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隔离点内的修罗场

　　中午十二点。

　　那场令人生畏的红色流星雨终于停歇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重新笼罩了天空，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锅扣在城市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那是红雨蒸发后留下的铁锈腥气，混合着远处焚烧垃圾的焦糊味，还有潮湿泥土的腐烂气息。

　　“滋啦——”

　　厨房里传来一阵悦耳的烹饪声。

　　林母正系着围裙，站在岛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神情专注而轻松。

　　车内的全向隔音系统早已开启，所以，即便张秀兰正在用大火爆炒，即便抽油烟机开到了最大档，即便车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外面哪怕是贴着车皮的人，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同样的，外面凄厉的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也完全传不进来。

　　这就是真正的“结界”。

　　“妈，好香啊。”林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查看“幽灵之眼”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闻到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那是，今儿中午咱们吃‘金沙焗大虾’。”张秀兰笑着颠了一下锅，“用的就是早上剩下的咸蛋黄，磨碎了炒出沙，裹在开背的大虾上。这菜费火，平时舍不得做，现在反正在车里也没人知道，必须吃顿好的。”

　　锅里，裹满咸蛋黄泥的大虾在热油中翻滚，金黄酥脆，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沙沙的咸香。

　　林建国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紫砂壶，正对着电视里的相声乐呵：“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安安，外头咋样了？还那么乱？”

　　“比乱更可怕。”林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神微冷，“是‘压制’。”

　　她将监控画面投射到了大屏幕的一角。

　　“幽灵之眼”无人机悬停在五百米外的高空，它的隐身涂层让它在阴沉的天空中如同空气一般透明。通过其搭载的高灵敏度收音设备，林安不仅能看到，还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画面中，是那家被征用的酒店——现在的“第三医学观察点”。

　　不同于几个小时前的混乱，此刻的酒店周围，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两辆墨绿色的装甲运兵车直接横在了酒店大门口，将唯一的出路彻底堵死。车顶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并不是对着外面，而是死死地指着酒店的大门和窗户。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手持95式步枪，在警戒线外构筑了简易的沙袋工事。

　　他们不是在防御外部的丧尸——因为现在外面还没有大规模的尸潮。

　　他们是在防御里面的人出来。

　　“隔离点爆雷了。”林安指着屏幕上酒店三楼的一扇窗户，“看那里。”

　　那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从里面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臂，疯狂地挥舞着。紧接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贴在了防盗窗的栏杆上。

　　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嘴角挂着粘稠的血迹。他在嘶吼，在撞击，试图从那个狭小的铁栏杆缝隙里钻出来。

　　“吼——！”

　　无人机传回的声音清晰无比，那是一种非人的、充满了痛苦和杀戮欲望的嘶吼。

　　“那是……变异了？”林建国放下了紫砂壶，眉头紧锁。

　　“对。红雨的病毒浓度太高了，加上隔离点里本来就是高风险人群。”林安冷静地分析道，“这些人被关在狭小的房间里，一旦有一个人尸变，在那种密闭空间里，根本没处跑。如果是住在标间里的还好，要是那种临时改造的大通铺……那就是狼入羊群。”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的玻璃门突然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里面似乎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无数个人影在晃动，有的在跑，有的在追，有的在互相撕咬。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酒店内部。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显然，负责在内部看守的卫兵开火了。

　　“他们还在尝试控制。”林安看着画面中闪烁的枪火，“但是在那种狭窄的走廊里，面对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感染者，枪支的作用很有限。而且……恐慌会让人失去理智。”

　　果然，没过几分钟，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撞碎了大堂的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不是丧尸，是幸存者。是里面的医护人员或者是尚未感染的被隔离者。他们惊恐万状，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救命！救命啊！里面全是怪物！”

　　呼救声撕心裂肺。

　　他们冲向了外面的军队防线，挥舞着手臂求救。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救援的手，而是冰冷的枪口和扩音器里毫无感情的警告。

　　“站住！退回去！所有人退回去！”

　　“越过警戒线者，格杀勿论！”

　　幸存者们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没病！我们不想死！放我们出去！”一个被抓伤了的年轻医生哭喊着，继续向前冲，“我是医生！我……”

　　“砰！”

　　一声枪响，打在了医生脚下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碎石。

　　其他人吓得瘫软在地。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军官的声音冷酷如铁，“根据战时紧急状态法，所有隔离人员必须原地待命！任何冲卡行为都视为生物武器攻击！退回去！”

　　“太狠了……”张秀兰捂着嘴，不忍再看，“那可是医生啊，是活人啊。”

　　“妈，在他们的逻辑里，现在的隔离点就是一个已经泄露的病毒罐子。”林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为了不让病毒扩散到全城，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罐子盖紧。哪怕罐子里还有没被感染的好肉，也只能一起烂掉。这就是‘舍车保帅’。”

　　这就是为什么上一世林安宁死也不去基地的原因。在庞大的集体利益面前，个体的生命只是一个数字。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后面的追兵到了。

　　十几只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的丧尸从破碎的大门里冲了出来，扑向了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幸存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