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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7 节

第176章 山区难行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389 字

  雨,变了。

  如果说之前在古村落里飘洒的只是带着些许诗意的烟雨,仿佛是水墨画里晕染开的一笔淡墨,那么当房车驶出那片隐秘的山坳,碾过满是落叶的土路,重新汇入皖南腹地那条蜿蜒曲折的国道时,这场雨便露出了它狰狞且冷酷的獠牙。

  不再是轻柔的抚摸,而是冰冷、细密且无孔不入的针刺。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些饱含着冰水的云絮。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雨刮器已经开到了中档,那根黑色的橡胶条单调地在挡风玻璃上画着扇面,发出“刮擦、刮擦”的机械声响。但刚刚刮干净的视野,瞬间就会被新一轮的雨幕模糊,世界在清晰与模糊之间不断交替,看得久了,人的视觉神经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劳感。

  “这雨下得有点邪性。”林父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地图,眉头微微皱着,目光透过模糊的车窗投向外面阴沉的世界,“才三月份,按理说该是春雨贵如油的时候,但这雨……怎么觉着透着股透骨的寒气,跟冬天的冻雨似的。”

  “倒春寒吧。”林安轻声应了一句,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全息显示屏。

  屏幕上,雷达扫描出的地形图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网格状。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山体的轮廓,而红色的警示标则时不时在路边闪烁,提醒着驾驶者注意塌方或落石。

  皖南山区的路本就难走,九曲十八弯,依山傍水。此刻,在连绵阴雨的冲刷下,原本就已经年久失修、缺乏维护的柏油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坑。更糟糕的是,两侧的山体因为植被枯死、土壤结构变得疏松,时不时会有裹挟着碎石的黄褐色泥水流淌下来,横亘在路面上,像是一道道刚刚结痂又被撕裂的伤疤。

  车轮碾过一处深水坑。

  “哗啦——”

  浑浊的泥水被宽大的越野轮胎高高扬起,重重地拍打在S级外壳的侧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空气悬挂系统迅速介入,智能调节阻尼,将那股足以让普通车辆失控的颠簸感,在传递到座椅前便消弭于无形,只剩下轻微的摇晃。

  “坐稳了,前面有段烂泥路。”林安提醒道,声音冷静。

  她伸手在触控屏上划过,开启了四驱防滑模式。

  房车那庞大的身躯在泥泞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特制的防爆越野轮胎深深咬合进松软的红泥里,花纹排泥性能极佳。强大的扭矩输出让这辆钢铁巨兽像是一头从沼泽中爬出的犀牛,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将那一摊摊烂泥甩在身后。

  林母坐在后排的卡座上,怀里抱着正打着呼噜的饭团,手里拿着针线,正给林父的一件旧夹克缝补袖口。车身的晃动并没有影响她手中的针脚,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对天气的担忧。

  “慢点开,反正咱们不赶时间。”林母轻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这天色黑得真快,才下午一点多,看着跟傍晚似的。”

  确实,外面的世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色彩。

  山是灰黑色的,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茔;树是枯黄带黑的,枝丫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路是泥泞的酱色,像是流淌的腐血;连天空都是一块巨大的、吸饱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那种压抑感,比之前的紫色毒雾还要让人心里发堵。

  毒雾是看得见的危险,只要避开就好。而这场雨,却是一种渗透进骨子里的萧瑟,它在无声地告诉你,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烂掉。

  “系统,开启雾灯和辅助驾驶雷达。”

  林安伸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

  两束穿透力极强的黄光瞬间刺破了雨幕,照亮了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面。而在全息屏幕上,一条绿色的虚拟引导线清晰地标示出了最佳行进路线,避开了路边那些看着结实实则早已被雨水掏空的路基。

  “这地方,以前可是风景区。”林父指着路边一块倒塌了一半的指示牌,上面依稀还能辨认出“风景名胜”几个字,原本鲜艳的油漆已经剥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那时候人们花钱都要来这儿看油菜花,看徽派建筑,住农家乐。现在倒好,除了死树就是烂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风景是给活人看的。”林安淡淡地说道,目光依旧聚焦在前方,“现在这世道,能活着就是最好的风景。”

  车子转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私家车。

  那是一辆白色的SUV,车头已经撞烂在了护栏上,引擎盖掀起,露出里面生锈的发动机部件。车身的一半悬在路基外面,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摇摇欲坠。雨水冲刷着车身,将上面的灰尘和泥垢冲刷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是在流泪。

  林安没有停车,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调整了方向盘的角度。

  她控制着房车从那辆车的内侧空隙中挤了过去。两车交错的瞬间,距离不足二十厘米。

  通过侧面的高清监控探头,她清晰地看到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具尸体。

  那不是白骨,末世才爆发几个月,尸体还未完全白骨化。在江南这种潮湿温热的环境下,尸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高度腐败状态。灰黑色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安全带依旧紧紧勒在它塌陷的胸腔上,将它固定在这个狭小的铁棺材里。

  “也是个可怜人。”林母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不再去看,“大概是刚爆发那会儿想逃进山里躲躲,结果路滑……”

  “山里未必就比城里安全。”林安的声音冷静,“城里有丧尸,山里有滑坡,有泥石流,还有这种怎么也下不完的雨。哪里都没有绝对的安全区,除非把自己关在这个铁壳子里,并且永远保持移动或者保持警惕。”

  房车继续前行。

  这种在雨中孤独行进的感觉,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错觉。

  周围没有其他车辆的引擎声,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雨点敲打车身的“笃笃”声,以及轮胎碾压泥水的“沙沙”声。

  这种单调的白噪音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恍惚感,也就是常说的“高速催眠”。

  林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她在这种恶劣路况下已经连续驾驶了四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确实有些累了。

  林父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小动作。

  “安安,靠边停一下。”林父收起地图,解开安全带,“换我来开一会儿。这种路最费神,你歇歇眼。”

  林安没有逞强。在末世,保持驾驶员的最佳状态是对全车人负责。

  “好。”

  她在一段相对平直且路基宽阔的路段缓缓踩下刹车。

  房车稳稳停住。

  父女俩在车内快速交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