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愚忠
剑起白玉京(别名:我真不想修仙啊!) · 吾欲证道 · 1,947 字
修蛇还在冲阵,风尘四起,四野一片狼藉,
南宫凝苦苦支撑,紧闭的嘴角殷红,眼底血丝密布,泪悬而不落,身后战场安静了下来,先后七柄剑息远赴北疆...
她清楚,他们都死了,只剩自己一人,两日浮沉,一夜巨变,几入险境,结局终究未能改写。
她不是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也不是她打过最惨烈的战争,可这却是她最无力,且最自责的一次。
哪怕是曾经的剿灭魔窟一战,兵临险地,十死无生...可那时候,她只管战,自有长者领路冲锋。
这一次,她虽不是辈分最高,却是境界最高,年龄最长,按理,她该护着她们,按问道宗的传统,她就该护着他们。
可到头来,却因自己的掉以轻心和大意,害了他们,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分头行动的。
何况这次任务,还有小师祖同行,温晴雪的再三叮嘱,自己的信誓旦旦,此刻成了她心中最痛的那根刺...
她大抵也是活不成的。
她怕死,却从不畏死。
她只是不甘心,
她只是很自责,
她无法原谅自己...
害同门惨死,害小师祖夭折...她噙着泪,没出息的只想大哭一场。
“对不起...”
“对不起...”
“小师祖...青书...阮师弟...”
残暴的巨蛇,动荡的阵壁,和油尽灯枯的姑娘,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长夜....
脚步声稀稀疏疏,闵战扛刀而来,南宫凝察侧目看去,血眸杀意森森。
“狗贼!”
闵战止步,将肩头开山刀插入地面,单掌扣压刀柄,于阵壁之前,抬头瞧着阵中大蛇,深邃的双眸不时浮现波光,无端感慨,
“好大的一条王蛇啊,可惜,空有其形,未曾开智,也就是条稍微大点的野兽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南宫凝死死地盯着身侧这位断臂红袍的老将,眼神寒意彻骨。
闵战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丫头,你不用这么看着某,某既然来了,你肯定是活不成了,这条大蛇,某会替你斩了。”
南宫凝冷笑一声,讥讽道:“呵...闵战原是一老贼,当真让人失望!”
闵战不怒,反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觉得,某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凝低声道:“向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你应该是个大英雄,纵使暮年,也当提剑,守河山万里,执笔,安万家灯火...”
闵战失笑出声。
“哈哈哈!”
南宫凝话音继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实则,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霍乱百姓的老畜生,为了一己之私,酿下了这等滔天罪孽...”
闵战听完,自嘲一笑,“小丫头啊,老夫活了大几百年,侍奉三代明主,一生征战无数,什么样的场面某没经历过,你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对于某来说,不过都是些俗世虚名罢了,早看透了,声望,名声,初心......这些东西,也只有你们问道宗在意,别人未必在意...”
南宫凝不屑一笑,虚弱道:“说的冠冕堂皇,你若是真看得这般通透,那你做这些,又是图什么呢?“
闵战沉吟道:“为将者,要么守成些,镇守国门,要么豪迈些,开疆拓土,而为臣者,便当报效君王,忠心不二,某为将六百载,虽无寸土之功,但是某为臣子,忠心日月可鉴,今吾主文韬武略,胸有大志,欲吞山河,成不世霸业,某自当倾毕生之力而助...”
南宫凝质问:“所以,你背后之人是邺城当今城主,司马无邪?”
“不重要了,总归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闵战说。
南宫凝气极反笑,“我问道宗庇佑邺城万年,何曾对不起不过邺城的百姓,何曾亏待过他司马一脉,呵...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闵战愠怒于眼,语气加重道:“你说某可以,但不可妄言某主。”
南宫凝只觉得好笑,讥讽道:“明臣择明主而侍,可你的主子,就是个垃圾,蠢货,我问道宗立在北境万年,妖兽被驱逐到了东荒,魔族被镇压在魔渊,精怪邪祟避世不敢出,便是整个凡州,想吞下我问道宗者,比比皆是,三教也不例外,可你何曾见谁真能做到,谁又敢跳出来拔剑,凭尔小小邺城,弹丸之地,想覆灭我问道宗,简直痴人说梦,何其可笑,哈哈哈!”
闵战没有反驳,现实如此。
可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个君王不想开疆扩土,建不世之功。
试问哪个君王,能忍受别人压在自己的脑门上,制衡着自己。
问道宗就像一面盾,固若金汤,将整个北境护在其中。
可问道宗何尝不是一柄剑,悬在北境一百零八城的上方。
君王若有罪。
剑落而诛,没有半点商量。
敢问?
天底下的君王,谁能受得了一柄剑时时刻刻悬在自己的头上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闵战深吸一气,缓缓道:“吾主确实年幼,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是愚昧了些,不过某相信,他会明白的,也会认清的,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不是吗?王也是人,自也一样,就不劳你费心了,某自会替他兜着,某活着,便能护他周全。”
“你这是愚忠,不止害了你,也是在害他。”南宫凝说。
闵战笑笑,他何尝不知,可先王嘱托犹在耳畔,他这一生,幸得司马家慧眼识珠,才有今日的闵战。
滴水之恩,尚需涌泉,知遇之恩,唯死忠尔,问道宗的道理,道不清这天底下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忠就是忠,何来愚忠。”
他拔出地上开山刀,语气变得阴狠,“就到这吧,小娃娃,你的道理,你去同阎王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