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卖

　　足足哭了十分钟，林安才抬起头。

　　她赤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唰——”

　　午后的阳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楼下，是海市繁华的街道。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穿着防晒衣的行人在树荫下匆匆走过，隔壁商场的巨大LED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当红流量明星的冰茶广告。

　　嘈杂，拥挤，喧闹。

　　曾经林安最厌烦的城市噪音，此刻听在耳朵里，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仙乐。

　　这是文明的声音。

　　这是活着的声音！

　　“咕噜噜——”

　　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从肚子里传来。

　　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席卷了大脑。这种饥饿不是普通的饿，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对食物的极度渴望。

　　前世死前那种胃部因为长期饥饿而萎缩的绞痛感仿佛还残留着，更有对“干净食物”的疯狂执念——在酸雨时期，连找一口没被污染的水都难如登天。

　　林安感觉自己的胃里仿佛有一只手伸了出来，在疯狂地呐喊：我要吃肉！我要吃高热量！我要吃没毒的东西！

　　她冲回床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外卖软件。

　　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图片，林安的眼睛都在冒绿光。

　　炸鸡！点！ 要那家评分最高的韩式炸鸡，蜂蜜芥末味、甜辣味、蒜香味，各来一只整鸡！再加五份炸年糕，五份芝士球！

　　烧烤！点！ 羊肉串五十串，牛肉串五十串，烤五花肉三十串，烤鸡翅、烤茄子、烤生蚝、烤韭菜……凡是菜单上有的，统统来五份！

　　奶茶！点！ 珍珠奶茶，全糖，去冰！一次点十杯！什么抗糖抗老，去他妈的，在末世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现在我要喝到吐！

　　麻辣小龙虾！点！ 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十三香的、蒜蓉的、麻辣的，每种口味来五斤！

　　林安像个疯子一样，在短短五分钟内下了十几单外卖。为了能最快吃到，她每一单都加了最高额的“准时宝”和“跑腿费”，只求骑手能飞过来。

　　看着手机短信里一条接一条的扣款通知，看着银行卡余额在减少，她不仅没有心疼，反而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钱？

　　这玩意儿再过半年就是废纸！

　　不，连废纸都不如，酸雨一来，钱币都会被腐蚀成浆糊！

　　不对……等外卖的间隙，林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

　　清澈的自来水奔涌而出。她捧起一捧水，有些迟疑地凑近闻了闻。

　　没有硫磺味，没有焦臭味，只有淡淡的漂白粉味道。

　　这是干净的水。

　　她猛地把头埋进水里，大口吞咽了几口生水，然后狠狠地泼在脸上。

　　凉爽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只有半年。”

　　林安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有些黑眼圈，但脸颊饱满、充满胶原蛋白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上一世，她就是个在海市打拼的普通社畜。父母都在海市，家里有点小积蓄，有两套房。末世来临前，她心血来潮买了一辆房车，准备带父母去环游中国。

　　那辆车她提回来还没来得及趁假期带父母坐一次，末世就来了。

　　后来，她和父母被困在家里，靠着一点点存粮苦熬。

　　先是丧尸危机，父亲为了找退烧药被抓伤感染；再是极热，母亲中暑脱水而死。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酸雨降临的时候，在绝望和剧痛中死去。

　　“这一世，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林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爸，妈，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哪怕酸雨之后是刀山火海，只要有准备，我们也能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安安啊？”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似乎是在菜市场，有着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不用上班啊？我和你爸在买菜呢，今天的黄鳝老灵额，还有新鲜的小龙虾，晚上回来吃饭伐？”

　　听到这个声音，林安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上一世，母亲死的时候全身皮肤干瘪，像枯树皮一样。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妈，我想吃。多买点，做响油鳝丝，小龙虾多买几斤。还有，让爸别省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呦，发财啦？股票涨啦？”林母在电话那头笑，“行行行，妈给你做。那你早点回来啊。”

　　“嗯，我这就辞职，以后天天在家陪你们。”

　　“什么？辞职？你这孩子……”

　　“妈，我有大事要跟你们商量。”林安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买完菜就回来。”

　　挂断电话，林安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只要父母还在，哪怕世界末日，她也有勇气把天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您的外卖！”

　　林安飞奔去开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虽然点的食物陆陆续续才送到，但对林安来说，这却是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周围摆满了打开的外卖盒。

　　左手一只炸鸡腿，右手一串羊肉串。

　　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鸡皮在齿间爆开，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那种油炸食品特有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好吃……太好吃了……”

　　林安一边吃，一边流泪。

　　如果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这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是个神经病。

　　她喝了一大口全糖的珍珠奶茶，甜腻的珍珠在嘴里弹软糯。这种高糖分的冲击，让一直处于应激状态的大脑终于分泌出了一丝多巴胺。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消灭了大概两人份的食物后，林安终于感觉到胃部传来了久违的撑胀感。

　　她瘫倒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剩下的等父母回家一起吃。

　　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林安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楼房，看向了小区对面的那个露天停车场。

　　在一众黑白灰的轿车中间，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大家伙。

　　阳光下，它那洁白的车身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她重生前三天刚提回来的新车。

　　林安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抓起车钥匙，飞奔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