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二姑

　　海市的初冬，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魔法攻击。

　　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干脆利落的物理降温，而是一种无孔不入、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窗外的物流园废弃厂区被一层薄薄的寒雾笼罩着，生锈的铁丝网和枯黄的杂草上挂满了白霜。

　　但在房车内部，却是另一个世界。

　　林安推开卧室那扇厚实的实木门，赤脚踩在温润的橡木地板上。脚底传来的是地暖系统恒定释放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和加湿器喷出的水雾，湿度被完美地控制在55%，温度则是舒适的24度。

　　这是房车升级到Level 2“移动堡垒”模式后的一个早晨。

　　没有了以前那种虽温馨但略显局促的房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住在高档公寓里的从容。三间独立的卧室极大地保证了家人的隐私，宽敞的客厅甚至能让人在那张柔软的真皮大沙发上随意打滚。

　　“早啊，安安。”

　　林母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忙碌。她穿着昨天刚用新买的法兰绒布料缝制的家居服，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看着就暖和。

　　“妈，做什么呢？这么香。”林安走到母亲身后，抱了抱她，鼻尖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炸油条呢。”林母笑着指了指油锅，“用的是咱们在河南买的那批面粉，你看这面发的，多好。还有那个破壁机，我打了五谷豆浆，放了红枣和花生，你爸说好喝得不得了。”

　　餐桌上，林父正戴着老花镜，一边喝着浓稠的豆浆，一边用手指在那个新买的大平板上划拉着。饭团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正跟一个电动老鼠玩具较劲。

　　“爸，看什么呢？眉头皱这么紧。”林安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根刚出锅、金黄酥脆的油条，咬了一口，满嘴油香。

　　“看新闻。”林父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这世道，看着是不太对了。虽然新闻联播里还是那是那一套，但这网上的小道消息可是满天飞。你看这个，说是南边好几个城市流感大爆发，医院都挤爆了，药店里的退烧药都被抢空了。还有这个，说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发狂，咬伤了饲养员……”

　　林安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家医院的发热门诊，队伍排到了马路上，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眼神里透着焦虑。评论区里更是吵翻了天，有人说这是新型病毒，有人说是气候异常，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世界末日。

　　虽然大部分“末日言论”很快就被删除了，但恐慌的情绪就像这冬日的寒雾一样，在城市的上空悄然蔓延。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林安平静地说道，“物极必反。这些年极端天气越来越多，人心浮躁，这不过是个开始。”

　　她把平板关掉，不想让这些负面信息破坏了早晨的宁静。

　　“不管外面怎么样，咱们只要守好咱们的一亩三分地就行。爸，妈，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养精蓄锐。”

　　正说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在这个寂静的早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显得格外刺耳。

　　林安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二姑。

　　这是林安父亲那边的亲戚。上一世，末世爆发初期，正是这一家人，打着“亲情”的旗号，硬是挤进了林安家。不仅吃光了她们辛苦囤积的存粮，还在丧尸围攻单元楼的关键时刻，为了自己逃命，把亲人推出去挡了灾。

　　那是一笔血债。

　　林安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但想了想，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了免提。她想听听，这一世，这家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喂？是安安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急促，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中年女声。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商场或者菜市场。

　　“是我。”林安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霜。

　　“哎哟，安安啊，我是你二姑啊！怎么这么久不联系了？听说你辞职了？还把你爸妈那套学区房给卖了？”二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贪婪和试探，“你们这是要去哪发财啊？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们呢。”

　　“有事说事。”林安不想跟她废话。

　　“咳……是这样。”二姑似乎被林安冷硬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皮赖脸的热情，“你表弟小伟，这不马上要结婚了吗？女方那边非要在市中心买套房，首付还差那么一点点。我想着你们刚卖了房，手头肯定宽裕……”

　　“借钱？”林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借什么钱啊，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二姑打着哈哈，“就是周转一下，周转一下。也不多，就五十万。等小伟结了婚，收了份子钱就还你。你也知道，二姑从小最疼你了……”

　　林父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黑，刚想开口，被林安一个手势制止了。

　　“二姑，你可能消息有点滞后。”林安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的钱，都花光了。”

　　“花、花光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六七百万啊！你才卖房几个月啊？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去赌了？”

　　“我买了个岛。”林安随口胡诌，语气里满是玩世不恭，“那种带私人沙滩的岛。我现在就在国外呢，准备以后当岛主，过神仙日子。钱都投进去了，现在手里连买机票回来的钱都没有。”

　　“你……你这个败家子！”二姑显然气急败坏了，原本伪装的热情瞬间撕裂，“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有钱去买岛享受，也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你爸妈呢？让他们接电话！林建国！我知道你在旁边，你也不管管你这个疯女儿！”

　　林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沉声说道：“二姐，安安做得对。那是她的钱，她爱怎么花怎么花。我们老两口跟着享福挺好。以后，别打电话来了。”

　　说完，林父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拉黑。”林安拿过手机，熟练地将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顺便把那个家族群也退了。

　　世界瞬间清净了。

　　“呼……”林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浊气，“以前总顾念着那点血缘关系，不好意思撕破脸。现在想想，上一世咱们受的那些罪，真是活该。这人啊，就是不能太软弱。”

　　“爸，这不是软弱，是善良被利用了。”林安给父亲倒了杯茶，“但现在是末世前夕，善良是最昂贵的奢侈品，咱们给不起。”

　　“行了，别让这些烂人坏了咱们的心情。”林母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那是之前买的车厘子，紫黑透亮，甜得人心颤，“来，吃水果。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让他们折腾去吧。”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对于林安一家来说，真正的生活，是在那扇连接着异度空间的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