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旅途还很远

　　这附近天空中的云朵都成了紫黑色。

　　艾伦为了避免沾染深渊气息只好让奥德赛飞行在云层之下。

　　舷窗外能隐约看到要塞旁一片坍塌的火山群。

　　在其中，有一座黑色的山脉格外突出。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尊依靠在火山旁的金属巨人。

　　哪怕只是瘫坐在地，它的高度也超过了五千米，同前世地球上的四姑娘山的海拔差不多。

　　身后的高大火山和它一比，像个座椅靠背。

　　这就是导师的巨型魔像，艾伦曾在远处窥见过它战斗的身姿。

　　越来越近了，奥德赛号从它低垂的头颅前飞过。

　　十八米长的浮空船，在这尊巨物面前，渺小得连一只蚊子都算不上。

　　它那黯淡的晶体眼睛哪怕已经失去光芒，残存的余威依旧让艾伦的精神海中泛起阵阵涟漪。

　　随着距离拉近，巨物带来的压迫感直击灵魂。

　　“真大啊。”艾伦喃喃自语。

　　一万米，在图纸上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但在现实里，那是连呼吸都会被剥夺的窒息感。

　　它看起来受损极重，左半边身体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原本漂亮的金属装甲，此刻有一层暗紫色的深渊气息缠绕。

　　那原本能硬抗高阶巫术的超强不知名金属，在深渊的侵蚀下发生了诡异的物质转变，呈现出一种扭曲、邪恶的质感。

　　深渊气息都如此厉害，不知深渊位面之中，又是何种模样。

　　锻火要塞，这座艾伦来过多次的巨大工坊，此刻也满目疮痍。

　　外面的金属城墙，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几道百米宽的缺口。

　　无数工程魔像像工蚁一样攀附在缺口处，正忙着进行修补。

　　停机坪上，到处是残破的飞行器和缺胳膊少腿的战斗魔像。

　　艾伦收起奥德赛号，踏上专用通道。

　　沿途遇到的巫师比上次要少很多，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门开了。

　　没有了往日环绕的十二面光幕，指挥大厅显得有些空旷。

　　墨瑟·铁星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方瘫坐的巨神兵。

　　“你来了。”墨瑟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导师。”艾伦微微躬身。

　　“你觉得那个魔像怎么样？”墨瑟问。

　　“很震撼。”艾伦实话实说。

　　墨瑟转过身，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他那毫无感情的视线，仿佛能剥开艾伦的皮肉，看透他精神海中刚刚稳固的核心矩阵。

　　“来到这里不到九年就晋升二级，还杀了两个二级黑巫师。”

　　墨瑟语气平淡，“在锻炉黑塔近千年的记录里，你的成就能排进前三。”

　　“运气好，加上导师栽培。”艾伦低头。

　　“不必妄自菲薄。”

　　墨瑟又问，“你觉得，你现在强吗？”

　　艾伦一凛：“从未觉得。”

　　墨瑟指了指窗外的魔像。

　　“它叫‘巨神兵’，从我踏入熔铁山脉这个位面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建造它，快五十年了。”

　　墨瑟难得地谈性大发，似乎那场生死搏杀，让他这台精密计算的机器也产生了某种倾诉的欲望。

　　“这个位面，各战区每年上缴的稀有矿石，有一半都被我用在了它的身上。”

　　艾伦眼皮微跳。

　　一半？

　　整个位面二十多个战区一半的产出？

　　他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得出的魔石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二级巫师望而生畏。

　　难怪导师平时抠门得要死，卖个图纸还要两百万低级魔石。

　　感情这儿养着一头真正的吞金兽！

　　“我以为，它已经足够完美。”

　　墨瑟看着巨神兵身上的裂痕，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在深渊灾兽面前，它还是受损了。深渊的规则污染了它的动力炉，修复它，至少需要十年，以及相当于你那个18号战区一百年的产出。”

　　艾伦倒吸一口凉气。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展示我的财富。”

　　墨瑟盯着艾伦，“你修炼很快，很聪明，也有常人没有的狠劲。但你必须记住，在真正的伟力面前，晨星级的巫师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虫子。”

　　墨瑟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缩的位面模型。

　　“晨星级在这个位面可以主导一切，巨神兵一击可以抹平十万兽潮，但在辉月级巫师眼里也不过是寻常。”

　　“我在环城同盟里能主持一个中小型位面的开拓，在同级中也算佼佼者。我自认已经触摸到了辉月的门槛，但差的那一线，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教诲意味：

　　“不要怠惰、不要停步，只有真正坐在餐桌上，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艾伦收敛了心中那一丝刚刚晋升带来的自傲，态度变得极其端正。

　　他沉默着，静静聆听。

　　“导师，”艾伦抬起头，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辉月级的巫师，该拥有怎样的伟力？”

　　墨瑟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

　　“伟力？”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这个熔铁山脉位面，在我眼中，资源已经极为丰富，但位面本身按照分类只是个中小型的位面。而那些真正的辉月巫师，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不止一个大型位面作为自己的基业”

　　“只有数个大型位面的核心产出，才能供养得起一名辉月巫师，让他们得以追寻更高层次的力量。”

　　墨瑟导师幽蓝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敬畏。

　　“晨星级交手，倾尽全力也顶多是击沉一座大陆，像我一样，而辉月级巫师动起手来……”

　　墨瑟五指猛地收拢，位面模型轰然粉碎，“你以为那些半位面哪里来的？自然是那些大巫师们之间的战斗打烂的。”

　　击碎位面。

　　能把脚下这片广袤无垠、孕育了无数强悍生物和矿石的熔铁山脉世界，生生击碎吗？

　　艾伦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Dseek也推演不出那该需要多么庞大的力量。

　　“路还很长，艾伦。”

　　墨瑟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酷理智的模样，“我欣赏努力的人。天赋让你迈进巫师的门槛，但努力和灵感才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关键因素。”

　　“你似乎有另一套独立的技术体系，但巫师之道同样深远，记得要在知识与力量面前，保持住你的谦卑。”

　　“学生受教。”艾伦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他听出了导师话语里的深意。

　　原本因为越级反杀带来的些许自满，被导师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二级算什么？买个半位面碎片算什么？

　　在无法测度的伟力与浩瀚的知识海洋面前，他现在不过是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孩童。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墨瑟挥挥手，“说吧，你今天特意跑过来，不只是为了听我说这些。你的战区里百废待兴，你不在家里修你的矿场和魔像，来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