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亡命徒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飞速掠过。

　　树木、岩石、废弃的农田。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缕青烟的源头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屋顶的瓦片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

　　在小屋前的空地上，确实有一堆篝火在燃烧。

　　火堆旁，围坐着六七个成年男人。

　　林安将镜头拉到最近。

　　看清那几个人的瞬间，林父眼里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下去，变回了那种老兵特有的冷静审视。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但看起来极其凶狠的幸存者。

　　他们不是陆成。

　　陆成虽然也是退伍兵，但他身上的气质是沉稳、坚毅的，像是一座山。而这群人，给人的感觉像是饿狼，透着一股子不择手段的狠劲。

　　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有的甚至拿着磨尖了的钢管，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火堆上架着一口破铁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在火堆旁边，并没有什么物资，只有几只刚刚被剥了皮的死老鼠，还有一堆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

　　“不是他。”林父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这伙人看着不像善茬。看他们的坐姿和拿武器的手法，虽然有点野路子，但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痕迹。而且你看那个领头的，眼神一直在往四周瞟，那不是警戒，是在找猎物。”

　　林安默默地看着屏幕。

　　无人机的拾音器传回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妈的，这老鼠肉全是骨头，塞牙都不够……”

　　“……前面那个村子再去摸一遍，我就不信一点吃的都没有……”

　　“……要是碰上落单的，别废话，直接动手，现在的娘们儿比粮食还精贵……”

　　声音嘶哑，充满了暴躁和贪婪。

　　他们是一群被饥饿逼成了野兽的人。

　　林安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上，没有任何犹豫。

　　“走吧。”林安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没必要招惹这种麻烦。”

　　“嗯。”林父点了点头，重新坐正了身体，“走吧。”

　　他虽然想找到故人之子，但绝不会因为这点执念就失去判断力。眼前这群人，明显是那种已经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亡命徒。避开才是上策。

　　无人机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无声地折返。

　　那一缕青烟，依旧在山坳里缓缓升起，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房车重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藏身处，继续向西驶去。

　　那群人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高空中的眼睛审视过，更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离开了那个山坳，车厢里的气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林父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

　　“爸，别急。”林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找不到是正常的。陆成既然身手那么好，肯定不会混在刚才那种队伍里。他应该会有更周密的计划。我们没发现他，说明他还没走到这儿，或者走了别的路。”

　　“我知道。”林父转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没急。就是想着，要是能早点碰上就好了。毕竟那是老班长的根，我这心里总惦记着。不过咱们只要顺着这条路走，总归是有机会的。”

　　“对。”林安点点头，“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安全抵达林场。那里是两湖交界，也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如果陆成要回老家，大概率会经过那里。”

　　经过这一插曲，林安开车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中午并没有停车做饭。

　　早上的热干面太顶饱了，到现在大家都不觉得饿。

　　林母切了一盘水果，端到驾驶室。

　　“吃点苹果，润润嗓子。”

　　苹果是空间里产的红富士，脆甜多汁。

　　“安安，前面是不是要出山了？”林母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平缓的地势。

　　“快了。”林安看了一眼导航，“再翻过前面那座山梁，就是大悟县的地界。那边虽然也是丘陵，但地势比这儿平缓得多，算是江汉平原的边缘过渡带了。”

　　下午两点。

　　房车终于爬上了那座最高的山梁。

　　站在垭口往下看，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遮天蔽日的密林。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拉平，无数个低矮的小山包像是一个个绿色的馒头，散落在广袤的田野之间。虽然田野早已荒芜，长满了杂草，但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依然让人心胸一畅。

　　“终于出来了。”林父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在林子里钻得我都要幽闭恐惧症了。还是这平原看着舒坦，视野开阔，心里也不堵得慌。”

　　“别高兴得太早。”林安提醒道，“平原意味着视野好，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发现。而且平原地区人口密度大，丧尸的数量肯定比山里多。接下来的路，我们得更小心。”

　　正说着，雷达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报。

　　“滴，检测到前方道路拥堵。”

　　林安立刻减速。

　　在前方两公里处的山脚下，一条蜿蜒的省道上，横七竖八地停满了车辆。

　　那是一条长长的车龙，起码有几百辆车，堵得严严实实。

　　“是以前逃难的车队。”林父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车里都没人了，车门大开着。看样子是这里发生过尸潮，人都跑了或者……死了。”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那些车辆早已锈迹斑斑，有的车窗破碎，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行李和垃圾，已经被风吹日晒得变了颜色。

　　“路被堵死了。”林安皱了皱眉，“如果要清理，起码得推半天。而且这种尸潮爆发过的地方，肯定还有残留的丧尸在游荡。推车动静太大，容易引来麻烦。”

　　她迅速查看地图，寻找绕行路线。

　　“有一条乡间土路。”林安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从右边的那个村子穿过去，可以绕过这段堵车点，直接插到省道的下游。不过路况可能会很差，那是以前的机耕道。”

　　“咱们这车，怕什么路况差？”林父笑了，拍了拍扶手，“只要不是悬崖，都能走。走土路，正好避开那些可能的麻烦。咱们现在是赶路，不是去清理路障。”

　　房车向右打方向，驶离了柏油路，冲进了一条满是泥泞的机耕道。

　　这条路确实难走。

　　雨后的土路变成了烂泥塘，车轮碾过去，泥浆飞溅起两米高。

　　但S级房车的越野性能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强大的扭矩让它在泥潭里如履平地，四驱系统智能分配动力，没有一丝打滑。

　　“这感觉，像是在坐船。”林母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溅的泥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刺激，“咱们这车，这种烂泥地都能跑这么快。以前要是走这种路，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林安握着方向盘，感受着那种征服荒野的快感。

　　穿过一片荒废的农田，房车绕过了一个死寂的村庄。

　　村口的电线杆上，挂着几只风干的丧尸。几只野狗正在下面撕咬着什么。

　　林安没有停留，直接加速通过。

　　下午四点。

　　房车终于绕过了那段死亡拥堵路段，重新回到了省道上。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泥垢的车身上，给这辆钢铁巨兽镀上了一层金边。

　　“差不多了。”林安看了一眼油表，“今天跑了不少路，已经进入大悟境内了。前面有个水库，我看地图上标着叫芳畈水库。那里位置偏僻，风景应该不错。咱们今晚去那儿驻车。”

　　“水库？”林父看了一眼地图，“那地方好，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咱们停在大坝上面，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对，大坝上面地基稳。”林母也点头，“而且离水远点好，省得潮气重。”

　　房车拐进了一条通往水库的岔路。

　　十分钟后，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这确实是一个极佳的驻车点。

　　大坝高耸，视野开阔。一面是碧绿的湖水，倒映着青山；一面是深邃的峡谷。

　　林安将房车停在大坝的一侧，车头对着来路，随时可以撤离。

　　“驻车。”

　　熄火，拉手刹。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风吹过松林涛声。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夕阳下的湖面。

　　虽然今天没有找到陆成，虽然遇到了一些小插曲，但他们正在一步步接近目标。

　　寻找一个人，本来就是大海捞针。每一次排除错误答案，都是在接近正确答案。她并不急躁，因为她知道，只要方向是对的，终点总会到达。

　　“妈，晚上吃啥？”林安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房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