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信号接收

　　林安看着窗外。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天色黑得像锅底。雨还在疯狂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前方的泥石流堆积体还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方的断路处偶尔传来岩石滚落山谷的声响，久久才有回音，房车后方还有几辆小车停在那里。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出不去了。”林父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这塌方量太大了，就算咱们有推土机模式，也推不动那几块几十吨重的巨石。而且后面的路断得彻底，咱们飞不过去。”

　　“那就等。”林安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我们在车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她看了一眼跃迁引擎的冷却时间。

　　冷却倒计时：18小时25分。

　　“明天中午就能冷却完毕。”林安淡淡地说道，“到时候直接跳过去。现在，咱们只需要待着。”

　　这就是拥有空间跃迁底牌的自信。

　　如果是普通的幸存者，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就是死路一条。要么被困死，要么冒险徒步翻山被泥石流卷走。但对于林安来说，这只是一次有些无聊的“强制停车休息”。

　　“妈，别怕。”林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针线盒，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这车是S级防御，就算真的山塌下来把它埋了，咱们在里面也没事。你就当咱们是在露营，只不过外面风景差点。”

　　林母把饭团抱紧了些：“行，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儿都行。只要车没事，我就不怕。”

　　外面的雨声依旧轰鸣，像是无数鬼魂在拍打车窗。

　　车内的灯光却依旧温暖。

　　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生死时速，消耗了大家太多的肾上腺素。此刻松懈下来，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和后怕感涌上心头。

　　林安感觉手脚有些发软，那是极度紧张后的生理反应。

　　“既然走不了了，那就歇会儿吧。”林安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吓，大家都虚了。得吃点东西压压惊，补充点糖分。”

　　“这时候哪吃得下饭啊。”林母叹了口气。

　　“不吃饭，吃甜点。”林安站起身，走向厨房区域，“咱们吃焦糖布丁。”

　　“焦糖布丁？”林父愣了一下，“这时候做这个？”

　　“对，就做这个。”林安打开了恒温柜，“要那种上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壳，下面嫩得像豆腐一样的。一口下去，什么烦恼都没了。”

　　生活需要仪式感，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挂掉的时刻。越是危险，越要活得精致，这是对灾难最大的蔑视。

　　林安开始准备材料。

　　这不需要复杂的食材，但需要顶级的原料。

　　空间产的土鸡蛋，个头不大，但蛋黄是那种浓郁的橙红色，充满了蛋香。

　　全脂牛奶，也是之前囤积的高品质货色，奶香浓郁。

　　还有一小瓶香草精，和一罐白砂糖。

　　“爸，你帮我把喷枪找出来。”林安一边打蛋一边吩咐道。

　　“好嘞。”林父去工具箱里翻找。那个喷枪原本是用来修车或者生火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林安先做布丁液。

　　将四个鸡蛋的蛋黄分离出来，只用蛋黄。这样做出来的布丁口感才会细腻顺滑，没有蛋腥味。

　　加入适量的白砂糖，用打蛋器轻轻搅打，直到蛋黄颜色变浅，体积微微膨胀。

　　牛奶倒入小奶锅，加一点点香草精，小火加热到边缘冒小泡，不需要煮沸。

　　然后，将热牛奶呈细线状缓缓倒入蛋黄液中，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这一步很关键，倒快了蛋黄就被烫熟成蛋花汤了。

　　混合好的蛋奶液，过筛两次。

　　“这步不能省。”林安对站在旁边看的林母道，“过筛能把气泡和没打散的蛋筋滤出去，蒸出来才没有蜂窝眼，像镜面一样滑。”

　　将过滤好的布丁液倒入三个精致的白瓷烤碗中。

　　每个碗口都封上一层保鲜膜，用牙签扎几个小孔透气。

　　放入蒸烤箱，选择纯蒸模式，85度，20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车外的雨还在下，偶尔传来几声闷雷。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蛋香，这种温暖甜美的味道，奇迹般地抚平了大家心头的褶皱。

　　“叮——”

　　蒸烤箱提示音响起。

　　林安戴着隔热手套取出烤碗。

　　轻轻晃动一下，布丁表面如凝脂般颤动，那是刚刚凝固的极佳状态。

　　“稍微晾凉一点。”

　　等布丁表面的温度降下来，林安拿出一勺白砂糖，均匀地铺在布丁表面。薄薄的一层，不厚不薄。

　　“爸，上火。”

　　林父递过喷枪。

　　林安按下开关，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滋滋滋——”

　　火焰舔舐着白砂糖。糖粒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冒出细密的小泡，颜色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变成诱人的琥珀色，最后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焦糖光泽。

　　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那是糖分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极致香气，带着一丝丝微苦，却更加勾人。

　　“好了。”

　　三个烤碗摆在小桌上。

　　表面的焦糖壳已经冷却变硬，像是一层薄薄的玻璃。

　　“来，压压惊。”林安递给父母一人一个小勺子。

　　林父有些笨拙地拿着勺子，学着林安的样子，用勺背轻轻敲击布丁表面。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

　　坚硬的焦糖壳应声而碎，露出了下面嫩黄色的布丁体。

　　舀起一勺，连着焦糖脆片和嫩滑的布丁，送入口中。

　　“唔……”林父的眼睛瞬间亮了。

　　首先触碰到舌尖的是焦糖壳的微苦和焦香，紧接着是“嘎嘣”脆的口感。随后，下面温热嫩滑的布丁在口腔里化开，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包裹了所有的味蕾。

　　脆与软，冷与热，苦与甜。

　　这种丰富的层次感，在瞬间击穿了大脑的防御机制，多巴胺开始疯狂分泌。

　　“好吃。”林母也吃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放松笑容，“这也太嫩了，跟豆腐脑似的，但是比那个香多了，这层焦糖也是又脆又香。”

　　“这就叫苦尽甘来。”林安嘴角微微上扬，小口地抿着勺子上的布丁，“外面是塌方，是泥石流，咱们在车里吃焦糖布丁。这就叫赢了。”

　　饭团在桌子底下急得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林安用手指沾了一点点布丁液，伸到它嘴边。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舌头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呼噜。

　　一顿简单的下午茶，让车内的气氛彻底从刚才的生死惊魂中走了出来。

　　吃完布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林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今晚大家轮流值夜。”林安恢复了冷静，“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雷达显示地质活动还在继续。一旦有变，我们立刻启动推土机模式硬冲。”

　　“我守上半夜。”林父主动揽活，“你们娘俩去睡。”

　　“不行，我守上半夜。”林安摇摇头，“吃了甜食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下半夜你换我。”

　　拗不过女儿，林父只好答应。

　　夜深了。

　　林父和林母去后舱休息了。

　　林安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上。

　　她关掉了车内的主灯，只留下了控制台幽蓝的微光。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能照亮那堆狰狞的泥石流。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端着一杯白开水，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

　　被困？

　　不，这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只要跃迁冷却一好，这几公里的泥潭不过是一步之遥。

　　“滋……滋滋……”

　　突然，控制台的无线电接收模块亮起了一盏黄灯。

　　“检测到不明无线电信号。频段：民用公共频道。信号强度：微弱。”

　　林安一愣。

　　在这个荒山野岭，在这场灾难中，竟然还有无线电信号？是救援队？还是幸存者？

　　她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个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惊恐的男声传了出来：

　　“救命……有没有人……滋滋……我们在后面的山洞里……刚才塌方把洞口堵了一半……水灌进来了……我们有五个人……还有个孩子……谁能来救救我们……”

　　声音很嘈杂，背景里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水流的轰鸣声。

　　林安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段塌方的路段。

　　后面的山洞？

　　也就是塌方点的另一侧？

　　雷达显示，那个位置距离房车大概有三公里，而且中间隔着那段彻底断裂的深渊。

　　男人的求救声还在继续，充满了绝望：

　　“求求你们……哪怕给点吃的也行……有没有人听到……”

　　林安的手指悬停在回复键上。

　　那是一个按下去就能建立通讯的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告诉对方：“我听到了。”

　　但是，然后呢？

　　告诉他们自己也被困住了？还是告诉他们自己有房车，有物资，甚至明天就能瞬移离开？

　　那除了给对方带去虚无的希望，或者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没有任何意义。

　　更重要的是，她过不去。

　　那是一道几十米宽的断崖，除非她现在就能瞬移，否则根本无法跨越。而且，就算能过去，她也没有义务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去冒着二次塌方的风险救人。

　　在末世，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只能救自己，救家人。

　　耳机里的哭声还在继续，像是一根根刺，试图扎进她的良心。

　　林安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冷寂。

　　她伸出手，并没有按下回复键。

　　而是按下了旁边的静音键，并切断了信号接收。

　　“滋——”

　　电流声戛然而止。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安摘下耳机，随手扔在一边。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雨夜，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

　　“抱歉。”

　　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只是个路过的幸存者，不是上帝。”

　　雨还在下，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绝望。

　　而在那层薄薄的S级外壳之内，林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继续盯着那跳动的跃迁倒计时。

　　那才是她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