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通天梯

　　林安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玻璃罩子里。

　　随着上半身探出那个发光的洞口，身后车厢里那股混合着新车皮革味、甲醛味以及外面停车场闷热沥青味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孔舒张的、恒定且舒适的温度。

　　体感大约在二十二度左右，不冷不热，空气里带着泥土特有的腥香，还有一股淡淡的、仿佛经过层层过滤后的纯净水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的浊气被置换出去，像是在原始森林的清晨做了一次深层洗肺。

　　林安双手撑住洞口边缘，微微用力，身体轻盈地爬了上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触感松软却又厚实。

　　她低下头，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漏了一拍。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房车车顶那薄薄的白色铁皮，也不是停车场坚硬粗糙的水泥地，而是黑土。

　　黑得流油、肥沃到仿佛用力捏一把就能攥出油脂来的极品黑土地！

　　林安蹲下身，颤抖着抓起一把土。泥土湿润，颗粒分明，指尖能感受到里面夹杂着的细微腐殖质。她在农村待过几年，一眼就认出这是最顶级的种植土，也就是传说中的“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种块石头都能开花”的土质。

　　“我的天……”

　　林安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撼得失语。

　　这个空间大得超乎想象。

　　她原本以为，就算重生自带金手指空间，顶多也就是个几十平米的小储物间，或者像某些古早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一口枯井、一亩薄田。

　　但眼前的一切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片黑土地呈现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一眼望去宽阔无比，虽然没有具体测量，但这面积绝对够她们一家人折腾了。土地平整，仿佛已经被不知名的农夫精细地翻耕过，没有一根杂草，只有那一垄垄等待播种的深褐色土脊，散发着勃勃生机。

　　而这一切的光源……

　　林安抬起头。

　　头顶没有刺眼的太阳，没有清冷的月亮，甚至看不到天空的边界。

　　那里是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均匀地洒下来，不刺眼，也没有阴影。就像是最高级的手术室无影灯，但比那更有生命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初春正午的阳光。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林安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血液直冲天灵盖。

　　这么大一片极品黑土地！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全种上水稻，一年两熟，产出的粮食足够她们一家三口吃上一百年！

　　如果种蔬菜，那更是能天天吃新鲜的，吃到吐都吃不完！

　　在末世，当别人为了一包发霉的过期饼干打得头破血流，当别人在酸雨里为了抢一口没毒的变异老鼠肉而拼命时，她却可以坐在房车里，吃着刚摘下来的、带着露珠的小青菜，喝着香喷喷的大米粥。

　　这种画面，光是想想，林安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但惊喜还没有结束。

　　林安的目光越过黑土地，看向了另一侧。

　　那里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就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黑土地的边缘是一条灰白色的水泥路面。而在水泥路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边的灰色区域。

　　那里没有光，或者说，柔和的乳白色光线到了那里就变得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着，显得神秘而幽深。

　　林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当她的脚踏上那片灰白色水泥地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静止。

　　绝对的静止。

　　她能感觉到，那边的空气是不流动的，甚至连尘埃都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3D画卷。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是经过硬化处理的平整水泥地，干净得一尘不染。目测面积比黑土地还要大上好几倍，简直像是一个巨型的露天仓储中心。

　　“如果这里是静止的……”

　　林安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重生小说里的空间仓库，通常都有“时间静止”或者“时间流速极慢”的特性。放进去的热包子，拿出来还是热的；放进去的冰淇淋，过一年也不会化。

　　如果这里也是这样……

　　那她囤积物资的计划，将不再有保质期的限制！

　　她可以囤积海量的熟食、新鲜的肉类、甚至容易腐烂的水果！

　　林安必须立刻验证这一点。

　　她转身冲向那个来时的洞口。

　　那个洞口就像是一口突兀地开在地面上的井，下面连着那把实木软梯。

　　林安顺着梯子爬回房车卫生间。

　　一下来，闷热的空气和新车味再次袭来，让她更加确信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冲出卫生间，直接推开车门，跳下车。

　　她要去做实验。

　　但刚跑出两步，她停住了。

　　不对。

　　如果每次存取东西都要这样爬上爬下，那太累了。几千箱物资，靠她一个人扛上梯子？那得搬到什么时候？

　　既然是金手指，应该有更便捷的方法。

　　林安站在房车旁，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在空间里的那种感觉。

　　那种与空间建立的微妙联系。

　　就像是身体里多延伸出了一条神经，一头连着大脑，一头连着那个神秘的空间。

　　她睁开眼，伸出手，按在了房车外面的一个因为出厂自带而还没拆掉的备胎罩上。

　　心里默念：“收！”

　　没有反应。

　　备胎罩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不对吗？难道只能收非固定物体？”

　　林安四处看了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收！”

　　随着她念头一动，掌心微微一热。

　　手中的小石子凭空消失了！

　　林安大喜，立刻再次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在那个巨大的灰色广场边缘，静静地躺着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子。

　　成功了！

　　“意念搬运！”

　　这简直是囤货神器！只要手能碰到，心念一动，东西就能进去。这意味着她可以去批发市场，甚至直接去工厂仓库，手一挥，千万物资尽入囊中，根本不需要雇人搬运，也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

　　但林安还不满足。

　　“收”可以了，那“取”呢？

　　她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脑海中锁定空间里的那块石子。

　　“出！”

　　下一秒，石子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掌心，带着空间里特有的微凉触感。

　　完美。

　　存取自如，而且消耗的精神力似乎微乎其微，只是感觉稍微集中了一下注意力而已。

　　接下来，就是验证“静止”属性了。

　　林安转身跑向了停车场出口的一家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懒洋洋地打着招呼，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穿着运动服却神色激动的女人。

　　林安冲到冰柜前，拿了一根最容易融化的老冰棍。又去热柜里拿了一瓶加热的罐装咖啡，大概50度左右，烫手。最后，她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挂着的电子钟，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了秒表功能。

　　付完钱，她拿着这些东西飞奔回房车。

　　一上车，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将外界的窥探隔绝。

　　此时，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外界的高温，老冰棍的包装袋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水珠，咖啡依然烫手。

　　林安左手拿着冰棍和咖啡，右手拿着正在计时的手机，秒表显示00:35。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收！”

　　手中的东西全部消失。

　　林安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坐在卡座上，强迫自己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鸣笛声。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对于验证一个关乎生死的猜想来说，半小时足够了。如果是外界环境，现在的气温32度，老冰棍早就化成水了，热咖啡也会变凉。

　　林安再次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

　　灰色广场上，那三样东西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空中，可能因为刚才她没指定落点，它们就停在了进入的位置。

　　“出！”

　　三样东西瞬间回到手上。

　　林安急忙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的秒表，赫然停在00:35！

　　连0.01秒都没有走动！

　　她撕开老冰棍的包装纸。

　　一股白色的冷气冒了出来，冰棍棱角分明，甚至连刚才包装袋上的水珠都保持着原样。

　　再摸那罐咖啡。

　　依然烫手，温度没有任何流失！

　　“是绝对静止！”

　　林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手机的秒表不走，说明那里的时间是停滞的。连电子信号、电流都在那一刻被冻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买的热腾腾的包子、刚出锅的炒菜、新鲜宰杀还带着体温的猪肉，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不用担心保质期，不用担心腐烂变质。

　　她甚至可以在空间里存上一万份刚出锅的红烧肉、麻辣烫、酸菜鱼，等到了末世的冰天雪地里，拿出来直接吃，都不用生火加热！

　　这在末世，就是神迹！

　　林安大口咬下那根老冰棍，冰凉的甜水在嘴里化开，一直凉到心里，压下了她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有了这片黑土地和这个静止仓库，她有信心带着父母在这个末世里活得比谁都好！

　　吃完冰棍，林安又做了一个测试。

　　她尝试将房车里的那个坐垫收入空间，但这次她没有设定在灰色广场，而是想放到黑土地上。

　　“收！”

　　坐垫出现在了黑土地的田垄上。

　　过了一会儿拿出来，坐垫底部沾了点土，而且摸上去暖洋洋的。

　　“看来只有灰色区域是静止的，黑土地那边是有时间流动的，而且流速可能和外界差不多，或者更快？”

　　这一点等以后种下种子再验证好了，不管流速如何只要不静止都不影响种植。

　　空间的设计非常人性化：一边是永恒的仓库，一边是生机的农田和养殖区。

　　林安满意至极。

　　她靠在卡座上，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