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宝石商人

　　在霍尔斯打量对方的时候，波特也在打量着这个自称是他曾经客户的矮人。

　　“我以为会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但……”波特微微摇头，“我可以肯定我还没老到眼花分不清矮人的程度。”

　　霍尔斯让护卫通报时用的是朋友的名字，算是一种欺骗行为，所以很大方地道了歉：

　　“抱歉骗了你，不过某种方面来说，我确实可以代表我那个朋友来和你下订单。”

　　虽然霍尔斯在矮人中很不合群，但和少有的几个朋友关系都很铁，平时借一借名号还是可以的。

　　说起来，大陆上似乎普遍认为矮人的脾气不是很好，他觉得需要澄清一下：

　　只要不是触及到矮人的底线，矮人其实很欢迎新朋友的。

　　“来即是客，请坐吧。”波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示意霍尔斯落座，并且看向了安妮，“这位……？”

　　“只是随行的同伴，不必在意。”霍尔斯插嘴道。

　　虽然在他看来，安妮的身体充满了美学色彩，甚至可以夺得那枚献给美神的金苹果。

　　但他也知道常人的审美还是很平庸的，接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所以不准备让波特见到安妮的面。

　　要是让对方愣神忘记交易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波特也坐在了椅子上，“怎么称呼？”

　　“恩瑞。”

　　霍尔斯报出了假身份，蹦了上去，低头看了眼地板——

　　该说不说波特家的地板挺硬的，不然安妮一脚一个坑他也不好解释。

　　“恩瑞先生对宝石很感兴趣？”

　　“确切地说，是钻石，除了打铁外我只对钻石感兴趣。”

　　当然，拿钻石也是为了铁罢了。

　　“波特先生，我们直接把话说开吧，我想从你这里收购一批钻石，个头最好大一些，原矿就行。”

　　原矿的钻石，哪怕是大量收购，价值也有些低了……

　　波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一边介绍自己知道的钻石情报，一边在心里合计着。

　　星月大陆上的宝石商人主要有两类客源。

　　其一是王公大族，他们需要一些漂亮的宝石来装饰门面，好彰显自己的豪门气质。

　　波特的庄园中就有一些这样的设计，霍尔斯进来第一眼感觉到的奢华就很大一部分来自大门和柱子上的宝石。

　　钻石在所有宝石中并不出彩。

　　虽然很漂亮，但在大陆上并不稀有，甚至还有法师专门去制造环境培育，这就更让它显得廉价。

　　贵族们并不待见钻石，把它称作“凡人的奢华”，暗讽只有没眼力劲的人会花钱去买这东西。

　　相比起来，他们更喜欢像是“取自活龙腹内”这样带噱头的宝石，根本不在乎它是不是因为误食导致鸡龙噎死的罪魁祸首。

　　客源其二就是魔法师们，具体来说是那些高塔法师。

　　他们常年呆在法师塔里面钻研魔法，不会亲自去收集实验素材，会向宝石商人下订单大批量收购。

　　他们倾爱红绿蓝这种单色宝石，钻石因为和魔法的相性不好，基本不会出现在订单上。

　　所以在波特看来，霍尔斯的要求算是特供订单，要费的力气多不说，交易额也不会很高。

　　照例讲解完钻石的情报后，波特找回了些曾经的感觉，抿了口茶后，说道：

　　“恩瑞先生，我已经很久不做宝石生意了，你还愿意相信我的口碑，来找我合作，这让我很是感激。

　　“所以我就和你说点心里话吧，不整那些有的没的。”

　　霍尔斯能明显感觉波特的用词和口吻中的变化，明白这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但他也没点明，顺从地接受了——人家愿意放低身份适应你的节奏，你还那么挑剔干嘛？

　　享受就行了，更不要提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听到软话。

　　“你的要求，如果是大批量交易还好说，那还有的赚，可如果不是，对我来说就是单纯的赔本生意了。”

　　波特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上下打点、采购、运输……只为一个人的需求做这些的话，哪怕是三倍价格，也只赔不赚。”

　　霍尔斯明白话里的意思，知道这是想要更多的订单，他在小镇上打铁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给这么点东西开炉，我还不够烧炭钱呢……”

　　好在他这次来也做足了准备——不做准备不行啊，他现在身无分文，根本无力支付订单，哪怕是订金都不行。

　　“波特先生知道绿宝石吗？”霍尔斯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反问道。

　　这让波特短暂疑惑了一下：“当然，怎么……”

　　“我见过一种绿宝石，大概这么大。”霍尔斯比划了一下。

　　“纯绿，剔透，和市面上出现的最不同的是，它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亲和度。

　　“我虽然只是铁匠，但也稍微了解过宝石附魔，它的魔力亲和生平罕见，秘银在它面前就像是孙子一样垃圾。

　　“波特先生认为这样的绿宝石值钱吗？”

　　波特嗯了一声：“如果真如你所说有那么高的魔力亲和度，价值当然不菲。

　　“如果产量可观，甚至可以取代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宝石，成为法师们的首选——

　　“你有？”

　　波特把自己眼神中的激动藏了起来。

　　他这些日子被家里颓败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花了大钱酿出的酒根本卖不出去，甚至还因为遭到打压，名声一落千丈。

　　就连一直有来往的朋友也不愿意再帮他的忙，搞得他整天饭都吃不下，曾一度考虑过干回老本行。

　　但宝石商人不止他一个，在他退出后，很多曾经的货源都已经被同行吞吃，想要重新夺回来，很容易把老本都砸进去。

　　他已经老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也不再那么敏锐，这也是他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

　　今天见霍尔斯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看看这条路还走不走得通。

　　如果真如矮人所说有这样的宝石，并且能让他掌握货源，他就可以避开几乎所有的麻烦，甚至可以横压所有的同行。

　　这种瞬间翻身的感觉他体验过，自然还想体验第二次，所以他非常愿意达成霍尔斯所说的合作。

　　“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也是他委托我来采购钻石的，如果谈的合适，没准儿他会考虑从你这里出售那种绿宝石。”

　　霍尔斯说的正是史蒂夫给他们的那些。

　　他自己倒是不知道宝石的特点，但是安里卡研究过，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告诉波特的那些。

　　虽然让史蒂夫和波特达成合作比较困难，但莉莉丝手头也有不少，想想办法总能拿来垫一垫的。

　　“那么你手里有样品吗，我想先拿来测一测。”

　　“没有，他只让我来谈谈钻石的事情。”

　　霍尔斯连换洗的内衣都没带，哪有什么绿宝石在身上。

　　“这，真的没有吗？”

　　“抱歉，确实没带。”

　　“……”波特微微点头，心情低沉到了极点，但脸上只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做我这一行的，总要有实际的数据才行，没有样品的话，原则上我只能对它的存在持保留态度。”

　　“咳，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好方法。”

　　霍尔斯稍稍坐直了身子，稍微有些紧张，接下来他说的话才是重点。

　　不过他没注意到，波特同样坐直了些，对他的方法非常感兴趣。

　　“钻石的订单可以先不急，你让我先带一份样品回去交差，让他知道你的意向，我再带一份绿宝石回来给你看。

　　“一来一回也就几天的时间，到时候钻石和绿宝石的事情一起商量，你认为怎么样？”

　　从地头蛇那里借来的钱，买一枚钻石还是可以的。

　　反正他只想弄个谢罪礼，至少回去向史蒂夫道歉的时候不会空着手那么难看。

　　他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甚至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暂时没有钻石的话，其他的宝石也可以，至少让他看看货怎么样。”

　　“钻石肯定有的，既然是要谈钻石的生意，要带也不会让你带其他宝石回去。”

　　波特像是听到笑话了一样咧开了嘴，但霍尔斯却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

　　“你同意了？”

　　波特很想直接答应，但作为商人，他还是按照惯例想要多得到些情报，好判断其中的利弊。

　　“在此之前，是否能多告诉我一些那位先生的事情？至少也得有个名字吧？”

　　“呃，也是。”霍尔斯点点头，“他的名字是史蒂夫，圣彼得王国的人。”

　　言多必失，霍尔斯不准备告诉波特太多消息。

　　而且他也确实不怎么了解史蒂夫，说不出个准信。

　　波特等了一会儿，发现霍尔斯没有下文，嘴角忍不住抖了抖：“只是这些？”

　　“不够吗？”

　　“……恩瑞先生可能不怎么和商人打交道……”波特欲言又止，虽然没继续说下去，但霍尔斯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骂我是外行呗？

　　霍尔斯只得请问对方想要了解什么，一一给出了回答，不过在没把握的地方只给了模糊的信息。

　　这让波特听着听着，本来还舒展着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最终沉默了一会儿后，叹道：

　　“抱歉，或许这样的合作不适合我。”

　　霍尔斯立马紧张了起来：“不着急拒绝，等我回去也能代你问问他，不是吗？”

　　但是波特只是摇了摇头，心中惋惜地给霍尔斯打了个“骗子”的标签。

　　他识人无数，自然能从霍尔斯的回答中迅速拼凑出一个人物形象。

　　但他怎么拼，怎么觉得那就不是个人。

　　甚至隐约觉得那人的脑袋会很方。

　　哪有这样的人啊？

　　除非霍尔斯从头到脚都在撒谎。

　　这可让霍尔斯有些着急，他没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并没有成功，感到吃惊的同时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钻石的话，他是真不敢回去见史蒂夫，太丢人了。

　　“那么，恩瑞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波特已经准备下逐客令了，不过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期待并不作假。

　　他发自内心希望霍尔斯能给出决定性的证据，能拯救一下他日渐消沉的事业。

　　毕竟照这个势头下去，自己很可能失去现有的一切，这是他完全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他看着霍尔斯的眼睛，但只从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的不甘，心情逐渐失落起来。

　　“唉……”波特摇摇头，“那么，请回吧，恩瑞先生。”

　　他准备起身返回房间，但却突然被霍尔斯身后的大个子吸引了注意力。

　　这家伙自从进来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也对所有的谈话内容都没有反应，现在谈话要结束了，他反而动了起来。

　　波特看到他抬起胳膊，伸手撩开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略显方正的金属面孔。

　　在那之上，两颗猩红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紧盯着他，像是在盯着猎物的豹子，随时就能暴起伤人。

　　这让波特的呼吸瞬间一滞，眼睛瞬间睁大了。

　　傀儡造物？

　　房间里设立的探测魔法居然没反应？

　　这怎么可能！

　　霍尔斯也注意到了这些，连忙站在了椅子上：“安妮！你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要暴露自己的吗？”

　　吓到了波特，这下他就算想到了继续交易的办法，也不得不和钻石说拜拜，继续自己的流浪生活。

　　他有些焦急，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听话的安妮，今天却忽然自己行动了起来。

　　而且安妮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止，反而扯下了袍子，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身体。

　　金属的表面反射着房间内的灯光，一时间居然还有些耀眼。

　　“这……这……”

　　波特急促地喘息着，看样子是被吓坏了，旁边侍立着的管家赶忙跑过来搀扶着他，想要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波特只是推开了管家，自己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这是你的傀儡？”

　　“呃……是。”

　　“他，不，她很独特……我没有感觉到任何魔力的反应，房间里的魔法阵也没有做出预警，这是怎么做到的？”

　　霍尔斯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是误判了波特的状态，这家伙并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兴奋，在激动。

　　和他看到史蒂夫的铁腚时一个德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在看到波特的眼神时忽然一愣——

　　从中他看到了一丝希冀，这位宝石商人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霍尔斯的脑袋后面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连忙说道：

　　“啊，这个，是绿宝石，没错，就是绿宝石。

　　“还记得我说的那些绿宝石的特性吧，驱动安妮的核心就是用那些绿宝石做的，魔力充盈，也不会有不必要的损耗。

　　“我想就是这样才避开了魔法探测……”

　　霍尔斯越说越没底，这实在是太牵强了，毕竟他刚才可没说绿宝石有魔力不会逸散的特性，这是他现在临时加上的，一听就很假。

　　而且事实上确实是假的，虽然很微弱，但史蒂夫的绿宝石确实会存在魔力逸散的现象。

　　只是因为刚给他们时，它里面空空如也，所以没人察觉到罢了。

　　“这样啊，这样就不奇怪了，不奇怪了……”

　　波特摸索着慢慢坐回椅子上，一边紧盯着安妮的眼睛，一边连连点头。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这让霍尔斯一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波特家里的情况居然已经这么糟了吗？

　　他本以为只是很普通的家族落败，但没想到在波特的眼神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感觉。

　　就像是落水者等到了救援，求生的本能会让他死死抱住救人者一样。

　　这很危险，因为说不一定，落水者就会害得救人者一起丢了性命。

　　不妙的预感瞬间填满了心脏，霍尔斯突然有些后悔来见波特了。

　　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