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微醺

　　“别看了。”林安轻声说道，脚下微微加了一点油门，“帮不了他们，也救不了他们。我们只能管好自己。”

　　张秀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毛衣针，转过头去不再看窗外。她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桌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来缓解内心的压抑。她知道女儿说得对，在这辆车里，她们是幸运的，也是孤独的。

　　“咱们的车密封性没问题吧？”张秀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她心里知道这辆车很神，但看着外面那些惨状，难免心慌。

　　“没问题。”林安语气平静，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指了指仪表盘上那个始终显示绿色的空气质量指示灯。她知道父母需要的是确认，而不是技术参数。

　　房车像是一个冷漠的过客，穿过这片紫色的坟场，向着西方驶去。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风声相伴。

　　中午时分，房车终于开出了那段最崎岖的山路，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峡谷地带。虽然依然在毒雾的覆盖范围内，但因为地形开阔，风速较大，雾气明显稀薄了很多。能见度恢复到了五百米左右。路边的植被虽然依旧枯黄，但至少还能看到一些绿色的影子，那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苔藓和地衣，在岩石缝隙里艰难求生。

　　林安并没有停车的打算。在这片毒雾彻底消失之前，每一分钟的停留都是风险。她拿出一袋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继续专注驾驶。

　　下午四点，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房车驶入了一片更加荒凉的地界。这里的路况变得更加糟糕，柏油路面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烂路。车身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波浪中行船。

　　林安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今晚看来是走不出去了。”林安看了一眼地图，这里距离溧阳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前方的路况显示为未知。在夜间强行穿越这种地形，还要面对可能存在的毒气回流，风险太大。

　　“前面有条小河。”林安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河边地势相对较高，风大，毒气不容易积聚。我们今晚就在那儿休息。”

　　半小时后，房车停在了那条小河边。

　　河水虽然有些发黑，流速缓慢，但依然在流动，没有完全冻结。河边长着几棵枯柳，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四周空旷，没有树林遮挡，虽然风大了一些，但空气质量明显比山谷里好很多。监测数据显示，这里的空气毒性指数已经降到了2级，属于轻度污染，只要不开窗，完全没有问题。

　　“终于……能喘口气了。”林安拉上手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这一天的驾驶，精神高度集中，比打仗还累。

　　“今晚不走了。”林安解开安全带，转身对父母说道，“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一鼓作气冲出去。”

　　“好，好，休息。”林建国也累坏了，虽然没开车，但那种时刻警惕的状态同样消耗体力。

　　“为了庆祝咱们闯过那个鬼门关，”林安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今晚要吃点甜的，压压惊。”

　　“甜的？”张秀兰想了想，似乎在回忆库存里还有什么，“那咱们做点糖水？”

　　“不，咱们吃冰淇淋。”林安宣布道，“朗姆酒冰淇淋，再配上葡萄干。这种天，在暖气房里吃冰淇淋，才是对末世最大的不屑。”

　　“冰淇淋？”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乐了，“这个好！我就喜欢这口凉的。上次那个冰淇淋机买了还没用过呢，正好开张。”

　　说干就干。

　　林安从静止仓库里找出了冰淇淋机，这机器是全自动的，不锈钢的机身闪烁着冷冽的光泽，看起来就很专业。

　　她将机器放在中岛台上，插上电源。

　　制作冰淇淋的材料，空间里都有。

　　纯牛奶，那是空间奶牛产的，醇厚浓郁，表面甚至能结出一层奶皮；淡奶油，是之前囤积的进口货，乳脂含量极高；白糖，还有两个新鲜的空间土鸡蛋，只取蛋黄，这样口感更顺滑。

　　林安将这些材料在搅拌桶里混合均匀，蛋黄和白糖打发至发白，再加入温热的牛奶和淡奶油，搅拌成淡黄色的奶浆。

　　然后是重头戏——朗姆酒。

　　林安拿出一瓶深色的朗姆酒，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那是一种带着焦糖、香草和橡木桶气息的独特香味，闻这一下就让人觉得微醺。

　　她倒了一大杯朗姆酒进去，又抓了一把空间里晒的葡萄干。这些葡萄干个头大，肉厚，提前用朗姆酒泡软了，吸饱了酒液，变得圆润饱满。

　　将葡萄干连同酒液一起倒入奶浆中。

　　启动机器。

　　嗡嗡嗡——

　　搅拌叶片开始旋转，制冷系统开始工作。机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悦耳。

　　林安看着搅拌桶里慢慢凝固的液体，心情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半个小时后，机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大桶绵软、细腻、散发着浓郁酒香的冰淇淋做好了。那颜色是淡淡的米黄色，中间夹杂着紫黑色的葡萄干，看着就诱人。

　　林安拿出三个漂亮的水晶碗，这是她特意收集的餐具，即便是在末世，生活的仪式感也不能丢。

　　她用力挖了三大球，装在碗里。冰淇淋球圆润饱满，表面带着微微的霜气。

　　又在上面撒了一点黑巧克力碎和坚果仁，增加口感的层次。

　　“来，爸，妈，尝尝。”

　　一家三口没有坐在餐桌旁，而是来到了二楼的观景台。

　　虽然外面是寒冷的冬夜，紫色的毒雾在远处若隐若现，但在恒温的车厢里，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捧着冰凉的冰淇淋，这种感觉简直爽到了极点。

　　“好吃。”林建国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奶香和酒香，“这酒味儿正好，不醉人，但有点微醺的感觉。这葡萄干一咬全是酒，真带劲。”

　　“是啊，真没想到这时候还能吃上这个。”张秀兰也吃得很开心，每一口都细细品味，“比外面卖的那些强多了，没那么多添加剂的味道。”

　　林安慢慢吃着冰淇淋，感受着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和疲惫。朗姆酒的微苦和葡萄干的甜腻完美融合，像是在舌尖上跳舞。

　　她看着窗外的星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或许是因为周围没有光污染，或许是因为风吹散了云层。那些星星像是一颗颗钻石撒在黑天鹅绒上，闪烁着冷冽而永恒的光芒。

　　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明天还要面对未知的毒雾和丧尸。

　　但至少今晚，他们是安全的，是快乐的，是有冰淇淋吃的。

　　“敬末世。”林安举起手中的水晶碗，对着星空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活着。”林建国和张秀兰也举起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夜深了，河水静静流淌，房车内的灯光温暖如豆。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土地上，这唯一的微光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坚强。

　　林安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满足地叹了口气。她调暗了灯光，让身体陷进沙发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