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网络实验

　　半年后。

　　辉金石城，中央广场。

　　夜幕早已降临，但这里比白昼更加明亮。

　　一块足有三十米宽的巨型发光幕墙上，正播放着一部名为《辉金守卫战》的影像。

　　画面中，英俊的男演员饰演的威廉王子，正手持一柄闪耀着灵术光辉的长剑，与特效制作的、狰狞可怖的噬心者浴血奋战。

　　“为了艾瑟兰！”

　　伴随着演员声嘶力竭的吼声，一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成百上千的噬心者化为飞灰。

　　广场上，数千名市民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这是艾伦指导王国娱乐部门出品的第一部“电影”，以灵讯网络为载体，在王国所有装载了公众幕墙的城市同步上映。

　　没有人知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到底是什么，光影的艺术加工将其解释为“守护者的凝视”。

　　老国王亚历山大默默关掉了面前小巧的个人终端，上面播放的正是广场上的画面。

　　“半年……”

　　他嗓音里带着一丝梦幻，“仅仅半年，艾瑟兰就像换了一个世界。”

　　威廉王子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广场的方向：“是的，父亲。根据财政部的报告，上半年我国的税收，是去年同期的三倍。新开垦的农田、新建的工厂、被激活的商业……一切都欣欣向荣。”

　　“但同时，”

　　威廉话锋一转，“民政部的报告也很有趣。一种新的疾病正在蔓延，他们称之为‘网络依赖症’。”

　　“民众花在观看电影、短剧、以及一种叫‘直播’的新鲜事物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传统的祈祷和家庭聚会。”

　　“可是我们正在失去对民众思想的引导力。”老国王一针见血。

　　他靠在椅背上，面容愈发衰老，但眸光却锐利如鹰：“以前，是教会和贵族。现在，是韦斯伦重工。艾伦阁下……不，守护者大人，他甚至不需要派出一个士兵，就已经占领了我们所有人的大脑。”

　　威廉沉默。

　　当他们享受着信息高速传递带来的便捷、工业化生产带来的富足时，就必须接受这一切的“副作用”。

　　“他就像一个高踞云端的神祇，冷漠地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因为他赐予的玩具而狂欢、争吵、沉沦。”

　　亚历山大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而我们，甚至连质疑他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位守护者愿意，他随时可以收回这一切。

　　让艾瑟兰，重新退回那个被噬心者阴影笼罩的黑暗年代。

　　……

　　赛博坦之中。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五米宽的巨大地图，这是艾瑟兰王国的全域信息三维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如同繁星，那是超过一千万个活跃的灵讯终端。

　　光点之间，无数条数据线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信息流以光速在其中穿梭。

　　艾伦坐在宽大的主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片光海。

　　“贾维斯，汇报当前网络负载率。”

　　【当前全域网络平均负载率：67.4%。峰值负载率出现在辉金石城及南部三省，达到89.1%。】

　　【王国境内个人灵讯终端普及率已达65%，数据吞吐量较半年前提升了七百多倍。】

　　【信息类型占比：军政通讯4.5%，商业调度3.6%，民用娱乐及无意义社交91.9%。】

　　【结论：第一阶段‘数据养殖’计划完成，已成功构建覆盖全文明的、可量化的宏观数据反馈模型。】

　　艾伦微微一笑。

　　土著的八卦欲和娱乐需求，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灵讯网络刚并网时，艾伦就发现了问题：产生的数据量还是太少了。

　　仅仅依靠军队的军情汇报和政府的政令下达，那点可怜的数据流，连灵讯塔1%的带宽都占不满。

　　这就好比修了一条双向十六车道的高速公路，结果上面每天只跑三辆牛车。

　　没有海量的数据交互，没有高并发的拥堵测试，没有极端情况下的节点崩溃重组，他怎么收集参数？

　　怎么去推演【艾伦网络】的底层架构？

　　所以，他抛出了“娱乐”。

　　电影、直播平台、即时通讯群组、甚至简单的像素游戏。

　　他把前世那套奶头乐工业稍加改造，披上炼金术的外衣，一股脑地砸向了这个刚刚解决温饱的封建王国。

　　效果立竿见影。

　　一千万个终端，每天能产生数以十亿计的废话、图像和音频。

　　这些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的“垃圾数据”，对艾伦来说，却是最完美的压力测试材料。

　　“数据池的厚度勉强足够。”

　　艾伦站起身，走到全息地图前，“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艾伦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面前的数据地图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模型。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脑，又像是一片浩瀚的星云，无数个幽蓝色的光点在其中闪烁、连接、断裂、重组。

　　正是【艾伦网络】的雏形。

　　“进度如何了？”艾伦问。

　　“当前模型完成度：21.03%。”

　　贾维斯迅速给出答案，“底层逻辑已验证可行。但若此时铭刻入精神海，致死率仍高达99.99%。”

　　艾伦眼神微凝。

　　巫师的晋升，绝非仅是魔力数值的机械堆砌，其本质是一场淬炼灵魂的蜕变。

　　核心巫术，恰似命运长河中决定航向的枢纽，是巫师踏上迥异道路的分野。

　　艾伦网络，作为他亲手铸就的首个核心巫术，其厉害之处在于将自身的精神海锻造成一张可无限延展的巫术网络。

　　在精神海中动手，其难度早已超越寻常巫术的范畴，任何谨慎都显得苍白，稍有不慎，便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灵魂崩解，沦为浑噩的白痴，或灵智湮灭，化作失去自我的可怖怪物。

　　“开始第742次深度模拟。”艾伦下令。

　　【收到，艾伦网络核心巫术模拟构筑开始。】

　　【本次模拟计划采集、分析、归纳海量交互数据，用以验证、迭代‘分布式节点协议’。】

　　虚拟的【艾伦网络】如同镜像系统，开始接入外部网络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

　　十个思维子线程全开。

　　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融入那个虚拟的符文模型进行运算。

　　轰！

　　脑海中爆发出一阵剧痛。

　　三千五百万人的情绪、杂念、信息，化作实质的洪流，顺着模拟的网络节点，狠狠撞击在艾伦的精神海壁垒上。

　　贪婪、恐惧、狂喜、悲伤、巨量的信息仿佛心灵流派巫师最畏惧的“集体潜意识污染”。

　　他的大脑可不是一颗没有感情的CPU，处理信息的同时难免会被信息本身所影响。

　　一条信息对他心智的影响几近于无，但在纳秒级的时间尺度里处理天量信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艾伦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警告！精神海稳定性下降！”贾维斯发出刺耳的警报，“检测到轻微异常精神污染！”

　　艾伦咬牙。

　　他没有切断连接，反而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DSeek，启动逻辑过滤协议。暂时剥离所有强情绪化数据，只保留纯粹的文本信息。”

　　一道冰冷的指令在精神海中炸开。

　　狂暴的情绪洪流被强行截断。

　　艾伦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手术刀，在混乱的数据中剔除杂质，将一个个节点重新排列、链接。

　　痛楚在加剧。

　　灵魂仿佛被撕裂成千万份，抛洒在无尽的虚空中，每一次节点的跳动，都伴随着精神力的剧烈消耗。

　　但他必须死死守住最后的清明。

　　“节点T-001，锚定完成。”

　　……

　　“节点T-4522，锚定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艾伦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那是魔力狂暴的征兆。

　　“指挥官，强制断开程序已准备就绪。”

　　“不用断了！”

　　艾伦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中，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幽蓝色符文一闪而逝。

　　嗡！

　　虚拟的符文模型突然稳定下来。

　　狂暴的数据流开始按照既定的轨道有序运转。

　　杂乱无章的星云，变成了一张精密、严谨、生生不息的网。

　　“模拟结束。”

　　艾伦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息。

　　魔力浸透了黑色的长袍，让面料的物理性质都发生了些许改变。

　　“报告结果。”他声音嘶哑着说道。

　　“第742次模拟完成，模型完成度：34%。网络稳定性：初步达标。”

　　贾维斯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起伏，“指挥官，这一次的进步令人惊喜。”

　　艾伦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巫术模型。

　　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四的完成度。

　　虽然这只是模拟，距离真正的铭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确确实实，看到了一条通往高级巫师的通天大道。

　　“根据今天采集的数据，继续优化这个巫术模型。”

　　休息了一会，艾伦站起身擦去耳朵中流出的血迹。

　　“明天准备进行第743次模拟验证。”

　　艾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庞大的钢铁城市，无数魔像在流水线上忙碌。

　　为自己脑袋的安全着想，他还需要进行更多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