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时间与梳子与史蒂夫的大手

　　贝顿王国，时间秘塔，时间魔女——精灵费罗妮娅居住于此。

　　这里位于王国禁地，没有魔女的允许，即便是国王也得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放在其他王国，这样的事情刚发生，估计贵族们就已经要指着国王鼻子骂了。

　　但在这里，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或者说，大家对此习以为常。

　　如果有人反对，他们甚至会觉得奇怪：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开国元勋、贝顿王国护国公、世间唯一一位掌控时间真理的传奇强者对国王低头？

　　你这样说国王他老人家同意了吗？

　　王国百姓们爱戴她，附近的强者们敬畏她，但除了她一十二位学生外，没人可以说自己了解她。

　　就连那些学生对此也只能摸着脑袋，说自己埋头苦学不常与之见面，除了越学越觉得与老师相差甚远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由是，众人对她的了解只剩下了一些笼统的标签：

　　强大！

　　神秘！

　　青春永驻！

　　身材很棒！

　　这样的形象让她成了不少人幻想的对象。

　　就比如今夜，明月高悬，微风习习，不知有多少懵懂的少年会在脑海中浮现这样的画面：

　　成熟稳重的时间魔女披着轻纱，沐浴后的曼妙身材藏于朦胧之中。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点纸页，思索间柳眉微蹙，念头通达时又会不经意莞尔一……

　　“这破书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

　　精灵“啪”地合上书，抱着几乎有半个她大的书不断砸在自己头上，像是要把所有的疑惑乃至这本书一同撞碎一样。

　　直撞地脑门生疼后，她才痛骂一声，用力将书丢出，把自己摊在了椅子上，像是摊一条不再蹦跶的咸鱼。

　　沉默数秒后，咸鱼口中悠悠传出一声长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本就凌乱的实验室此刻犹如台风过境，到处都是书和卷轴。

　　它们要么摊开要么堆叠，要么挂在吊灯上，像是构筑起了一座错综复杂的三维迷宫。

　　即便是最抑郁的双马尾精灵掉进去也会笑出声来。

　　但精灵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她只是满心疑惑，不理解为什么和宝贝学生雪莉的联系会直通向虚无之中。

　　她敏锐地察觉出这件事和时间有关，可这分明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让她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良久她才恢复了精神，回头看向身后的书堆——那是她借雪莉的眼睛从秘境中拓印下来的书本。

　　放在昨天，她会视之为珍宝，毕竟秘境已经跟着史蒂夫姓了，这些就是她最后能拿到的东西。

　　但现在，她只觉得它们都是垃圾——

　　明明它们的作者都是时间秘境的创始人，理应是最了解时间的，却连她一个小小的疑问都回答不了。

　　她实在忍不住怀疑这帮人对时间的理解。

　　“咦？”

　　精灵刚要拿起一本书，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魔力的光芒中走出。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视线向下移动后她更是笃定，喜悦瞬间涌上心头：“雪莉！”

　　她再没有什么苦恼，有的只有放下千钧重担一般的轻松与后怕：

　　“哎哟我的好学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对，你这是用的什么魔法，怎么没从我预设的位置回来？

　　“你刚刚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和你的联系会直接断了？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见雪莉走了过来，她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撅着嘴，撒娇一般道：

　　“你把老师吓到了，老师要亲亲才能原谅你，嘻嘻，不亲也行，至少要一个抱……”

　　她的话被压在脸上的两团沉甸径直打断，下意识地吸气中，宝贝学生的气息瞬间充斥鼻腔。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个拥抱分外有力，仿佛雪莉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诉说一样。

　　精灵呆滞了片刻，“腾”的一下红了脸，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胡乱地摆弄着，声音闷闷地传出：

　　“怎怎怎……怎么回事？”

　　她本以为雪莉要么害羞地躲开，要么提醒她保持正经，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抱上来。

　　虽然亲亲是没了，但在遗憾这件事之前，她的大脑已经被这个内向孩子做出的大胆事给肘宕机了。

　　“这实在是……太……”

　　即将“溺亡”之前，精灵发觉雪莉的身子居然在微微颤抖。

　　那心跳落在脸上虽然急促，却并不像是蕴含着羞耻的样子，反而更多的是惊慌与恐惧。

　　她不由得愣了一会儿，脸色回落，双手轻轻落在雪莉背上，慢慢安抚道：

　　“别怕别怕，有事和老师说，老师我永远都会帮你的……”

　　轻声细语中，雪莉再按捺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雪莉才收拾好情绪，低着头，一五一十将先前的经历全部说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握着精灵的手，末了忍不住牵起来碰了碰眉心：

　　“老师……”

　　“怎么，想谢谢老师？”

　　“嗯……”

　　精灵笑笑，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些事发生在未来，对现在来说只是一种可能，你不必太过在意，当作是一场预知梦就行。”

　　“可是……”雪莉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在未来，您会……”

　　她的脑中响起了蜂王的声音。

　　“您不是说您的时间被暂停了吗？”

　　精灵手一顿，嗯了一声：

　　“是这样没错，但你也知道，我不是时间本身，我也没掌握什么时间法则。

　　“仍有不少东西对我来说同样是禁忌，或许你说的未来中，我就是碰了这些东西吧。”

　　“……”雪莉抿住了嘴唇。

　　精灵察觉出了她的情绪，轻笑一声：“别怕，现在你不是在我身边吗，那个未来不会发生的啦。”

　　“……那真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吗？”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雪莉感到疑惑：“那不正常呢？”

　　精灵似乎不想回答，可雪莉抬头看了过来，那通红的眼眶又让她心头一软，叹了口气：

　　“史蒂夫……就是那个不正常。”

　　史蒂夫先生？

　　“过去和未来通过现在联系在一起，就像是在梳头发一样。

　　“梳子就是现在，梳子之后是不可改变的过去，梳子之前则是乱糟糟朝着四面八方分散的未来。

　　“梳子往前推，未来就会被约束成过去。

　　“我们就是梳子上的齿，我们说的现在改变未来就是调整齿的间隙和大小，继而让发型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改变。”

　　精灵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但是，史蒂夫不一样，他不是齿，不是梳子，也不在梳子里，他是握着梳子的那只手。

　　“这只手可以不通过梳子就能整理头发，可以从中抽出一根来，也可以捏住未来打结的那个点，让梳子怎么也梳不过去。”

　　精灵做着捏的手势，严肃道：

　　“如果史蒂夫捏住了你们看到的那个未来，那么那个未来就再也不是什么可能性了。”

　　雪莉的眼睛慢慢睁大：“所以，如果史蒂夫先生真的那样做了……那就是我们的未来了吗，三千年后的未来？”

　　精灵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垂眸思考很久之后才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她放下了手。

　　“我也只是梳子上的一个齿，我看不到梳子有多大，看不出梳子是什么样的。

　　“也许被捏住后，梳子会静止不动？

　　“又也许，只是一部分的齿会停下来，折断这部分齿后，梳子还能继续向前推？

　　“只有一件事我比较肯定。

　　“时间秘境现在也属于那只手的一部分了，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钻进秘境里总会安全的。”

　　“这样吗……”雪莉似懂非懂，“老师还真了解史蒂夫先生啊，我记得你们都没见过几次面……”

　　“嗯？咳咳咳……”精灵连忙咳嗽几声，转移话题道，“啊，说起来，刚才我们之间的联系不是断了吗？

　　“我花了一段时间快速过了一遍先前从时间秘境里带出来的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不等雪莉思考，她继续道：

　　“我发现写这些书的家伙对时间的理解似乎连我都不如，这可真是怪了。

　　“明明所有的文献都表明是这些作者参与设计了时间秘境，实现了将时代从历史中剥离出来的壮举——虽然没能完全成功。

　　“他们理应懂得更多才对，我怀疑秘境里还有什么隐秘的藏书室，真正的知识估计藏在那里面。”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感觉，“噗”地趴在了雪莉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道，“如果没有那些的话，我……”

　　“啊。”

　　雪莉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口袋空间，伸手探入。

　　“我还带了东西的。”

　　“什么？”精灵抬起头，“说起来你做的真不错，光靠我留下的笔记就恢复了定位器，我是说未来的那个我。

　　“你甚至还做了改良。”

　　雪莉掏出了一个瓶子，精灵看去时眼睛顿时冒起光来：

　　“液态时间！”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对着瓶子又蹭又亲，爱不释手，看到这一幕，雪莉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东西太重要了，当初史蒂夫先生拿出来后我一直没敢让旁人看见。

　　“前几日虽然认识了影歌先生但也一直没机会去拜托帮忙，一直拖到了现在。”

　　“没事没事，拿到了就行，拿到了就行！”

　　精灵欢呼雀跃着，如果有外人在，第一眼看过去甚至会怀疑她是刚刚放学的小学生。

　　此时的她已经不在乎什么宝藏图书了，对她来说，这瓶液态时间就是最大的宝藏！

　　她也想到了同样被史蒂夫拿走的那瓶药水，那瓶导致史蒂夫在她法师塔内一日游的药水。

　　如果未来有那东西帮忙的话，她在理解时间上兴许能事半功倍。

　　可惜也只能是想想了。

　　正高兴着，她突然看到雪莉从口袋空间里又拿出了一枚果子。

　　果子很是眼熟，气息更是熟悉，只是靠近，她就立马回想起了曾经在母树上生活过的日子。

　　雪莉有些尴尬，低头用头发遮住了表情：“这不是史蒂夫先生之前说，让我带回来给您尝尝吗，我也不敢浪费，所以……”

　　“尝尝？”精灵没有反应过来。

　　“尝尝？！”精灵反应过来了，脸色倏然涨红，猛地站了起来，“他！他！他！”

　　她想要痛骂史蒂夫居然敢那样对待她的母树，但又因为知道史蒂夫不过是无心之举而感到郁闷不已。

　　最重要是，她还没能从拿到液态时间的喜悦中缓过神来。

　　种种情绪淤在心口，直教她眼前一黑，“er”的一声，硬挺挺栽倒在雪莉怀中。

　　……

　　【过去】

　　“法瑞拉啊法瑞拉，不得不说，你是真的聪明。”

　　城外，荒芜人迹的树林中正站着五个男人，他们穿着相同的长袍，神秘的紫色打底，坠饰有齿轮与时钟的图样。

　　看站位这似乎是一场围捕，被堵在中间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青年，因为时常熬夜而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莱昂……”法瑞拉咬牙喊出了对面的名字。

　　“嗯哼，这是我衷心的夸赞，你可以接受。”莱昂倒是因为胜券在握，面色平常。

　　“你真的很天才，你是怎么想到去玩弄一个时代的？不不不，我说错了，不是玩弄，是掌控。”

　　他仰头做感慨状。

　　“把文明剥离出历史，打制时间方舟，让我们能在时间长河上随意往来，让众生脱离时间的束缚，实现人人永生长存。

　　“啊，多么伟大的想法，多么惊人的思路，多么……

　　“让人艳羡。”

　　莱昂微微摇头。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们你在研究这个呢？

　　“时空城内能人无数，时间研究院更是天才云集，有我们的帮助，你的研究岂不是事半功倍？

　　“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不如你聪明，还是觉得我们眼界太低？”

　　法瑞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只觉得你们是人渣！”

　　“这可就太伤同事的心了。”莱昂说着，脸上却没有痛心的表情。

　　“闯我房间，偷我东西，污我名声，杀我好友，你们不是人渣是什么？！”

　　法瑞拉突然抬起法杖，旁边警惕的三人当即也高举法杖，时刻提防他的动作。

　　但他只是冷笑一声，把法杖对准了自己。

　　这个动作终于让莱昂变了脸色。

　　“法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