”林安看着前方的弯道说道。

　　“那就做三明治吧。吃着方便。”林母走向厨房区域。

　　林母洗净双手，从恒温保鲜柜里拿出一袋切片全麦吐司。这吐司是前几天用空间黑土地产出的小麦粉，加上空间里黑白花奶牛产的鲜牛奶，用房车里的烤箱烘焙出来的。

　　她抽出四片吐司。打开电磁灶，放上平底不粘锅。

　　锅里不放油，直接将吐司片平铺在锅底。

　　利用小火干烙。

　　随着温度升高，吐司内部的水分开始蒸发。一分钟后，翻面。柔软的面包片表面烙出了一层微微的焦黄色。

　　林母将烙好的吐司片放在案板上备用。

　　接着是处理肉类。

　　林母转身从静止仓库的取物口，拿出了两块厚切的培根，以及一小块新鲜的黑猪里脊肉。

　　培根是末世前囤积的，肥瘦相间，带着烟熏纹理。里脊肉是空间出产，肉质呈现出粉红色。

　　林母将里脊肉切成薄片，用刀背轻轻拍打几下，斩断肌肉纤维，撒上一点点盐和黑胡椒粉腌制入味。

　　平底锅重新加热，依然不倒油。

　　将厚切培根直接铺在锅底。

　　“滋滋……”

　　热力穿透培根，白色的脂肪部分变透明，分泌出油脂。培根的边缘开始收缩、起卷，颜色转为焦褐色。烟熏猪肉香气在抽油烟机的内循环气流中散开。

　　当培根煎到两面酥脆、油脂逼出时，林母将其夹出，放在吸油纸上。

　　锅底留着培根煎出的底油，林母将腌制好的里脊肉片下锅。

　　黑猪肉在热油的煎烤下变色。里脊肉脂肪少，吸收了培根的烟熏油脂后，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焦壳，锁住了肉汁。翻面煎透后，盛出备用。

　　最后是煎蛋。

　　林母拿出两个空间土鸡蛋。单手在锅沿一磕，蛋液滑入锅中残留的油脂里。蛋白迅速凝固，边缘冒出白色的气泡，中间的蛋黄饱满挺立。

　　林母控制着火候，在蛋白完全凝固、蛋黄表面刚刚形成一层薄膜，内部依然保持液体状态时，关火。

　　配菜部分，林母从水槽里捞出几片洗净的空间生菜。用厨房纸巾将表面的水分吸干。一个空间出产的番茄切成厚度均匀的圆片，切面没有多余的汁水流出。

　　开始组装。

　　林母拿过一片烤过的全麦吐司。

　　用抹刀在吐司表面涂抹上一层自制的黄芥末酱。

　　铺上两片生菜叶，放上两片厚切番茄。

　　将煎好的培根交叉摆放在番茄上，铺上黑猪里脊肉片。

　　用锅铲将流心蛋铲起，放在肉片上。

　　最后，在另一片吐司上涂抹一层沙拉酱，盖在最顶层。

　　林母双手掌心平放在三明治的顶部，微微用力向下按压。

　　拿起一把带有锯齿的面包刀，对准三明治的对角线切开。

　　当刀刃切开流心煎蛋时，金黄色的蛋黄液顺着切口流淌出来，渗入了下方的肉片和面包孔洞中。

　　两个切面平整的三明治制作完成。

　　林母用食品级防油纸将三明治的下半部分包裹紧实，防止汁水滴落。

　　端着盘子，林母走到驾驶室。

　　“老林，你先吃，吃完去换安安。”

　　林父接过一个三明治，递给林母一张纸巾，咬了一大口。

　　牙齿咬断全麦吐司微焦的表皮，发出脆响。接着是生菜和番茄带来的果酸。咬到肉层时，培根的烟熏味和黑猪里脊的肉感在口腔中混合。流心蛋黄像天然酱汁，将所有食材的味道融合。

　　“这肉煎得香，培根的油被吐司吸进去了。”林父几口吃完了一半。

　　五分钟后，林父解决完午餐，拿湿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安安，我来开，你过去吃饭。”

　　林安将房车速度放慢，起身让出驾驶座。林父熟练地接管了方向盘。

　　林安走到客厅，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三明治，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面包的麦香、肉类的油脂、蔬菜的爽脆和蛋黄的醇厚，在味蕾上层层展开。

　　在这颠簸的深山公路上，用料扎实的三明治提供了高密度的碳水和蛋白质。

　　林母也拿了一个三明治，坐在单人沙发上：“路不好走，吃这个不掉渣，等晚上停下来了，咱们再做热菜。”

　　饭团跳上茶几，闻了闻空气中的煎蛋味道。林母给它准备了一个用清水煮熟的鸡蛋黄，掰碎放在小碗里。

　　下午的路程变得更加具有挑战性。

　　道路两旁的植被极其茂密。有些路段，两边的树枝遮蔽了天空，房车在绿色的隧道中穿行。

　　在经过一个背阴的山谷时，全息雷达发出了黄色的地形警告。

　　“前面有路段损毁。”林父放慢了车速。

　　通过全息屏幕的放大画面，可以看到前方的一段盘山公路路基发生了严重的滑坡。原本双车道的宽度，靠悬崖的一侧完全塌陷，只剩下靠山壁的一侧保留着大约两米半宽的路面。

　　林父看着那段缺口，眉头微皱。

　　林安走过来点开屏幕，调出了无人机的地形扫描数据。

　　数据模型显示，两米半宽的路面下方，是花岗岩岩层，没有完全被水掏空。

　　“岩层结构稳定，可以承重。”林安得出结论。

　　林父将房车的驾驶模式切换到低速四驱攀爬模式，扭矩输出被放大。

　　房车缓慢靠近塌陷边缘。

　　林父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盯着左侧反光镜。

　　车身尽量贴向右侧的山壁。

　　“吱——”

　　房车右侧的外壳摩擦着山壁上突出的岩石和树根，发出刮擦声。

　　左侧的两个车轮，压在路基塌陷的边缘线上驶过。

　　车身发生了轻微的侧倾。底盘的陀螺仪感应到角度变化，主动空气悬挂介入，调整两边气囊的压力，稳住了车身姿态。

　　10米长的塌陷路段，房车用了一分钟时间开了过去。

　　当后轮彻底驶离危险区域，重新落在平整的路面上时，林父长出了一口气。

　　越过这道难关，后方的路况稍微好转了一些。

　　时间在枯燥的山路驾驶中流逝。

　　树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当太阳落到山脊线以下时，山谷被阴影笼罩。

　　气温开始下降。车窗外，山风吹过树冠，发出“哗哗”声。

　　下午5点半。

　　“天快黑了，该找地方驻车了。”林父看着变暗的视野。

　　林安放大全息雷达的地形图，手指在屏幕上搜寻。

　　在前方3千米处，等高线出现了一个宽阔平缓区域。

　　“前面有一个废弃的半山腰观景台。”林安锁定了位置。

　　十几分钟后，房车驶出了茂密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块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水泥平地。

　　这里曾经是方便游客观赏山景的平台。平地的后方，是近乎垂直的石壁。平地的前方，是落差几十米的陡峭斜坡，直通深谷。

　　唯一的进出通道，是房车刚刚驶过的盘山公路。

　　林父打量着四周：“背靠绝壁，面临深沟。只要守住那个路口，谁也上不来。”

　　房车开到观景台的中央，车头朝向唯一的路口，背靠岩壁。

　　“驻车。”

　　引擎熄火，电子手刹锁定。液压支腿探出，将车身固定在水泥地面上。

　　车厢外，夜幕降临。山风在观景台上呼啸，带着一丝寒意。远处的深山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生动物的嘶鸣，显得这片山区荒凉。

　　车厢内，灯光亮起。恒温系统将温度保持在24℃。

　　林母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林安坐在控制台前。

　　她调出了全息雷达的安全警戒范围，将其设定在半径1千米。只要有活体热源或者丧尸靠近上山的公路，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这里是幕阜山脉的外围区域，地势险要，人烟稀少。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地形图，规划着接下来的行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