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热成像仪

　　下午两点。

　　房车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

　　林安透过单向玻璃的缝隙往外看。

　　一队士兵正在清理C区的现场。他们并没有甚至去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直接用枪托和盾牌，将所有滞留在外面的司机、商户，全部赶回了最近的建筑物里。

　　“进去！都进去！”

　　“不许出来！谁出来就当感染者处理！”

　　那些司机们低着头，没人敢反抗，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车里或者仓库里。

　　紧接着，士兵们拿出了电焊机和黄黑相间的铁马，开始封锁路口。

　　滋啦滋啦的电焊声中，C区通往主路的通道被彻底焊死。只留下了一个两人宽的小口子，由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

　　林安的房车位置选得极好。

　　它位于C区的最深处，背后是一堵高墙，两侧是两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坍塌仓库。再加上之前林安用无人机抓来的烂木头、破苫布和淤泥堆在车顶和四周，这里在士兵们眼里，就是一个堆放工业垃圾的死角。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

　　一队三人巡逻小组从距离房车五十米远的地方走过。领头的是个班长，手里并没有拿着普通的手电筒，而是端着一个类似测温枪但更大的仪器。

　　“安安，那是什么？”林建国一直盯着外面，突然紧张地问道。

　　林安眯起眼睛，通过望远镜看清了那个设备上的镜头和屏幕。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热成像仪。”

　　在阴雨天或者夜间搜捕，手电筒的光线容易暴露位置且视野受限，而军用热成像仪可以轻易捕捉到任何有体温的生物——无论是躲在草丛里的人，还是感染者。

　　在热成像的视野里，活人就是一团刺眼的红光。

　　“糟了！”林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咱们车里开着地暖，温度是24度，在热成像里肯定像个大火球一样显眼！”

　　她千算万算，忘了防备这一手。房车虽然有S级外壳，但有没有热屏蔽功能，她从来没测试过。

　　眼看着那个班长举起了热成像仪，镜头缓缓扫过四周的废墟，最终停在了这堆“垃圾山”上。

　　“班长，那边那堆垃圾要不要检查一下？”旁边的年轻士兵指了指房车。

　　车内，林安、林建国、张秀兰三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那个班长的反应。林建国的手甚至已经摸向了藏在桌下的防暴棍，虽然他知道这在冲锋枪面前毫无意义。

　　那个班长透过目镜，仔细地观察着房车所在的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安觉得这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个班长放下了热成像仪，摇了摇头：“全是蓝的，跟周围的石头一样，没有热源反应。就是一堆建筑废料。走，去B区支援，那边有人想翻墙。”

　　“是！”

　　三人小组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她喃喃自语，随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爸，妈，咱们这车神了！”

　　“怎么了？”林建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热屏蔽！绝对的热屏蔽！”林安兴奋地解释道，“这辆车的S级外壳不仅防弹防撞，它的隔热性能是顶级的！它把车内的热量完全锁死在里面，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去。所以在外面看来，这辆车的表面温度和周围的雨水、石头是一模一样的，根本没有热辐射！”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一个足以救命的初始被动功能。

　　“太好了，太好了。”张秀兰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这下彻底安心了，灯下黑，真正的灯下黑。”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虽然外面实行了军事化管控，气氛肃杀到了极点，但车内的日子还得过。

　　而且，越是这种被钢铁洪流包围的时刻，越需要一点温暖和油水来安抚紧绷的神经。

　　“妈，晚上吃什么？”林安问道，试图转移父母的紧张情绪，“咱们得庆祝一下，第一关‘静默’算是混过去了。这热屏蔽功能可是帮了大忙。”

　　“吃肉！”林建国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吓得老子胃疼，必须吃大肉补补。”

　　张秀兰想了想，转身走向厨房，系上围裙：“那就做梅菜扣肉，再闷一锅腊味煲仔饭。这种大油大肉的东西，最能安抚情绪，也最香。”

　　林安从静止仓库里取出了一块极品五花肉。这是空间里养的黑猪，三层肥两层瘦，皮厚肉紧，脂肪层如同白玉。

　　梅菜是张秀兰在空间里亲手种的芥菜，晒干后陈化了三个月，那种干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开始制作。

　　五花肉整块下锅，加葱姜料酒煮至七成熟，捞出。趁热在肉皮上抹上老抽和蜂蜜。

　　“滋啦——”

　　肉块皮朝下放入油锅炸。这一步是为了炸出虎皮，也是扣肉软烂的关键。油花飞溅，肉皮迅速起泡，变成诱人的酱红色。

　　炸好的肉切成厚片，皮朝下码在碗底。上面铺上炒香的梅干菜，浇上用腐乳汁、生抽、糖调好的料汁。

　　上高压锅，蒸四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张秀兰又在另一个灶眼上起了砂锅。

　　空间新米泡好，铺上切片的广式腊肠和润着油光的腊鸭腿。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焗。

　　四十分钟后。

　　高压锅放气的声音像是开饭的号角。

　　张秀兰打开锅盖，拿出一个大盘子扣在碗上。在这个动作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翻转。

　　“起！”

　　揭开碗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和梅菜特有的陈香，像是一朵蘑菇云般在恒温24度的车厢里升腾而起。

　　肉片呈现出完美的酱红色，颤巍巍的，肥而不腻。梅菜吸饱了油脂，变得乌黑油亮。

　　“成了！”

　　林安迫不及待地把煲仔饭端上桌，淋上特制的酱油汁。

　　“滋——”

　　热腾腾的蒸汽混合着锅巴的焦香，与扣肉的浓香交织在一起。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依然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复古的LED仿真煤油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林安夹起一块扣肉。

　　入口即化。

　　肥肉部分的油脂已经被梅菜吸走了，只剩下软糯的胶质感；瘦肉部分吸足了汤汁，一点也不柴。梅菜咸甜适口，配上一口锅巴焦脆的米饭，简直是灵魂的救赎。

　　“呼……”林建国吃得满头大汗，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外头那些大头兵要是知道咱们在吃这个，估计得拿炮轰咱们。”

　　“这就叫深挖洞，广积粮。”林安笑着给父亲夹了一根腊鸭腿，“咱们这是凭本事囤的货，不偷不抢。在末世，能吃饱就是最大的道理。”

　　正吃着，外面突然传来了高音喇叭的声音。

　　是那辆经过改装的军用物资保障卡车，正在园区里缓缓行驶，派发物资。

　　“C区滞留人员注意！每人领取一份生活保障包！排队领取！保持两米间距！领取后立即返回室内！不得逗留！”

　　林安放下筷子，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雨夜中，探照灯将空地照得雪亮。

　　几十个原本躲在仓库里的司机和商户，像鹌鹑一样排着队。他们大多面容憔悴，有些人身上还带着昨天抢东西留下的伤。

　　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将一个个白色的塑料袋扔给他们。

　　林安用无人机的摄像头拉近了看。

　　袋子里装着一颗大白菜，那白菜看着就不新鲜，最外面的几层叶子已经被冻得呈现出透明的软烂状，显然是在运输途中受了冻。除了白菜，还有两包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一瓶矿泉水，以及一盒连花清瘟胶囊。

　　这就是官方承诺的“基本生存物资”。

　　拿到物资的人，有的当场哭了出来，不知道是感激还是绝望；有的则是抱着袋子转身就跑，生怕被人抢了，脚步踉跄地冲回自己的藏身处。

　　“唉，这点东西，够谁吃的？”张秀兰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大白菜回去还得把烂叶子扒了，也就剩个芯，煮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林安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凄惨，“在这个时候，这就是救命粮。官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全城两千万人，每个人都发，那得多少物资。”

　　她回过头，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梅菜扣肉，那油汪汪的色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吃吧。”林安重新坐回桌边，“反正外面也闻不到我们的饭菜香味。”

　　“嗯。”林建国点头，大口扒饭。

　　夜深了。

　　物流园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昨天的打砸抢，没有了争吵。在枪杆子的威慑下，秩序被强行恢复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提醒着所有人，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属于平民，而是进入了战时状态。

　　林安躺在床上，听着车顶偶尔滴落的雨声。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全城静默只是第一阶段。

　　等那批被强制关在家里、关在隔离点里的人开始变异，等医院彻底失守，等那场红雨真正降临……

　　那时候，即便是军队，也压不住那如同潮水般的尸群。

　　但至少现在，在这暴风雨中心的风眼里，他们还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饭团蜷缩在她的脚边，发出了安稳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