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最后的核心巫术

　　墨瑟的办公室内的陈设与艾伦第一次来时没有丝毫改变。

　　巨大的落地窗外，云层在法师塔的防御结界外翻涌。

　　艾伦站在那张金属工作台旁，神色平静，但袖口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这两年多来，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齿轮，疯狂地运转在图书馆、教室与工坊之间，账户里的魔石如流水般逝去，换来的是精神海中日益繁复的意志符文，以及那台正在被导师检视的钢铁怪兽。

　　今天要是导师不给过，说不得他今晚也得上天台了，自己可是贷了款的。

　　“你的和平主义者，通过了。”

　　墨瑟·铁星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共鸣感，听不出喜怒。

　　他那只机械手正拿着一份全息蓝图对比着立在一旁的PX-0进行分析。

　　那正是艾伦提交的“毕业设计”。

　　“虽然在符文设计利用上还有些瑕疵，那种把古代兵器直接拿来用的做法，也充满了暴发户式的粗糙……”

　　墨瑟转过身，那双闪烁着红光的义眼锁定了艾伦，“但不得不承认，它的破坏力达到了正式巫师的标准，近战能力和远程杀伤能力达标，控制核心制作的也不错，作为一名学徒的作品，它合格了。”

　　“多谢导师夸奖。”

　　艾伦微微欠身，终于松了一口气，今晚怎么也得出去吃顿好的。

　　能从这位号称“锻火领主”的嘴里听到“合格”二字，在锻炉黑塔内部论坛上，足以被置顶加精吹嘘一年。

　　“既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在魔像学上的造诣，那么，是时候教给你最后的核心巫术了。”

　　“一旦铭刻完三个核心巫术，再无需什么资源与药剂，你的冥想法会带动你直接晋升一级巫师，到时候你自会体验到。”

　　墨瑟挥了挥手，办公室的大门轰然关闭，幽蓝色的符文光辉爬满了墙壁，所有的防御法阵在一瞬间全部激活。

　　气氛陡然凝重。

　　“艾伦，你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达标，甚至因为双核思维的存在，你的学习能力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但你依然只是个学徒。”

　　墨瑟走到艾伦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因为你的灵魂，还是凡人的灵魂，它会恐惧，会犹豫，会因为愤怒而颤抖，会因为疲惫而迟钝，对于普通巫师来说，这是人性；但对于炼金巫师，尤其是宏构支配系的我们来说，这是致命的‘漏洞’。”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光亮的头皮下，似乎隐藏着某种冰冷的机械结构。

　　“我们以后要操控的，不是一只两只魔宠，而是成百上千的钢铁军团。战场上的决策、工坊里的产线，每秒钟产生的信息都像洪水灌入脑中，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导致的指令延迟，都可能导致整条战线的崩溃。所以，我们需要一颗‘心’。”

　　“一颗不会大喜大悲，永远保持一个跳动频率的心。”

　　“第三核心巫术，【机械心智改造术式】。”

　　墨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传道的庄严。

　　“这是我们这一脉的根本，也是我们被其他学派称为‘铁皮罐头’的原因。它不是一个攻击法术，也不是炼金技术，它是一个……思维方式。”

　　随着墨瑟的话语，一团复杂的立体符文模型在他掌心浮现。

　　“这个核心巫术是一种被动生效的改造。”

　　“它的效果分为三部分。”

　　“第一，精神防护，铭刻之后，你的思维会被理性的思维屏障保护。绝大部分的心灵控制、情绪感染、幻术暗示，都对你无效，同时，你也可以主动拒绝任何人的精神力探查，你的意识海将成为最坚固的堡垒。”

　　“第二，超级精度。”

　　墨瑟的机械臂抬起，五根金属手指在空中虚握。

　　“你的魔力输出，你的精神力操控精度大幅度提升，包括你用精神力驱动的‘工匠之手’，你可以进行超高精度的细微操作，你的双手，将堪比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第三，稳定情绪。”

　　“你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更有条理，也更具理性和逻辑。在未来，当你需要同时操纵成千上万的魔像单位时，可以极大地减轻对你精神的损耗，不会受到你的情绪、身体的疲劳，或者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无论你的肉体受到多大的创伤，哪怕心脏被刺穿，你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依然能用最稳定的精神链接，操纵你的魔像军团。”

　　精神防护暂且不提，绝对稳定、超级精度的分量，只有真正的炼金巫师才能理解。

　　这意味着超高的实验成功率，意味着最完美的符文铭刻，意味着游刃有余的处理大量实时数据。

　　“听起来很完美，对吗？”

　　墨瑟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凡事都有代价。”

　　“开始铭刻【机械心智改造术式】之后，你的情感会被削弱和压制。喜、怒、哀、乐……这些都是不稳定的变量，对于精密操作和战场来说是需要被过滤掉的杂讯。”

　　“你可能会变得更加冷漠，更加理性，看待一切事物，包括生命，都会不自觉地进行成本收益分析。你会发现，用纯粹的逻辑去解决问题，效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你会沉迷其中，渐渐遗忘掉作为‘人’的思考方式。”

　　办公室里，只有导师的声音在回荡。

　　艾伦沉默了，之前设计通过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踏上巫师之路，追求超凡的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远离“人”的形态，向上攀爬的过程。

　　血脉学派将自身改造成怪物，心灵学派在意识的海洋里迷失，巫术学派与冰冷的规则同化。

　　而他选择的炼金学派，宏构支配系，终点就是将自己也变成一个最完美的“系统”吗？

　　他想起了前世。

　　在那个世界，法律、道德、舆论，构筑了一个名为“人性”的底线，生命权至高无上。

　　而在这个世界，灵魂是一种可以明码标价的工业原料。

　　他之前还能以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冷静地看待这一切，甚至利用这些规则。

　　可当这种“改造”要降临到自己身上时，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抗拒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了。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感。

　　他即将亲手删掉自己的一部分，这第一次，将是自己的情感吗？

　　“记住，艾伦。”

　　墨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巫术是工具，你是使用工具的人。你可以用【机械心智】去思考，但不能让它代替你思考。”

　　“很多人在体验了那种绝对理性、超高效率的状态后，就彻底沉迷了。他们从根本上改变了为人处世的方式，最终和他们创造的那些冰冷的魔像，再也没有区别。”

　　“你要想办法时刻保持你的人性，那才是你作为‘设计者’和‘统御者’的根基。否则，你最终与那些高级魔像没有区别。”

　　说完，墨瑟导师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艾伦闭上眼，如同沉入深海。

　　良久……

　　他睁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我明白了，导师。”

　　他说道。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追寻真理，如果连改变自己的勇气都没有，那一切都只是空谈。”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他厌倦平庸，他渴望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要站在更高的维度，去设计和缔造属于他的秩序。

　　如果人性是通往这条路必须支付的过路费，那么……

　　他付。

　　“很好。”

　　墨瑟的魔像点了点头。

　　“放开你的意识海。”

　　艾伦没有犹豫，彻底放开了精神防御。

　　下一秒，墨瑟的机械臂抬起，掌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个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无比复杂、无比瑰丽的立体巫术模型，被强行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海中央。

　　每一个符文，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能量回路，都散发着理性与秩序的光辉。

　　当那股精神力退去时，艾伦的身体晃了一下。

　　“模型已经给你了。”

　　墨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去吧。完成最后的意志符文铭刻，然后，将【机械心智】彻底融入你的灵魂。”

　　“等你再次站到我面前时，我希望看到的，是一名正式的一级巫师。”

　　“是，导师。”

　　艾伦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徒礼。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