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发病

　　画面瞬间亮起，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这次骚乱的源头，不在隔壁仓库，而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百米外的园区食堂门口。

　　物流园的食堂是一个简易的彩钢瓦大棚建筑，平时供应园区内几百号工人和司机的伙食。虽然现在很多人都走了，但食堂依然勉强维持着运转，给留守的人提供一口热乎饭。

　　此刻，食堂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端着不锈钢饭盒的工人正惊恐地向四周四散奔逃，有的连鞋都跑掉了，饭菜洒了一地，白米饭混着泥水，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系着脏兮兮围裙的胖男人正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胖男人体型壮硕，此刻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他双手死死掐着身下那个人的脖子，整张脸埋在那人的肩膀处，疯狂地撕咬着。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溅射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厨师服，也染红了灰色的水泥地。

　　被咬的那个人是个瘦小的帮厨，此刻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有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天呐……”林母捂住了嘴，脸色惨白，不敢看这一幕。

　　“那是食堂的大刘。”林父认出了那个行凶的胖子，“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见人就笑，还会给我们多打一勺菜，怎么……”

　　“爸，你看他的动作。”林安指着屏幕，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是在打架，他是在进食。”

　　大刘并没有因为受害者的停止挣扎而停手。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欲望。他嘴里叼着一块模糊的血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目光开始在周围惊恐的人群中搜寻下一个目标。

　　“这是……发病了。”林安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拉着警笛冲进了园区，速度极快，直接停在了食堂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民警，而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他们手里拿着防暴盾牌和长长的钢叉，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想死的都散开！退后！退后！”特警队长拿着大喇叭吼道。

　　大刘看到了特警，并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地上弹跳起来，朝着特警冲了过去。他的速度竟然比常人还要快上几分，完全不像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听声音是麻醉弹或者橡胶弹。

　　大刘的身形晃了晃，但并没有倒下，继续冲锋。

　　“上钢叉！”

　　三名特警配合默契，三把钢叉分别锁住了大刘的脖子、腰和腿，合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即便被按住，大刘依然在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甚至将钢叉的杆子都挣得微微弯曲。

　　紧接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冲了上去，那不是普通的医用防护服，而是更厚重的生化防护服。他们迅速给大刘注射了一针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大刘终于不动了，瘫软在地。

　　防护服人员迅速拿出一个黑色的裹尸袋——不，那是特制的束缚袋，将大刘装了进去，拉上拉链，抬上了后面的一辆全封闭救护车。

　　那个被咬死的帮厨也被迅速装袋抬走。

　　紧接着，几个背着喷雾器的人开始对现场进行大规模消杀。白色的消毒雾气弥漫开来，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专业、迅速、冷酷。

　　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处理这种突发事件了。

　　“结束了。”林父看着恢复平静的食堂门口，手心全是冷汗，“那个人……那个大刘，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庭聚集性感染。”林安关掉监控声音，坐回沙发，分析道，“丧尸病毒的传播链条就是咬伤链。大刘大概率是被家里人咬伤了。但他为了生计，或者是心存侥幸，隐瞒了伤口，继续来上班。病毒在他体内潜伏了几天，今天……爆发了。”

　　这就是灾难爆发前的典型特征：病毒开始从封闭的家庭单元向公共场所、工作单位扩散。每一个隐瞒伤口的人，都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

　　“这也太可怕了。”林母心有余悸，“幸亏咱们没再出去了。”

　　“是啊。”林安点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哪里都不要去。连仓库那边也别去了。”

　　这时候，林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流园的群，而是一条来自园区的强制弹窗短信：

　　紧急通知：今日C区食堂发生一起恶性治安事件，目前现场已封控。请各位租户留在仓库或室内，不要外出围观，等待消杀结束。即日起园区实行封闭管理，只出不进。食堂暂停营业。

　　“恶性治安事件……”林父看着这条短信，苦笑一声，“这借口，也就骗骗鬼。”

　　林安拉上遮光帘，将外面的混乱隔绝：“爸，妈，别看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虽然发生了插曲，但生活还得继续。

　　“这虾仁还没剥完呢。”林安重新坐回地毯上，拿起一只虾，“接着干活。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咱们冬至的饺子和酒酿圆子，都得吃。”

　　为了安抚情绪，也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安全感，晚餐林安决定做得极其丰盛。

　　“晚上吃三鲜饺子……好像还得再等两天冬至。”林安想了想，“要不今晚咱们吃个海鲜大咖吧？把之前在北海收的那些海货清一清库存。饺子咱们包好了冻起来，留着冬至吃。”

　　“行啊！”林父眼睛亮了，“我想吃那个大青蟹，还有生蚝。”

　　于是，房车的厨房里再次热火朝天。

　　林安拿出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长方形托盘，这是专门做海鲜大咖的容器。

　　最底层铺上厚厚的黄豆芽、金针菇和千张丝，这些蔬菜吸饱了汤汁比肉还好吃。

　　然后是重头戏。

　　四只红彤彤的大青蟹，个个有盘子大，已经提前蒸熟，此刻整齐地码放在正中间。周围是一圈开了壳的生蚝，蒜蓉酱堆得满满的。再外圈是大虾、皮皮虾、花甲、鲍鱼，挤得满满当当，简直是一场海鲜的盛宴。

　　林安在锅里熬了一大锅秘制汤底：牛油火锅底料、郫县豆瓣酱、干辣椒、花椒、蒜末、洋葱碎，炒出红油，再加入高汤。

　　“滋啦——”

　　红亮滚烫的汤汁淋在海鲜上，激发出浓郁的蒜香和麻辣味。

　　放在电磁炉上，开大火煮。

　　“咕嘟咕嘟——”

　　红油翻滚，海鲜的鲜甜混合着蒜蓉的浓香，再一次霸道地占据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旁边的灶眼上，林母特意煮了一小锅桂花酒酿圆子。

　　糯米小圆子洁白如玉，浮在半透明的酒酿汤里，上面撒了一层金黄色的干桂花，香气扑鼻，甜润入喉。

　　“来，先喝口甜的压压惊。”林母给每人盛了一碗，“虽然还没到正日子，但咱们提前过。吃了这碗圆子，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林安喝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桂花的幽香，那是家的味道。

　　“好喝。”林安笑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明儿咱们就包三鲜饺子，我要吃五十个！”

　　“行，管够！”林父举起酒杯，里面是冰镇的可乐，气泡在杯子里欢快地跳跃，“为了咱们的诺亚方舟，干杯！”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敲打着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园区里的路灯因为线路检修熄灭了一半，整个物流园陷入了一片半明半暗的阴森之中。偶尔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束在巡逻，那是特警和保安在进行夜间排查。

　　但在C区的角落里，那辆白色的房车就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

　　虽然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但车内却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海鲜，喝着冰镇的快乐水，电视里放着下载好的武林外传，欢声笑语不断。

　　饭团趴在桌子底下，抱着一个剥好的硕大蟹钳啃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末世前的最后一抹温情。

　　也是林安用两世为人换来的，在这个崩坏世界中活下去的资格。

　　“吃完饭早点睡。”林安给父亲倒了一杯茶，“这几天警笛声估计不会停了”

　　夜深了。

　　海市的警笛声确实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