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谁领垂恩？你来，我来。

　　“您可以出来了。”修女说着，刻意低着头不去看。

　　修女并不喜欢娜莎。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娜莎在教会内的风评便一落千丈。

　　甚至在她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人向教皇提出过取消她圣女身份的建议，但最终都被以圣神旨意为由否决了。

　　修女考虑不到那么多，不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这位圣女很可怕，可怕到根本不像是圣光会选中的人——

　　谁能想到在那件事之前，她居然能靠伪装骗过所有人，堂而皇之地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乖宝宝典范？

　　好在她还是暴露了。

　　“辛苦你特地来通知我。”娜莎平静地道。

　　修女点点头：“冕下有事在忙，另吩咐我告诉你一件事。”

　　“和永恒王国有关？”

　　“……”修女呼吸顿了下，不知道要不要夸一句不愧是圣女，猜得居然这么准。

　　“是的，冕下称，永恒王国自古以来一直是所有教会的禁区，那里从来没有被信仰照拂过。

　　“圣神希望你能成为这个先例，将信仰的光芒带进那片领土。”

　　娜莎的眉头忍不住挑了挑：“圣光吗？”

　　“咦？”修女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问。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还是回答道：“这是必然的。”

　　“呵……”娜莎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好的，我知道了。”

　　永恒王国吗？

　　在她的新记忆里，那里确实一直对外表现出了某种渴求与执念，确实适合传教。

　　也适合现在的她。

　　“谁领垂恩……我主，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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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雷池！你不是很嚣张吗？继续叫啊！”

　　滚滚雷云之下，瓢泼的暴雨几乎要将整片空间淹没。

　　如果是正常人，面对这样的天气肯定早早地躲了起来，并且还会打趣说只有傻子才会主动选择去淋雨。

　　但在这座城市里却恰恰相反。

　　躲雨的正常人不见几个，倒是空中和城墙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他们并没有靠得太近，但看他们手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空中的动向。

　　“哗~”

　　翅膀切开雨幕，巨大的蝙蝠在其中快速穿梭着，时不时扭头朝身后甩出一道猩红的匹练。

　　它的身上披着特制的鞍具，允许有人骑在它的背上，但看它那飘忽不定的飞行轨迹，身体素质不是很好的估计没几秒就会被甩下去。

　　万幸的是，安里卡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

　　他大声喊着，声音嘹亮，哪怕下方的士兵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魔法不奏效了，你的人心也散了，为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到现在？

　　“低头好好看看吧！

　　“城墙上还有哪怕一个支持你的人吗？”

　　在蝙蝠的身后，一个老头正全身裹着滚动的雷云，面露咬牙切齿之色。

　　他不想听这些垃圾话，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向下，扫过了已经空空荡荡的城墙——

　　在他的雷电遭到克制之后，狼月之城的士兵便再难抵御黄金之国的部队。

　　再加上城内大多数百姓携家带口地逃走，他们的补给也惨遭切断，人心动摇之下，三个小时之前他就再没听到过一声炮响。

　　“可恶！”

　　他忍不住大声骂了一句，胸膛里翻滚着愤怒与憋屈——

　　他堂堂传奇强者，大陆上的实力顶点之一，居然被一根小小的金属棒给玩弄到这种地步？

　　就凭一根橘红色的、像是方块拼起来的棍子？

　　雷云再度轰鸣，滚滚雷霆混杂在暴雨中倾泻而下，闪亮的光芒几乎要刺瞎所有人的眼睛。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也是他传奇称号的来历，天空中，整座城市的上空全部被雷光覆盖。

　　任何人掉进去都不会感到轻松，即便是巨龙来了他也有信心能带去不小的麻烦。

　　但就和之前一样，在他目眦欲裂盯着的地方，所有的雷光都被一股无名的力量聚拢成了极细的一股。

　　威力被完全收束，重重砸在了那根插在地上的褐红金属棒上，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就像是给一块蛋糕上插了三根牙签说这是不练腿的健美人士一样，不和谐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

　　“你们给我等着！”

　　雷池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裹着雷云不再停留，远遁而去，彻底放弃了狼月之城。

　　而后，云销雨霁，月光照耀之下，士兵们终于齐声欢呼。

　　胜利了！

　　“呼……”安里卡舒了口气，“真是不轻松啊……”

　　“你不轻松在哪儿？”村长出声打趣道，“飞着躲攻击的是我，吸收雷电的是大人给的避雷针，你就喊了几声，哪有什么不轻松？”

　　“哈，淋了一天雨不算吗？我可是会感冒的，这对我来说可是很大的牺牲。”

　　一人一蝠滑翔降落，村长变回本体，扯着身上的鞍具：

　　“这玩意儿怎么就不能和衣服一样隐藏起来呢？”

　　他们走入军帐，巴多斯笑着迎了上去，拍着自己老朋友的肩膀道：

　　“辛苦你们了。”

　　“欢迎凯旋。”圣女芙兰达在旁边无精打采地道。

　　“没睡好？”安里卡心情不错，问道。

　　“嗯，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叨叨来叨叨去，根本睡不好。”

　　“……”安里卡语塞，他不用猜都知道她嘴里的那个声音是谁，“我们的记忆集体发生变动，这必然引起神明的注意。”

　　他有些无奈。

　　“你既然选择认下了这个身份，就该好好承担相对应的责任。”

　　芙兰达白了他一眼：“我当然负责了，我和祂聊了一整晚呢，不然我怎么这么困？

　　“总之，祂的意思好像是，这件事很正常，我们更需要把注意力放在一些旧事上。”

　　正常吗？希望如此。

　　安里卡虽然已经脱离了圣十字教会，但依然深信着圣神的智慧与远见。

　　而且他的直觉也告诉他无需担心，他觉得自己可以放心。

　　反正天塌了还有史蒂夫大人在，哪怕历史变动，他认为大人也可以修正过来。

　　至于旧事是什么……

　　他想到了未来汤姆提到过的黑暗，那东西是圣神警惕的对象，又是未来他同归于尽的目标，他实在不能不在意。

　　“恭喜你们了。”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结束了指挥的康纳正鼓着掌走进来。

　　“拔掉了狼月之城，黄金之国就有了一处桥头堡，后续的作战都会变得非常方便。”

　　“嗯。”村长嗯了一声。

　　安里卡也准备附和，但他突然瞳孔一缩，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紧紧盯着康纳的脸，但目光却并不在上面汇集，更像是在自己脑海中看到了什么幻景一样。

　　他的嘴唇翕动，低声念叨着什么，即便村长侧耳倾听也只能勉强听出一个大概：

　　“谁领……垂恩？

　　“什么意思？

　　“安里卡？安里卡！”

　　安里卡忽然猛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的第一口新鲜空气一样，眼神凌乱不堪地扫视着周围。

　　巴多斯眉头一皱，手中圣光暴涨，盖在安里卡的身上想要帮助他稳定下来。

　　村长也不顾圣光的灼伤，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直到他的目光收束，这才松了口气，语带关切：

　　“你怎么了？”

　　“我……”安里卡的心跳很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

　　但还没等他解释，旁边的芙兰达也同步发出了呻吟声。

　　她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身子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用力按着眉心，仿佛连着通宵了好几天一样。

　　康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意识到了一丝不妙：“这究竟是……”

　　“圣神又说话了。”芙兰达紧闭着眼睛，努力接受着灌输进来的知识与情报。

　　“祂告诉我……祂说，教会需要……让路？”

　　“让路？”康纳眉头一皱，“难道是要教会退出对圣月王国的讨伐？这可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之内。”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别的……”

　　安里卡伸手打断了芙兰达的话，他用力甩了甩脑袋：

　　“我大概明白，让路是什么意思了。”

　　他迎着众人茫然的目光，缓缓道：

　　“抱歉了，康纳将军，这座城，我们要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将军，攻城战中我们是主力，这座城的归属权自然应该由我们先选。

　　“很抱歉，我选择收下它。”

　　空气短暂沉寂了片刻，康纳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但他暂时还很克制：

　　“现在分功劳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我们还处于联手阶段，过早地分配战利品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拖下去则会影响我们的收获。”罕见的，安里卡没有退让，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安里卡？”村长有些疑惑，这和他们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确实考虑过拿下这座城，但想的更多的是在战争结束之后，靠着中间积累的战功将这座城兑换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伸手要。

　　“不必担心，这是我认真思考过的。

　　“我刚刚……听到了史蒂夫大人的声音，看到了大人所期待的未来。

　　“大人需要一个属于他的国度，这是之前你我都知道的，而刚刚，直觉告诉我，大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听了别人的命令？”康纳问道。

　　“不，是直觉。大人他……给了我一个问题，给了我一个选择，直觉告诉我我需要把握这次机会。

　　“否则我绝对会后悔了。

　　“而这座城乃至整个圣月王国就是我看中的机会。”

　　芙兰达被他的强硬吓到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向了巴多斯。

　　而巴多斯只是摸了会儿下巴，说道：

　　“安里卡的直觉一向很特殊，如果他觉得必须这么做……那我相信他。”

　　芙兰达品着这句话：“所以，圣神说的让道，是要我们不在这件事上反对安……反对史蒂夫？”

　　“或许。您是圣女，您来选择。”

　　主教们不在，在场只有他们几个，选择也只会出在他们之中。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是那位大人的心愿，那我挺你。”

　　五个人，四票对康纳一票，这让康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安里卡，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狼月之城很大，而你们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如何管理得过来？

　　“还是交给我们会比较好，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会商议出一片合适的领地交给你们。”

　　“不用了，我就是看上这座城了。

　　“而且，直觉告诉我，大人这次回来，可能就不是单独一个人了。”

　　康纳还想说什么，安里卡却硬生生打断了他：

　　“就和你说的一样，战争之后我们也会得到一片领地，我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些，这并不影响什么。

　　“战争中这座城也依然向你们敞开，它依然会发挥出所有你们期望发挥的功能。

　　“况且，最终圣月王国都会覆灭，这不就是你们对外宣称的最终目的吗？”

　　“……”康纳的腮帮子已经硬得像是钢铁了，他看向芙兰达，但芙兰达却吹着完全不响的口哨看着军帐天花板上的水迹。

　　显然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气氛有些僵硬，最终康纳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先与陛下商议。”

　　“请便。”

　　安里卡悄悄松了口气，目光追着离开的康纳来到帐外，落在了远处的黑暗里。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本能的感觉到了急迫。

　　这份急迫也很复杂，一方面他有种不抓紧时间机会就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另一方面，直觉告诉他，那位大人正在经历什么重要的事件。

　　在那之后大人就没时间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他需要尽快将所有都处理妥当。

　　圣月王国是其一，那道黑暗也是其一。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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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看到天堂圣兽忽然抬起了头。

　　“怎么了？”

　　“我感知到了信仰在生根发芽，但是……不该这么快……”

　　天堂圣兽回头看去，村子里还有一些人留守，晚上正是他们精神亢奋的时间，两个孩子也被强行拖了起来做运动。

　　那两张皱巴的小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开心的样子。

　　“快？”白龙意识到它在说史蒂夫。

　　“嗯，几天前你们这里才刚刚萌生出一道信仰，短时间内或许很浓郁，但没有根基，浮水之萍，随便一点事情就有可能将其震散。

　　“而现在，它彻底稳固下来了。”

　　天堂圣兽伸爪子在半空中划动了几下，划出了一道道的圣光，旁边那一大一小的两只小圣兽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在那光芒里追逐着打闹。

　　“证据也很明显，如果是圣神，做出那样昭告天下的事情，所有的信徒都会有所感应。

　　“信仰越强越能接近祂，感知到、听到乃至看到。

　　“村子里的这些人都是他的信徒。

　　“但你看看他们，他们有哪怕一丁点反应吗？”

　　白龙回头，村民们该干嘛还是干嘛，就和她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感应到。

　　“这是不合常理的，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有谁在促成这件事。

　　“有谁在帮他。”

　　“那是谁？”

　　“不知道……圣神或许知道，但我已经回不去天堂了。”

　　天堂圣兽一爪子拍开自己长子凑过来的脸。

　　“总之，你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可以祈祷了，向他祈祷，得他垂恩。”

　　“你要去做什么？”

　　“……”

　　天堂圣兽脚步一顿。

　　“我去思考一下。

　　“思考要不要……重新拿起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