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黑暗森林

　　“对。”林安赞许地看了父亲一眼，“从现在开始，活下去的唯一法则，就是比别人更狠，藏得更深。”

　　与此同时，在海市市区业主群，气氛已经从昨天的恐慌，变成了彻底的疯狂。

　　林安通过手机上那个还未退出的业主大群，实时目睹着这场人性的崩塌。

　　业主大群里，那条曾经被置顶的“管家小李”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无论群里的人怎么艾特，怎么咒骂，那个曾经满嘴“为您服务、业主至上”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6-302（张姐）：@物业管家-小李 你给我出来！说好的今早发菜呢？不是说物资车马上就到吗？我家孩子饿得直哭！你们物业的人呢？大门口怎么连保安都没了？！

　　10-401（暴躁老哥）：别喊了！省省力气吧！刚才我从窗户看见了，物业那帮孙子昨晚半夜就开车跑了！他们把大门锁死，自己从消防通道溜了！我看这帮狗日的早就知道要出事，把保安亭里的方便面都搬空了！

　　8-102（退休老王）：造孽啊！这让我们怎么活啊？政府不管我们了吗？我要投诉！我要打市长热线！

　　10-401（暴躁老哥）：投诉个屁！现在电话都打不通！老王你也别在这儿发牢骚了，赶紧看看家里还有啥吃的吧，守好了别让人抢了！

　　就在这时，一条语音消息突兀地弹了出来。

　　3-202（岁月静好）：大家不要慌……我们要相信……啊！谁在砸我家的门？！救命！谁在外面？！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那个平日里最爱发插花照片、劝大家“静待花开”、甚至在昨天还谴责别人抢购物资不体面的优雅少妇，此刻发出的语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巨大的撞门声。

　　“咣！咣！咣！”

　　那声音沉闷而剧烈，像是重锤砸在防盗门上，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嗡嗡作响。背景音里，一个男人的怒吼声清晰可闻：“开门！我知道你家有吃的！你昨天还在朋友圈晒牛排！给老子开门！”

　　3-202（岁月静好）：是5楼的赵哥吗？你疯了吗？咱们平时还一起遛狗的啊！你还在我家借过酱油啊！你报警啊！我要报警了！

　　5-601（赵哥）：报警？哈哈哈哈！你报啊！你看警察来不来！老子的老婆发烧了，家里没吃的了！你把吃的交出来，我就不进去！不然老子劈了这破门！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

　　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劝阻。

　　那个曾经发誓要“守望相助”、在疫情期间还互相投喂的和谐业主群，此刻就像是一个冷漠的斗兽场观众席。所有人都在窥屏，都在颤抖，都在检查自家的门锁结不结实，但没有一个人敢出门帮忙。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掉下来了。

　　基层失守。这是末世社会崩塌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当社区干部、网格员、物业保安发现官方的力量都在收缩保卫“绿区”，当他们发现自己手里的红袖章挡不住丧尸的牙齿，也挡不住饥饿邻居的菜刀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人性的自私在这一刻暴露无遗，谁也不想为了微薄的工资去送死。

　　失去了这些维持秩序的“毛细血管”，社区瞬间沦为黑暗森林。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语音戛然而止。那是防盗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凄厉的哭喊，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个“岁月静好”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

　　林安看着手机里那个已经彻底乱套的群，面无表情地点击了“退出群聊”。

　　“看到了吗？”林安放下手机，对父母说道，“这就是现在的社区。平时见面点头笑的邻居，饿急了就是最凶残的野兽。那个赵哥，大概率还没饿到极限，他只是恐慌，只是想抢占资源。但他这一动手，就把所有人的恶念都勾出来了。”

　　“这种‘破窗效应’一旦开始，整栋楼都会变成地狱。今天他抢了3楼，明天就会有人抢他，或者他们结伙去抢别人。”

　　“幸亏咱们走了。”张秀兰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脸色发白，“要是还在那楼里，哪怕咱们囤了再多东西，那防盗门也挡不住全楼人的疯狂啊。咱们家那两扇门，哪经得住大锤砸啊。”

　　视线回到物流园。没有了军队的镇压，C区的“秩序”在仅仅维持了不到24小时后，彻底崩盘。

　　上午十点。雪花开始飘落。

　　那不是纯白的雪，而是夹杂着灰尘和残留病毒的灰雪，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层骨灰。

　　那群滞留在园区里的货车司机，终于从昨晚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发现，原本封锁大门的士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面街道上游荡的几十只丧尸。

　　出不去。路被堵死了，外面全是怪物。而昨晚发的那个基本生存包，对于这些常年跑长途、体力消耗大、饭量巨大的壮汉来说，很快就会被吃完。

　　对未来的焦虑，让他们的眼睛开始发绿。

　　“那个仓库！我记得那个仓库是放食品的！我前天看见他们往里卸饮料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而狂热。

　　一群人，大概有二十几个，手里拿着扳手、撬棍、甚至是用钢管磨尖了的武器，聚集到了C区的一间大仓库门前。这间仓库距离林安的房车大概有五百米远，位于C区的另一侧。

　　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家都叫他“龙哥”。平时在园区里就是个为了抢货源敢给人轮胎放气、甚至敢在路上别车的狠角色。此刻，他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的消防斧，那是从走廊消防柜里砸出来的。

　　“兄弟们！当兵的都跑了！咱们不能在这儿等死！”龙哥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唾沫星子乱飞，“这仓库里肯定有吃的！砸开了大家分！谁敢拦着就废了谁！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砸！”

　　“砸开它！饿死老子了！”

　　一群人像疯了一样冲上去。那卷帘门虽然结实，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暴力破坏。撬棍插进缝隙，大锤猛砸锁芯。金属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咣当！”

　　随着一声巨响，卷帘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