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神像·加百列

　　距离离开熔铁山脉位面，还剩最后一年的时间。

　　赛博坦，组装调试区。

　　十二盏魔力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工厂仆从们已经全部撤离，所有设备停机，偌大的车间里只剩下艾伦一个人。

　　以及他面前那尊静默矗立的白色巨像。

　　白瓷质感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金色符文线条沿着装甲边缘蜿蜒，如同神殿廊柱上的浮雕纹路。

　　暗银色秘银钨钢骨架让这具躯体匀称、修长，像一尊被赋予了生命的大理石雕像，完全不同于自由高达的棱角分明。

　　科林斯式战盔取代了传统面甲。

　　T形缝隙中没有光芒，里面的灵魂此刻还在沉睡。

　　脑后垂下的金色发辫状魔力导管安静地悬挂着。背部八个翼根接口整齐排列。

　　艾伦站在升降平台上，与巨像的胸口平齐，他的手掌按在那块白瓷装甲上，指腹感受着表面三层叠印符文的细微凸起。

　　底层，结构强化；中层，能量引导；表层，应激防御。

　　三道符文在同一区域叠加而不冲突。

　　这套叠印工艺耗费了他四个月。

　　前两个月在符文学实验室里烧毁了六十三块测试装甲板，每一次失败都是因为三层符文之间产生了干涉。

　　第三个月他推翻了所有方案，从最底层的符文规则开始重构，用了整整三周推导出一套全新的魔力“错峰”理论，让三层符文的魔力振荡频率彼此错开，永远不会同时达到波峰。

　　第四个月，第一块完美的叠印装甲板才出炉。

　　艾伦收回手，退后两步。

　　“贾维斯，解除限制，唤醒我的‘大天使’。”

　　【指令确认。能源链路接通，咏唱中枢激活，开始自检……】

　　伴随着贾维斯的声音，机库中央，那尊天使样的魔像缓缓抬起了头颅。

　　胸腔深处传来沉闷的嗡鸣，两台二代奇点引擎同时启动，扁八面体的引擎核心亮起幽蓝色光纹，魔力顺着秘银导线灌入全身回路。

　　金色符文线条从脚底开始，逐节向上点亮。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口——

　　最后是头部。

　　脑后细密的金色发辫状魔力导管如同活物般飘动起来。

　　T形缝隙中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润的白。

　　光辉从缝隙中溢出，照亮了战盔的内壁，也照亮了艾伦那燃烧着令人心悸狂热的深蓝色眼睛。

　　紧接着，它的背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

　　唰！

　　八面巨大的半透明金色光翼，如孔雀开屏般在它身后轰然展开。

　　翼尖划过空气，不断飘落着金色的光屑，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纯粹的魔力消散。

　　这是一台高24.6米的机体。

　　神圣，威严，却又处处透着精密。

　　近卫系列魔像。

　　【神像：八翼天使·加百列】

　　“终于……成了。”

　　艾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台机体，花了他数不清的研发费用，耗时两年，炸毁了不计其数的测试模型。

　　加百列定位为“巫术炮台”与“机械神明“，强调高机动性，高火力、巫术化。

　　它的诞生，彻底颠覆了艾伦以往“用更大的炮打更厚的甲”的堆料思路，在设计之初便大量运用了“巫术”的力量。

　　此次研发的魔像便是一次极为大胆的尝试，艾伦在其中将自己对巫术、符文的研究灵感全部运用其中。

　　巫师具备精神海，施展巫术需通过精神力构筑意志符文，而魔像恰恰缺少施法最关键的一环——精神力。

　　相应的技术肯定有，但他买不到，于是艾伦用两年时间，硬生生砸开了这扇门。

　　“调出核心数据。”

　　【遵命，指挥官。】

　　密密麻麻的开发日志在艾伦面前展开。

　　【符文核心·咏唱中枢】

　　这是加百列的大脑，也是艾伦最自豪的杰作。

　　集成在控制核心中的多层嵌套符文咒术架构，解决了魔像无法施法的问题。

　　有了它，魔像便可读取提前安装好的符文板（类似法术卷轴）上的巫术符文，将其编译为可执行的“咒术”指令释放。

　　咒术，艾伦定义为魔像释放的巫术。

　　所以加百列不是一台严格意义上的机甲，它是一座会飞的、真正拥有资深二级巫师瞬时输出功率的咒术炮台。

　　除核心巫术外，艾伦所会的所有巫术，加百列都可以咒术形式释放。

　　悬浮于身后的那八面金色的羽翼，可不是装饰，而是加百列的“咒术器官”。

　　【多用途羽翼：符文羽系统】

　　上下两对主翼，刻印“反重力”、“加速”、“转向”、“推进”、“抵消”等符文。

　　展开时，机体周围形成低魔力密度场，直接抵消惯性，使加百列能在空中如蜂鸟般悬停、直角折返、倒飞，最大飞行速度达到恐怖的5.2马赫。

　　两对副翼，刻印“集束”、“扩散”、“增幅”、“追踪”等符文，用于增幅攻击。

　　【符文装甲：三层叠加术式】

　　为了实现这个，他差点把符文学实验室拆了。

　　他放弃了堆砌厚重的护甲，第一次使用了高导魔性质的材料做外壳，并在机体表面，用微雕工艺蚀刻了三层互锁符文。

　　底层（基础）：结构强化与修复符文。让导魔性极佳的魔材获得接近精金的硬度和韧性，同时赋予自修复能力。

　　中层（运作）：能量引导符文。将心核编译后的咒术精准输送到四肢、羽翼或武器接口，无损耗。

　　表层（应激）：触发式防御符文。感知到攻击时，自动生成局部强化AT力场——新研发的AT力场技术，具备一部分伤害弹反能力。

　　哪怕装甲受损，只要魔力不绝，符文就能从环境中吸收游离魔力，“重新绘制”自身。

　　这才算是不科学的巫师造物。

　　【机体自检完毕。】

　　【能源核心：双联奇点引擎·二代，状态正常。】

　　【符文心核·咏唱中枢：在线，符文板槽位12/12已装填。】

　　【三层叠印符文矩阵：完好率100%。】

　　艾伦仰头看着这尊二十四米高的白色神像，八翼如孔雀开屏般在背后撑开一片灿烂的金色光幕。

　　他的机械心智冰冷地运转着，手指却微微攥紧。

　　不是紧张。

　　是一种工匠看着自己目前最高技术水平的作品诞生时，无法抑制的、近乎虔诚的冲动。

　　“开启飞行测试。”

　　【收到，反重力符文激活、推进符文启动。】

　　加百列脚下的地面泛起金色涟漪，庞大的机体毫无征兆地离开了地面——没有喷射气流，没有引擎轰鸣，甚至没有风。

　　二十四米高、数百吨重的白色巨像悬浮在半空中，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机库空间不够，去外面。”

　　加百列从空间裂缝中升入物质位面的天空，八翼收拢，白色身影直冲云霄。

　　三秒后，速度读数直接跳过音障。

　　没有音爆，主翼羽片上的“抵消”符文将冲击波完全消解。

　　【当前速度：1.7马赫……2.4马赫……3.2马赫……】

　　【已达主翼设计巡航上限。是否开启推进增幅？】

　　“开。”

　　八对羽翼猛然向后展平，金色光流从羽片末端喷涌而出。

　　【4.1马赫……4.8马赫……5.2马赫。已达最大设计速度。】

　　五点二马赫。

　　自由高达的极速是三马赫出头。

　　艾伦悬浮在工坊上方，通过魔眼网络远程观测着那道在天际划过的金色流光。

　　速度数据、引擎负载、符文矩阵温度、结构应力——所有参数都在安全阈值内。

　　他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战斗测试，形态一。”

　　加百列悬停于空。背后的八面羽翼瞬间散开，化作八片追踪飞刃飞射而出。

　　【形态一：八翼裁决，使用该形态后，机体降低飞行能力。】

　　此时每片羽翼都相当于一枚追踪导弹，可通过魔力感应自行寻找敌人或巨兽的弱点，适合清场或重创超大型目标。

　　“形态二。”

　　百公里外的荒原上空，加百列悬停，八翼收回在身前旋转、缠绕。

　　一杆十六米长的金色长枪逐渐成型。

　　枪身上七重连锁咒术的符文依次亮起，如同七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形态二：圣枪·朗基努斯】

　　“目标，正前方山体。投掷。”

　　加百列单臂后引，整台魔像的姿态如同古典壁画中即将降下神罚的天使。

　　枪出。

　　金色流光贯穿天际。

　　五十公里外，一座三百米高的石山从中间被洞穿。

　　紧接着，七重咒术在山体内部依次炸开，先是闪电般的麻痹纹路爬满岩壁，然后火焰、冰晶、震波接连迸发，最后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山腹中传出，整座山从内部崩塌，化作漫天碎石与尘埃。

　　【圣枪·朗基努斯，测试完成。七重连锁咒术全部正常触发。】

　　这是多用途羽翼的投掷模式，在此时整个枪就是一枚“破魔咒印”，如果刺入的是一头魔兽，则会在体内释放七重连锁咒术：

　　①麻痹神经、②灼烧血肉、③冻结体液、④震碎骨骼、⑤驱散再生、⑥标记坐标、⑦引爆内部魔力形成二次伤害，只有杀死敌人才能回收。

　　“继续，形态三。”

　　嗖嗖嗖！羽翼收回浮于身后。

　　加百列双臂合并，掌心相对，咏唱中枢全力运转，心核与八翼联动。

　　低沉的、如同圣歌般的嗡鸣声从机体深处响起。那是咏唱中枢强化释放符文震荡时产生的共鸣，羽片同时颤动，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庄严。

　　【形态三：远程炮击·天使颂唱】

　　白色的魔力光束从合拢的掌心间喷涌而出，直径十多米，笔直地划过荒原。

　　光束扫过的地面被瞬间熔化，留下一条绵延数公里的、泛着橙红色余烬的玻璃化沟壑。

　　【天使颂唱，测试完成。魔力储备已触底，咒术系统进入60秒冷却。】

　　艾伦眼都不眨。

　　测试数据在脑海中汇总，飞行性能，超出预期。攻击威力，达到设计指标。

　　三层叠印符文在整个测试过程中零损伤，咏唱中枢的符文板编译速度比他的理论预估快了零点三秒。

　　“最后一项，形态四。”

　　加百列剩余的羽翼贴合全身，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仿佛一团金色的巨茧。

　　一台自由高达在远处开炮，却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形态四·羽衣】

　　将羽片覆盖全身，形成一层紧贴装甲的咒力膜防护并释放强化AT力场。

　　羽衣防护具有“偏折”属性，对物理撞击效果较差，但能硬扛攻击并改变攻击方向，对吐息、光束等能量攻击极为有效。

　　【测试结束，开始返航。综合战力评估：完美。】

　　艾伦看着贾维斯提供的数据，眼中的狂热逐渐退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理智。

　　完美吗？

　　造价900万低级魔石一台，研发费用一千七百多万。

　　哪怕以他现在的财力，现阶段也只能造出一台原型机。

　　更致命的是它的缺陷。

　　在魔力水平较低的位面，它很难从环境汲取魔力，高强度战斗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而且……

　　近战能力极低。

　　在长达一年的研发中，艾伦陷入了对符文技术和巫术体系的狂热探索。

　　各种灵感源源不断地爆发，导致他把所有的资源和空间都塞给了“咏唱中枢”和“咒术武装”。

　　高魔导性质的材料使得加百列的近战能力甚至不如上一代的自由高达。

　　一旦被同级别的近战强者近身，且咒术处于冷却期，它那大理石般完美的躯体，只能被动挨打。

　　按照最初的规划，“近卫系列”应该是全能的决战兵器。

　　加百列严重偏科了。

　　可他没有改，改不了，也不想改。

　　加百列是他在符文学领域的技术突破结晶。

　　咏唱中枢、叠印工艺、咒力羽翼，每一项技术都是他炼金技术突破的证明。

　　为了补近战短板，把这些突破性的设计阉割掉？

　　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艾伦从工坊外飞下来，落地时靴跟踩在金属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中回荡。

　　他仰头看着刚刚返回工坊的加百列。

　　八翼展开，金白色光芒笼罩全身，T形面缝中透出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以后就负责远程压制。”

　　艾伦转过身，朝机库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扇单独的隔离门，通向另一个独立的组装车间。

　　加百列的研发做到后期时，他发觉偏离了最初的方向，不想回头的艾伦便仗着多线程研发的优势直接开了第二个决战兵器项目。

　　隔离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

　　灯光亮起。

　　又一尊魔像的轮廓，从黑暗中显现。

　　和加百列截然不同的气质。

　　没有天使的优雅，没有金色的光辉。

　　只有纯粹的、压迫性的、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

　　高大与暴力。

　　“贾维斯。”

　　【在，指挥官。】

　　“把另一份技术报告也调出来。”

　　艾伦的嘴角微微上扬，“让我看看那个大家伙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