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文明坟场

　　铅灰色的苍穹下，暴风雪如刀锋般切割着冻土。

　　废墟深处，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匀速推进。

　　二十台和平主义者魔像排成两列，护着六名调查队成员向金属城市一处奇特建筑推进。

　　半透明的AT力场叠成一个椭圆形安全区，像一只移动的气泡。

　　外面，几头零散的金属生命体从废墟缝隙中爬出，它们刚靠近十米，便被力场弹开。

　　“砰。”

　　一头形似猎犬的金属怪物撞在力场上，身体当场扭曲成一团。

　　旁边一台和平主义者抬起右臂。

　　一道光束闪过。

　　金属猎犬被打穿，核心被震碎，四肢塌成一滩失活金属。

　　队长塞拉斯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力场外那些怪物像扑火飞蛾一样冲来。

　　金属生命体没有聚集起一定规模，他们自己也能轻松对付，但能少消耗些魔力当然更好。

　　“被人当大爷一样保着做调查，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他身旁的血脉巫师摸了摸恢复人类形态的手臂，语气复杂。

　　“是监视。”

　　塞拉斯纠正，声音压得很低，“那位大人需要我们把这里的底细摸清，干活吧，早点交差，早点回协会。”

　　队伍的推进速度极快，没有了生存压力，一级巫师们的专业素养得以完美展现。

　　他们很快到了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前，建筑直径超过五百米，半边埋在冻土中，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冰霜。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后，通讯彻底失效的地方。

　　“所有人，按原计划行动。”

　　塞拉斯抬手，“艾玛，你去查找精神残留。卢卡，判断材料层序。巴伦，你去找生物痕迹。我负责警戒和记录。”

　　契约巫师伊诺低声道：“那这些魔像呢？”

　　众人身后，二十台和平主义者齐齐停步，其中一台眼中亮起蓝光。

　　【护卫协议持续执行。】

　　声音平直，没有情绪。

　　伊诺干笑一声：“真懂礼貌。”

　　卢卡小声吐槽：“比某些二级巫师礼貌。”

　　下一秒，所有和平主义者的头部同时转向他。

　　卢卡脸色一僵。

　　“我什么都没说。”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闭嘴，这里所有声音都会被记录。”

　　卢卡立刻闭嘴。

　　和平主义者分散开来，守住所有入口。

　　“安全。”一台魔像发出冷冰冰的合成音。

　　调查队六人鱼贯而入。

　　半球形建筑内部，比外面保存得更完整。

　　大厅高近百米，穹顶由一块块扇形金属板拼接而成，地面上有大量凹槽，像某种运输轨道，又像巨型仪器的底座。

　　墙壁上，是一圈又一圈金属浮雕。

　　没有符文、没有魔力回路，也没有超凡痕迹。

　　这让塞拉斯心里先沉了一截。

　　如果一座遗迹里没有魔力知识体系，那它的评级通常不会太高。

　　艾玛走到第一面壁画前，闭上眼睛。

　　她的精神力像细针一样探出，落在浮雕边缘。

　　片刻后，她睁开眼，“有情绪残留。”

　　塞拉斯精神一振。

　　“能读出来吗？”

　　“很弱。时间太久了。”艾玛抬手按住太阳穴，“但不是个人情绪，是群体情绪。恐惧、惊慌、狂喜……很多人曾在这里反复触碰这些浮雕。”

　　卢卡敲下一点边角样本，用元素术式激发。

　　金属碎片在他掌心微微泛光。

　　“建筑主体材料是普通钢，混入了少量魔力金属。工艺很精细，但没有魔力炼金痕迹。”

　　“年代测定出来了。”他收回手，“这层金属的氧化层和魔力衰变期显示，这座建筑的落成时间，大约在三千到四千年前。但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建筑材料里几乎没有主动注入魔力的痕迹。他们不懂符文，不懂法阵，对魔力的应用，粗糙得就像原始人使用火焰。这完全是一个‘前魔力纪元’水平的文明。”

　　塞拉斯点头。

　　“继续。”

　　巴伦蹲在角落，指尖划过一处黑褐色痕迹。

　　他鼻翼微动。

　　“有生物残留，是类人种。骨粉已经矿化，至少死了一千年以上。”

　　“能确认体型吗？”

　　“身高一米七到两米。双足直立。骨密度偏低。”巴伦站起身，“不是战斗种族，没有任何超凡生物的遗骸气息。”

　　“没有魔力体系，怎么造出外边那些怪物的？”血脉巫师有些疑惑。

　　“答案在墙上。”塞拉斯举起一枚照明水晶，强光照亮了最深处的一面巨型浮雕。

　　所有人围拢过去。

　　浮雕分为三部分，像是一部无声的史诗。

　　第一幅画面：在昏暗的地底，一群四肢粗壮的类人生物正挥舞着简陋的金属镐，挖掘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矿脉。

　　画面中央，一块奇异的矿石在极寒的风雪与地底微弱魔力场的交汇处，突然裂开，一颗暗金色的核心滚落出来。

　　紧接着，周围的碎铁和矿渣像被磁石吸引，迅速包裹核心，组合成了一只金属小兽。

　　矿工们的面部表情被刻画得极其传神——从极度的惊恐，转为不可思议的狂喜。

　　“这是那些金属生命的起源。”

　　塞拉斯沉声道，“他们没有创造这些怪物，是在极寒和特定魔力环境的巧合下，矿脉自发凝结出了‘核心’。这是一种自然诞生的金属生命。”

　　第二幅画面显示的是文明的鼎盛。

　　类人生物们掌握了某种方法，画面中，他们手持一种特殊的音叉状工具，站在高处。

　　下方，成千上万的金属生命体如同温顺的工蚁，正在融合金属、搭建高塔，一座宏伟的金属城市拔地而起。

　　“冶金技术极大发展。”元素巫师盯着壁画，惊叹道，“他们把金属生命当成了完美的劳动力。不需要食物，不知疲倦，只要有材料就能无限工作。”

　　“但他们都死了。”艾玛指着第三幅画面。

　　天空被厚重的阴云遮蔽，巨大的冰锥从天而降，街道上，无数类人生物蜷缩在一起，被冻成冰雕。

　　浮雕的线条在这里变得凌乱、狂躁，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而在这些冰雕周围，原本温顺的金属生命体失去了控制。

　　它们不再建造，而是开始互相吞噬、融合，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最终化作狰狞的怪物，在死寂的城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气候剧变。”塞拉斯吐出一口浊气，“极寒摧毁了脆弱的人属生命，这个文明的主人死绝了。但那些金属劳工可不会轻易灭亡。”

　　半球形建筑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外面的风雪声隐隐传来。

　　塞拉斯拿出一枚记忆晶石，将浮雕的内容和队员们的分析一一录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队长……”年轻的元素巫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所以，这座城市本身，没有任何价值？”

　　“没有高深法术，没有古代兵器，没有能量核心。”

　　血脉巫师踢了一脚地上的金属残骸，“这就是个挖矿打铁的低等文明，运气好捡到了会自己动弹的铁疙瘩，最后还被冻死了。”

　　“A级调查结果的评定，没戏了。”艾玛叹了口气。

　　按照巫师协会的规矩，遗迹的价值取决于它能为巫师文明带来多少技术反哺或资源。

　　一个连魔力都不会用的冶金文明，在巫师眼里，和原始部落没有本质区别。

　　塞拉斯沉默数秒，苦笑一声，将记忆晶石收进怀里。

　　“有价值。唯一的价值，就是外面那些金属生命体本身。”

　　他看向入口处站立的和平主义者，“那位大人，恐怕早就看穿了这一点。走吧，任务结束了，回去交差。”

　　调查队带着满心的失落，踏上了返回临时基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