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对志喜屋的暑假教导

　　同窗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周末的时光在杏菜的甜蜜攻势与柠檬的活力邀约中平稳度过。

　　今泉庆太游刃有余地维系着这份平衡，享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温柔——起码从身体上是这样。

　　周一的午后，阳光透过公寓的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他刚刚结束了上午的码字工作，正靠在沙发上喝着水，一边思索着下午的安排。

　　指尖停留在了志喜屋梦子的头像上，他点开了志喜屋的聊天界面。

　　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那句简短的“……我，会去的。”之后，便没有像八奈见杏菜时不时地提醒和催促……

　　倒是很符合今泉庆太对于这位学姐的印象……

　　没有多余的确认，没有临时的寒暄……

　　他喝完水便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进卧室换上了一套简单的外出服。

　　白色的T恤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清爽而低调。

　　他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的状态看起来足够可靠，才带上钱包和钥匙出了门。

　　约定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距离他的公寓也就不到半小时的路程。

　　这家店因为价格亲民和环境舒适的优点，一直是附近学生们放学后闲聊或温习功课的热门去处。

　　暑假而且是非周末的下午，店里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个卡座里。

　　今泉庆太推门进去之后，服务员马上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您几位？”

　　“两位。”

　　今泉庆太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视线在店内扫视了一圈。

　　“我朋友还没到，麻烦给我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好的，这边请。”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他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卡座坐下。

　　他没有急着点单，只是要了两杯水，然后便拿出手机浏览着新闻，等着志喜屋梦子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整，咖啡馆的风铃门伴随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志喜屋梦子纤细而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今天她没有穿今泉庆太一直见到的校服，而是穿着私服。

　　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薄衫，袖子长得几乎能完全盖住她的手掌，她倒是没感觉到多热。

　　下半身是穿着一条垂感很足的黑色百褶长裙，一头柔顺的浅褐色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小半张侧脸。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素雅，却也像平时在学校一般，动作透出一种迟缓感和有气无力感，完全是省点模式。

　　她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有些空洞的眼眸在店内缓缓扫视，寻找着今泉庆太的身影。

　　几秒后，她成功得看到了坐在咖啡店角落里的今泉庆太，便迈开脚步以一种几乎没什么声响的缓慢步伐，走了过去。

　　“学姐，这里。”

　　今泉庆太朝她招了招手。

　　志喜屋梦子来到卡座前，没有立刻坐下，站在那里用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今泉，少年。”

　　她的声音很轻。

　　“下午好，学姐。你很准时呢，”今泉庆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做了下来，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水上，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学姐，先看看想喝点什么吧。”

　　志喜屋梦子这才将视线从柠檬水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菜单上。

　　她的目光在那些印着精美图片的饮品名称上扫过，用手指轻轻点在了一款最普通的“草莓圣代”上。

　　“……这个。”

　　“确定了吗？”

　　今泉庆太问道。

　　“……嗯。”

　　“学姐，这个圣代真的符合你的口味吗？”

　　今泉庆太换了个问法，“还是说，只是因为这是最省力方便的选择？”

　　志喜屋梦子抬起眼，眼眸里泛起了一丝困惑。

　　她看着今泉庆太，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今泉庆太笑了笑，将菜单重新翻开，指着其中琳琅满目的定制选项。

　　“这家店的特色是一些餐品可以自由搭配哦。只要是在允许范围内的甜品，只要你提出来，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他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学姐，今天我们的第一堂课就是点一份自己想要的甜品哦。”

　　“就是清晰明确地向服务员提出一个‘稍微有些麻烦’的要求，点一份完全符合你自己心意的甜品。”

　　志喜屋梦子偏了偏头，有点迷糊。

　　“……为什么？”

　　她轻声问道：“我也不是……不喜欢草莓圣代……”

　　“点单……只要口味可以就没问题了。为什么要……提出麻烦的要求？”

　　“因为这不仅仅是点单。”

　　今泉庆太耐心地解释道，“这是练习哦。学姐你渴望变得像由比滨结衣那样直率，对吧？”

　　志喜屋梦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直率的第一步，就是学会表达‘自我’。而‘自我’，往往就体现在那些看似‘麻烦’的个人化需求里。”

　　“大部分人为了避免麻烦、为了不被讨厌，会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需求，选择最安全、最大众化的选项。久而久之，甚至会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将菜单再次推到她面前。

　　“学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对抗这种‘为了不麻烦别人而压抑自己’的惯性。从一件小事开始，习惯于将自己的意志，清晰地传达给外界。”

　　“这堂课的目的，不只是让学姐你吃到完美符合你口味的甜品，也是为了让你体验‘我的需求被听到了’这个过程。这很重要。”

　　志喜屋梦子安静地听着今泉庆太的解释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同意。

　　她只是低着头，视线在菜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今泉那双认真的眼睛之间来回游移。

　　过了许久，久到今泉庆太以为她已经进入了省电模式。

　　志喜屋梦子才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

　　“……如果，服务员觉得我很奇怪，怎么办？”

　　“那正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效果之一。”

　　今泉庆太的回答不假思索，显然对这种询问做了预案。

　　“让别人知道‘你很奇怪’，知道‘你和大家不一样’，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了显得不奇怪，而彻底抹杀掉自己的存在。”

　　今泉庆太看着她打消着她的担忧：“说起来，学姐在学校也显得跟大家不一样吧，明明跟我搭话的时候也很主动来着……”

　　“呃……”

　　志喜屋梦子磕巴了一下，抬起头了安安静静地看了今泉庆太好几眼，又低下头解释道：“那不一样……”

　　“今泉少年……你是……文艺社……”

　　她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按动了桌子上的呼叫铃。

　　一位穿笑容温和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下午好，两位需要点些什么吗？”

　　今泉庆太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志喜屋梦子。

　　服务员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

　　志喜屋梦子感觉心脏似乎比平时跳得快了一些。

　　明明只是被鼓励做了一件其实很平常的事情才对……

　　她的心里面不由得有了一些莫名的波动……

　　“……巧克力芭菲的底座，但是……冰淇淋球，换成抹茶口味的。然后……加入红豆泥，但是，不要里面的玉米脆片。可以……换成双份的白玉丸子吗？”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被这个有些复杂的要求弄得有些困惑。

　　她拿起笔，在点单本上记录着然后对志喜屋梦子复述了一遍。

　　“……嗯。”

　　志喜屋梦子轻轻点头。

　　这个要求虽然有点繁琐，但还在餐厅的可操作范围内。

　　服务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志喜屋梦子又想起了今泉庆太的要求。

　　“那、那个……”

　　服务员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志喜屋梦子看着今泉庆太，今泉庆太的眼神里满是鼓励。

　　“……插在上面的点缀，可以……可以摆成星星的形状吗？”

　　服务员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了看点单本上复杂的要求，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有点紧张的漂亮少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非常抱歉，这位客人。我们店里的摆盘，可能……没有这么复杂的样式……”

　　“……不能，试一下吗？”

　　志喜屋梦子的声音里不由得增添了几分坚持。

　　“好的客人，我会和甜点师提出要求的。”

　　服务员带着为难的神色离开了。

　　看着志喜屋梦子很好得做出了尝试，今泉庆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学姐，你稍等我一下。”

　　志喜屋梦子困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只见他走到了刚才那位服务员的身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位服务员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又变成了理解与赞同的微笑。

　　他对着志喜屋梦子说了几句，然后礼貌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拒绝着什么。

　　两人短暂交流了几句后，今泉庆太才转身走了回来，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你……去做了什么？”

　　志喜屋梦子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

　　“毕竟服务员只是一名打工人，太为难她也不好。我去为我们刚才的‘麻烦’行为道了个歉，并解释了一下原因。”

　　“道歉？”

　　“嗯。”

　　今泉庆太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

　　“我告诉他，我的朋友因为性格原因，正在进行一些社交表达能力的练习，刚才那些有些任性的要求，是课程的一部分。非常感谢他的耐心与配合。”

　　“……”

　　志喜屋梦子的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好羡慕今泉少年这种坦率表达自己想法的性格啊……

　　“我本来还想着补偿一下，不过被她笑着拒绝了。她说能帮助到志喜屋学姐你，她也很开心。”

　　今泉庆太放下水杯，看着志喜屋梦子萌发了一点憧憬的眼睛缓缓说道：

　　“学姐，你看。提出自己的需求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

　　“大多数时候，只要你保持礼貌和尊重，别人也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而对于别人提供的善意，我们也要及时地表达感谢和歉意。”

　　志喜屋梦子安静地听着，带着思索的神情静静地看着今泉庆太。

　　没过多久，一杯造型精美的水果芭菲被送到了桌上。

　　抹茶绿的冰淇淋球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和金黄的芒果，玻璃杯壁下还能清晰得看到一层层的奶油和水果。

　　这是她刚才鼓起勇气要到的完全符合她心意的定制甜品。

　　“尝尝看吧。”今泉庆太示意道，“这是你努力得来的战利品哦。”

　　志喜屋梦子拿起长柄勺，动作依旧缓慢舀起一勺芭菲送入口中。

　　很……很好吃……

　　似乎是因为加入了“自己争取”这个步骤，总感觉芭菲的味道要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味许多。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比平时稍快了一些的动作，还是表露着志喜屋梦子的喜悦。

　　就连她的嘴角似乎……也向上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志喜屋学姐也是会有高兴喜欢的情绪嘛……

　　今泉庆太一边感慨着，一边将视线落在她那张干净素雅的脸上。

　　看着志喜屋梦子专注而满足地吃着甜品，他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志喜屋梦子终于将最后一口芭菲吃完。

　　她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吃完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省电模式，而是安安静静地盯着今泉庆太的脸。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

　　今泉庆太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待着她。

　　“……今泉少年。”

　　“嗯？”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今泉庆太失笑着摇了摇头，坦率得回答道：“因为学姐很好看啊。”

　　“……”

　　志喜屋梦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着漂亮的人，心情会变好。”

　　今泉庆太忍不住得放松下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实话，“光是这样看着学姐你，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就这么简单。”

　　她安静地听完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索着他话语中的逻辑。

　　“光是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就会……很开心。”

　　「看着漂亮的人，心情会变好。」

　　「所以，看着志喜屋学姐，会觉得开心。」

　　她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在今泉庆太有些意外的注视下，做出了回应。

　　她将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然后……一动不动地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地盯着今泉庆太看。

　　“……”

　　今泉庆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今泉庆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个……学姐？”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志喜屋梦子没有立刻回答，又认认真真地盯了他十几秒，确认了一下才回答道。

　　“在看你。”

　　“嗯？”

　　“因为，今泉少年说，看着我，会很开心。”

　　她感受自己的情绪变化，然后认真地补充道：“……今泉少年，也很帅。”

　　“诶？”

　　“所以，”她看着他那张写满困惑的脸，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看着你，我的心情……好像也，好了一点点。”

　　“……”

　　今泉庆太呆住了。

　　几秒钟后，他终于没忍住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