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万圣惊变

　　一千只雕刻着鬼脸的南瓜漂浮在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下，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里跳动着温暖的橙黄色烛火，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奇异而欢快的昏黄光晕里。空气甜腻得发齁，混合着烤南瓜馅饼的焦香、滋滋冒油的香肠、热苹果酒的香料味，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造型糖果散发的甜腥。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桌布（拉文克劳席位），上面堆满了闪闪发亮的银盘子，盛放着精致的菜肴：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的鱼排、散发着迷迭香气息的烤蔬菜塔、以及做成书本和羽毛笔形状的魔法布丁。幽灵们穿梭其间，拉文克劳的灰女士飘过时带来一阵凉爽的微风。皮皮鬼将一顶会咬人的巫师帽丢向斯莱特林长桌，引来一阵尖叫和马尔福愤怒的咆哮。邓布利多穿着点缀着星星月亮的亮紫色长袍，乐呵呵地用魔杖指挥着一队会跳舞的果冻鼻涕虫。

　　亚瑟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边的位置，面前银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他努力融入这喧闹的节日气氛，但体内那初步驯服的维度能量，却在这片由强烈情绪和魔法光影构成的盛宴中，变得异常敏感而躁动。维度视野被动开启着，虽被他强行压制在最低限度，但眼前的一切依旧被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近乎炫目的光晕。南瓜灯跳动的烛火在感知中是无数细小的金色能量精灵；学生们兴奋的魔力波动如同五颜六色的、不断碰撞又散开的肥皂泡；幽灵们则是一团团冰冷的、带着情绪色彩的雾气。巨大的信息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他的感官屏障，塞拉芬之盾的框架在精神层面微微震颤，如同在湍流中稳固的礁石，消耗着他的心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赫敏的位置空着。她整个下午似乎都闷闷不乐，起因似乎是罗恩在魔药课后大声抱怨她“简直是个噩梦，难怪没朋友”时，被她恰好听到了。亚瑟当时正被弗立维教授叫住讨论一个古代如尼文的能量导引问题，没能及时过去。后来就没再见到她。

　　一丝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亚瑟的心头。赫敏不是会轻易错过宴会的人，尤其是这种充满学术趣味（对她而言）的节日庆典。他的维度感知不由自主地、更加专注地扫过礼堂的每个角落——格兰芬多那边，哈利和罗恩正兴高采烈地争论着什么，旁边是西莫和迪安被皮皮鬼逗得哈哈大笑；斯莱特林那边，马尔福正得意洋洋地展示着一个会喷出绿色烟雾的骷髅头装饰品；拉文克劳这边，泰瑞·布特正和迈克尔·科纳讨论着某个魔法理论；赫奇帕奇长桌也坐满了人…没有赫敏。一丝熟悉、温和的、属于她的魔力波动都没有捕捉到。这种“空无”的感觉，在喧嚣的能量背景中，反而显得异常刺眼。

　　就在这时，奇洛教授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冲进了礼堂大门。他脸色煞白得像新糊的羊皮纸，五官扭曲，那顶标志性的紫色头巾歪斜着几乎要掉下来，宽大的袍子被门框狠狠刮了一下，发出撕裂的轻响。他踉跄了几步，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气息。

　　“巨——巨怪——在地下教室！”他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叉变调，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想你们应该知道！” 喊完这句，他双眼猛地翻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彻底“晕”了过去，身体还微微抽搐着。

　　死寂。

　　前一秒还沸腾着欢笑、咀嚼和争论声的礼堂，瞬间被冻结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南瓜灯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学生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叉子停在半空，嘴巴张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连教授席上的邓布利多都微微前倾了身体，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眯起。

　　时间仿佛凝固了漫长的一秒。

　　紧接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恐慌轰然爆发！女生们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把锐利的冰锥刺穿空气！学生们惊恐地从长凳上跳起来，如同受惊的兽群，互相推搡、踩踏，尖叫着向门口涌去，试图逃离这个突然变成陷阱的欢乐之地。银盘被打翻，精致的食物滚落在地，被无数慌乱的脚践踏成泥。深蓝色的桌布被扯歪，拉文克劳的银鹰徽记也被踩在脚下。漂浮的南瓜灯剧烈摇晃，投射下的光影疯狂舞动，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灰女士迅速飘向高处，透明的脸上带着忧虑。皮皮鬼则兴奋得发狂，在混乱的人群头顶高速穿梭，发出刺耳的尖笑：“巨怪！笨笨的巨怪！来吃小笨蛋啦！哇哈哈哈！快跑快跑！”

　　“肃静！”邓布利多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魔力威压，瞬间席卷整个礼堂，奇异地压下了最狂乱的尖叫和推搡。他站起身，魔杖指向天花板，杖尖爆发出几道耀眼的紫色火花，如同信号弹般醒目。“所有学生！不要惊慌！”他沉稳有力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级长！立刻召集各自学院的学生，有序地带领他们回到公共休息室！立刻执行！”

　　珀西·韦斯莱立刻跳了出来，胸前的男学生会主席徽章闪闪发亮，他声嘶力竭地大喊：“格兰芬多的跟我来！不要挤！保持秩序！”其他学院的级长们也如梦初醒，纷纷开始组织疏散。

　　拉文克劳的队伍在级长罗伯特·希利亚德的指挥下，开始向门口移动。人群拥挤不堪，恐慌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着每一个人。亚瑟被夹在拉文克劳的同学中间，被动地随着人流向前挪动。但他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沉甸甸地坠向深渊。

　　赫敏不在礼堂。巨怪在地下教室。这两条信息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回响！

　　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在塔楼，拉文克劳的也在塔楼，但方向不同。而地下教室…女盥洗室就在那附近！以赫敏的性格，心情极度低落时，很可能会躲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恐惧，纯粹的、冰冷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什么隐藏实力，什么维度魔神的窥伺，什么斯内普的怀疑，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不能让赫敏独自面对那个散发着恶臭和毁灭气息的怪物！

　　就在拉文克劳的队伍即将涌出礼堂大门，汇入走廊里更大的人流漩涡时，亚瑟猛地一矮身，利用维度感知对人群缝隙的精准把握，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逆着人流的方向，硬生生从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和一副盔甲之间的狭窄空隙中挤了出去！

　　“亚瑟？你去哪？！” 旁边的安东尼·戈德斯坦惊愕地喊道。

　　亚瑟没有回头，也无法解释。他像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礼堂侧后方一条通往地窖区域的、此刻空无一人的狭窄石廊！身后是鼎沸的、充满恐惧的喧嚣，前方是幽深、冰冷、散发着未知危险的黑暗。他奔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找到赫敏！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