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控

　　无人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直冲云霄。

　　五公里外的地铁站口。

　　那是距离物流园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南郊公园站”。虽然这里偏僻，但也是连接市区的重要枢纽。

　　画面里，地铁站的卷帘门已经落下了一半，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却被铁马挡住了。

　　门外，依然聚集着成百上千的人。

　　他们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背着编织袋，像是逃难的难民。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衣服和行李，但没有人离开。

　　“为什么不开门！我们要去火车站！” “我买了票的！让我进去！” “我有急事要回家！我老婆要生了！求求你们了！”

　　人群推搡着，冲击着那半扇卷帘门。几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站在铁马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接上级通知，为了配合防疫，地铁班次减少！进站必须查验48小时核酸！请大家排队！不要拥挤！”

　　但没人听。核酸？现在去哪儿做核酸？所有的检测点都排起了几公里的长龙。

　　突然，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灭火器，狠狠地砸向卷帘门。

　　“咣！咣！”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人群瞬间失控了。有人开始翻越栏杆，有人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有人在后面推搡。

　　更可怕的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倒下了。

　　周围的人不但没有扶，反而因为恐慌而更加用力地踩踏过去。

　　“啊——！踩死人了！” “救命啊！”

　　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林安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颤抖。这就是秩序崩塌的开始。当公共交通受限，当人们发现自己可能被困死在这座城市里，那种绝望会瞬间点燃暴力的引信。

　　她切换视角，让无人机飞向市区的一家大型综合商场。

　　平时热闹非凡的商场，此刻大门紧闭。

　　但在商场负一层的进口超市门口，玻璃门已经被砸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像是一地的钻石，却没有任何价值。

　　虽然官方通报说商场只是“缩短营业时间”，但恐慌的人群根本等不及开门。

　　货架倒了一地，进口食品、奶粉、罐头的盒子被踩得稀烂。

　　一群人正在里面疯狂地抢夺。

　　“那是我的奶粉！还给我！”一个年轻妈妈尖叫着，死死抱着两罐奶粉，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

　　旁边一个壮汉一把推开她，抢过奶粉就跑：“滚开！我有钱！我给你钱！”

　　他扔下一叠红色的钞票，那钱飘落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被人无情地踩过。

　　在这一刻，钱已经失去了它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尊严。没有人去捡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食物。

　　商场外的马路上，堵成了一条长龙。

　　无数私家车试图逃离这座城市，但在每个路口，都有特警设卡盘查。

　　“掉头！所有车辆掉头！”特警拿着扩音器大喊，“前方实行交通管制！任何人不得出城！请配合检查！”

　　有些车主不甘心，试图冲卡。

　　“砰！”

　　一声枪响。是鸣枪示警。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更加疯狂的喇叭声和咒骂声。

　　“这也太乱了……”张秀兰不忍心地别过头，“这才几点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林安冷静地说道，“而且比病毒传得更快。这还只是上午，等到下午六点那个‘进一步管控’的靴子落地，情况只会更糟。”

　　最后，她操控无人机，飞回了物流园。

　　园区内的小卖部，那个昨天还只是被敲门的地方，今天已经彻底沦陷了。

　　那个精明的温州老板，此刻正瘫坐在被砸烂的柜台后面，满脸是血，眼神空洞。

　　小卖部的卷帘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像是一张嘲笑的嘴。

　　里面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空空荡荡。

　　货架倒在地上，所有的商品——方便面、火腿肠、甚至卫生纸和电池，全都不见了。连收银台的钱箱都被撬开，零钱撒了一地，混在泥水里，没人去捡。

　　而在小卖部门口的空地上，几个抢到了东西的司机正围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箱箱泡面，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甚至有人手里还拿着带血的扳手。

　　“这就是末世。”林安看着屏幕，轻声说道，“在生存面前，钱是废纸，道德是累赘。只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林建国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咱们这车，伪装得还不够。虽然盖了苫布，但轮廓还是太整齐了。得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

　　“加点‘脏’东西。”林建国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泥泞的路面，“弄点烂泥，弄点垃圾袋，堆在车顶和四周。让人一看就觉得恶心，是一堆工业垃圾，根本不想靠近。”

　　“好主意。”林安眼睛一亮，“正好试试这个新功能。”

　　她操控着无人机，飞向了园区角落里的一个垃圾堆。

　　那里堆满了发黑的烂木头、破损的编织袋和一些不知名的工业废料。

　　林安按下“抓取”键。

　　无人机腹部伸出一对精巧的机械爪。虽然只有两公斤的负重，但抓个破袋子、烂木头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安就像是在玩一个高难度的“夹娃娃机”。

　　她操控着隐身无人机，不知疲倦地往返于垃圾堆和房车之间。

　　一块沾满油污的破苫布被抓起来，精准地丢在房车顶部的苫布上，遮住了原本平整的线条。

　　几个破烂的黑色垃圾袋被扔在车门前，里面塞满了枯草，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像是一堆发臭的生活垃圾。

　　几根烂木头被横七竖八地架在车头，彻底掩盖了那S级防御外壳的金属光泽。

　　经过一番折腾，那辆原本只是看起来有点破旧的房车，彻底变成了一座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垃圾山。

　　哪怕是走近了看，也绝对想不到这堆垃圾下面，藏着一个恒温24度的豪宅。

　　“完美。”林安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算有人路过，也会绕着走。”

　　下午四点。

　　手机上开始疯狂弹出各种短视频。

　　虽然官方在删，但根本删不过来。

　　视频里，有人在地铁站疯狂打砸闸机；有人在医院发热门诊跪地求医；还有人在高架桥上弃车而逃，背着包在车流中狂奔。

　　暴力事件直线上升。

　　林安看到一个视频，是在一家药店门口。一个老太太因为没买到退烧药，竟然一口咬住了店员的手臂，死死不松口，直到被人拉开，嘴里还满是鲜血。

　　评论区里一片惊恐： “这是疯了吗？” “我也看见了！我家楼下也有人咬人！” “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政府为什么不说话！”

　　“要来了。”林安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种群体性的狂躁和攻击行为，正是病毒爆发前夕的典型特征。

　　傍晚六点。

　　原本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传说中“18:00进一步管控”的第2号通告，但奇怪的是，时间到了，通告却迟迟没有发出。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依然停留在早上的第1号通告上。

　　但这种沉默，反而比通告更可怕。

　　林建国一直在刷业主群，脸色越来越难看。

　　“安安，不对劲。群里有人说，他们小区门口已经被铁皮围挡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小门，还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守着。虽然没发文件，但这不就是封了吗？”

　　“还有人说，高架上全是特警，所有的车都被赶下去了。”

　　林安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远处的城市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安静下来，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濒死前的嘈杂。警笛声、救护车的呼啸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在湿冷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静默封城’。”林安低声说道，“不发文件是为了防止最后的恐慌性出逃，但实际上，网已经收紧了。”

　　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没有新闻发布会，但这座城市已经实质性地停摆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所有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不管他们发不发通告，咱们就当它已经封了。”林安转过身，看着父母，“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弄点热乎的就行。”林建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都听你的。”

　　“那就吃腊味合蒸吧。”林安指了指厨房，“用咱们在湖南囤的那批腊肉和腊肠，再蒸上一锅空间里的新米饭。这种天气，吃点油润的才舒服。”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腊味的香气。

　　熏制过的五花腊肉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红亮的腊肠切成段，还有风干的腊鸡腿。底下铺上一层荔浦芋头和豆豉，淋上一点料酒和香油，上锅蒸。

　　随着蒸汽的升腾，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香味道充满了车厢，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没有开大灯，只点了几根蜡烛。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略显凝重的脸庞。

　　“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林建国端起碗，重重地扒了一口饭。

　　林安夹起一片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带着浓郁的烟熏味和豆豉的咸香。下面的芋头吸饱了油脂，软糯绵密，入口即化。

　　再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那种扎实的满足感，让人暂时忘记了窗外的混乱。

　　吃完饭，雨停了。

　　但云层并没有散去，反而压得更低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灰色。

　　林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巧克力。

　　“明天……”她喃喃自语。

　　虽然还不是平安夜，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那场改变一切的红色流星雨，也许就在这两天了。

　　“爸，妈。”林安回过头，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父母，“今晚早点睡。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放心吧闺女。”林建国擦着手，“门窗我都锁死了，谁也进不来。”

　　夜深了。

　　物流园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争吵声，那是有人在争夺一个避雨的角落。

　　远处的市区，灯火依然通明，但那光亮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虚假。那璀璨的霓虹灯下，不知掩盖了多少罪恶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