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转生：废土，但自由

　　昆山，“宏达精密模具”厂房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陈年机油腐败后的酸馊，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异世界渗漏物的腥甜。灰尘在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稀薄灰白的光柱里无声飞舞。巨大的冲压机床如同史前巨兽的遗骸，锈迹斑斑，沉默地指向布满蛛网的天花板。角落里，散落着扭曲的金属零件和破碎的混凝土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忽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尘埃落地的声音掩盖的吸气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时空。

　　角落里，那个蜷缩在灰尘和碎屑中的黑发少女，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林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初时是混沌的、如同宿醉未醒的迷茫。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大片大片扭曲的、灰蒙蒙的色块和近处锈蚀的铁疙瘩轮廓。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冲撞、闪烁：

　　无休止的键盘敲击声！ 噼里啪啦，永无止境，像催命的鼓点！

　　刺眼的电脑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鲜红的KPI倒计时数字，像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浑浊的地铁空气！ 汗味、廉价香水味、食物的混合气息，身体被前后左右的人潮挤压得动弹不得，一张张麻木空洞的脸…

　　深褐色的咖啡渍！ 在写满数据的A4纸上洇开一大片绝望的污迹…

　　最后！撕裂的天空！ 灰蒙蒙的苍穹被一道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裂隙硬生生撕开！

　　遮天蔽日的晶体魔神！ 冰冷、漠然、如同天灾！仅仅是存在本身散逸的威压，就让下方的高楼如同沙堡般无声汽化！

　　“呃…呕…” 林晓猛地蜷缩起身子，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江倒海般涌上喉咙！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冲刷着眼角的灰尘，留下两道浅浅的泥痕。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般暂时隐去，剧烈的头痛也稍稍缓解。

　　她喘着粗气，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断裂扭曲的传送带…破碎的玻璃窗外疯狂滋长的荒草…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与腐朽气息…

　　没有办公室的格子间。

　　没有闪烁的电脑屏幕。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

　　没有主管催命的咆哮。

　　没有…那个漠然撕裂天空、带来毁灭的晶体魔神！

　　死寂的厂房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

　　一声毫无预兆、畅快淋漓、带着劫后余生狂喜的大笑，猛地从林晓喉咙里爆发出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声，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被自己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潮牌T恤绊倒。她踉跄了一下站稳，毫不在意地拍打着牛仔裤上沾满的灰尘，然后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混合着铁锈与腐朽的空气！

　　“咳咳咳！” 浓重的粉尘味呛得她一阵咳嗽，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落入了整条银河！

　　“没…没有加班！！！” 她叉着腰，仰着头，对着布满蛛网和锈迹的厂房顶棚，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咳嗽有些变调，却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狂喜，“不用写PPT了！！！不用伺候那群傻逼甲方爸爸了！！！不用挤那能把人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了！！！KPI？去他妈的KPI！老娘——穿——越——啦——！！！”

　　吼声在厂房里回荡，震得角落里的几只小虫惊慌逃窜。林晓兴奋地蹦跳了几下，宽大的T恤晃荡着，她像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疯子，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自由啦！老娘自由啦！哈哈哈哈！” 她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超能力！魔法！修仙！我来了！御剑飞行！搓火球！点石成金！长生不老！通通都要学！哇咔咔咔！”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冲压机床和传送带残骸，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新奇与探索欲。

　　“赛博朋克废墟风？酷毙了！” 她几步跑到一台巨大的、半边机身被某种暴力撕裂的冲床前，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冰冷粗糙、布满红锈的钢铁外壳，“啧啧，这报废车间的造型，比电影里的还带感！异世界主题公园，启动！”

　　她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开始在巨大的废弃厂房里“探险”。踢开脚边一个锈穿的易拉罐（发出刺耳的滚动声），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巨大齿轮箱内部的结构（只看到一片漆黑和蛛网），对着墙壁上褪色的、模糊不清的安全生产标语指指点点（“严禁烟火？哈！一看就不是魔法世界！”）。

　　“新手村！这绝对是我的新手村！” 林晓兴奋地自言自语，眼睛四处乱瞄，“金手指呢？系统呢？新手大礼包呢？总得有点启动资金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除了一身不合身衣裤，空空如也。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学着电影里看到的样子，双手在胸前虚合，一脸严肃（自以为）地低喝：“天地灵气，听我号令！聚！”

　　一秒…两秒…三秒…

　　除了厂房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窸窸窣窣（可能是老鼠），没有任何动静。想象中的灵气灌顶、霞光万丈完全没有出现。

　　林晓睁开眼，有点小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延时加载？还是需要触发条件？打怪？捡宝箱？或者…” 她眼睛一亮，“口令不对？芝麻开门？妈咪妈咪哄？急急如律令？系统启动！”

　　她对着空荡荡的厂房喊了好几声，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回应。

　　“嘁，高冷。” 林晓撇撇嘴，但很快把这小小的“系统不理人”抛在脑后。穿越的狂喜和新世界的巨大新奇感重新占领高地。她很快被墙角一堆散落的、形状奇特的金属零件吸引了注意力。

　　“这玩意儿…像不像个魔方核心？” 她捡起一块布满铜绿的齿轮残片，煞有介事地对着光看，“说不定是什么上古法宝的碎片！滴血认主试试？”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还算干净的手指，最终还是没舍得咬破，“算了算了，万一有破伤风杆菌就亏大了，等找到消毒水再说。”

　　她随手把“法宝碎片”扔回零件堆，发出叮当的声响。目光又投向厂房深处更幽暗的角落，那里堆积着更多看不清的杂物和巨大的、被油布（早已破烂）半遮半掩的机械轮廓。

　　“宝藏！里面一定有宝藏！” 林晓的探险精神空前高涨，摩拳擦掌就要往里钻。

　　就在这时——

　　“吱吱…吱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啮齿类动物叫声，突然从她刚刚扔齿轮的那个零件堆深处响起！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贪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林晓动作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她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堆锈蚀的零件缝隙里，几点猩红的光芒亮了起来！不止一点，是好几对！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小小炭火，充满了饥饿与凶残！

　　紧接着，几只体型远比正常老鼠大上一圈、浑身皮毛呈现出一种病态灰绿色、拖着细长无毛尾巴的生物，从零件堆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它们眼睛猩红，牙齿尖利发黄，嘴角流着带着腐蚀性的涎水，滴落在金属零件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它们死死地盯着林晓这个突兀出现的“新鲜食物”，后腿肌肉紧绷，发出了充满威胁的低沉嘶鸣！

　　“这…被辐射污染的老鼠？！” 林晓脑子里瞬间闪过看过的无数末世小说和游戏设定，脸色刷地白了！刚才的探险热情和中二宣言瞬间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我…我警告你们！别过来！” 她一边声音发颤地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后退，试图寻找掩体，“我可是天选之女！会…会放火球的！很厉害的！烧死你们哦！”

　　她的“霸气侧漏”显然毫无作用。饥饿的辐射鼠们低伏身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如同得到了进攻信号，猛地从不同方向朝着林晓弹射扑来！速度极快，带起几道灰绿色的残影！那尖锐的爪牙和滴落的腐蚀性口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妈呀！！！” 林晓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天选之女什么火球术全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废弃金属货柜，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一只速度最快的辐射鼠已经扑到了她脚边，锋利的爪子在她牛仔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的触感和布料撕裂的声音让林晓头皮发麻！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猛地一蹬腿，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货柜顶部！

　　几只扑空的辐射鼠在货柜下团团转，发出愤怒焦躁的嘶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猎物，锋利的爪子刮擦着金属柜壁，发出刺耳的噪音。它们尝试跳跃，但货柜的高度暂时超出了它们的跳跃极限。

　　林晓惊魂未定地趴在货柜顶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下面几只虎视眈眈、不断尝试跳跃的怪物，小脸煞白，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系统！金手指！救命啊！随便来个什么都行！” 恐惧和绝望之下，她几乎是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对着空荡荡的厂房顶棚喊出了声，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救命稻草！

　　无人回应。只有辐射鼠们越发焦躁的嘶叫。

　　厂房深处更幽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更多猩红的光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