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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5 节

第0362章 言寂:我们分手吧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3,657 字

  言寂第三十九章

  言秋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白的房间里。没有门,没有窗,四面都是墙,没有影子,没有出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枚戒指还在,像一滴凝固在皮肤上的泪。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身,裴寂站在她面前,他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

  “裴寂……”

  他没有应她,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指上的戒指,又从戒指移回她的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换了课,你故意在走廊里撞到我,你故意让我接住你。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设计好的。你看着我走进你的陷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牵着走的时候,特别好笑?”

  言秋的嘴唇在发抖,她从来没有觉得他蠢,从来没有觉得他好笑。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苍白的、缩成一团的倒影。

  “你催眠了我,对不对?你从第一次在电视台看我的时候就开始催眠我了。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神,你的语速,你的手势,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你让我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让我以为我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喜欢你,你让我以为那些面包、拿铁、车窗玻璃、睡不着觉的夜晚……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最可笑的是,你让我觉得我是主动的。你让我觉得是我在追你,是我在靠近你,是我在爱你。你让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走进你设好的圈套。”

  言秋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对他是真的,她后来是真的喜欢他。

  但在这场征服的游戏里,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也让他分不清了。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我最恨的不是你骗我。是你让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相信。我不确定我的心跳是真的,不确定我想见你是真的,你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薄薄的水光在他眼睛里打转,没有掉下来,但比掉下来更让人难受。

  因为掉下来是释放,是放下,是允许自己脆弱。

  他没有掉下来,他把那些眼泪忍住了,像他忍住了所有的事情一样,一个人,忍了那么多年。

  “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傻子。”

  言秋的腿软了,她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白色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但她感觉不到。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大衣的下摆。

  “对不起……裴寂……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小,她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带着那层没有掉下来的眼泪走。

  如果他走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寂低下头,看着她抓着他大衣下摆的那只手。

  那枚戒指还在她的无名指上,铂金的圈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戒指。

  他慢慢地往下摘,戒指卡在她的指节上,他用力了,她疼了,她没有缩手。

  戒指被摘下来了……

  言秋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是酒店房间的白色吊顶,正中央有一盏吸顶灯,灯罩的边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侧过头,旁边的枕头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皱巴巴的床单,裴寂已经走了。

  言秋伸出手,摸了摸他躺过的位置。扣口群1零柒95久伍午三○政理

  床单是凉的,凉透了,没有一点温度。

  他走了很久了,早班机,六点。现在天亮了,他已经在天上了,在云层的上面,在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她把脸埋进他睡过的那个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气息正在消散,每呼吸一次就淡一点,等它完全消失了,他就真的走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想把那个味道留住,想把它锁在肺里,锁在身体最深的那个地方。

  但气息是留不住的,它从她的鼻腔进去,又从她的嘴里出来,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用力地、用力地抱住了那个枕头,把脸压在枕头的布面上,眼泪从眼角滑出来,一颗一颗的,流进枕套里,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她想起梦里裴寂摘戒指的动作。

  她猛地抬起左手,那枚戒指还在,梦里是假的,戒指还在。

  她怕他知道真相,怕他看她的眼神变成那样,怕他摘下戒指,怕他转身离开。

  她怕的不是他走,她怕的是他走了之后,她连责怪他的理由都没有。

  因为是她先骗他的。

  言秋抱着那个没有温度的枕头,把身体缩成一团。

  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着自己的肩膀,像一个还没有出生就被抛弃的胎儿。

  她想起裴寂在梦里说的那话。

  “你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傻子。”

  可是他在她身体里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滚烫的、坦诚的、没有任何防备的话。

  那些话是真的吗?还是因为她催眠了他,所以他才会说?

  她不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因为她的“技术”让她连自己得到的爱是不是真的都不敢相信。

  言秋坐起来,拿起手机。

  裴寂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她又等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三天后回来。想要什么礼物?”

  言秋的眼眶又红了,“不用了。你回来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眼泪滴在屏幕上,她擦掉眼泪,忍住哭声。

  三天之后,言秋给裴寂发信息:“裴寂,我们分手吧。”

  裴寂收到消息的时候,刚下飞机,正在等行李。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言秋在问他到了没有,他点开,看到了那行字——“裴寂,我们分手吧。”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想不出什么,是因为所有的想法同时涌进来,挤在同一个出口,谁也不让谁,最后全部堵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手机出了故障,以为有人在恶作剧,以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还没有醒来的梦。

  他把手机收起来,等行李,取了行李,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回公司,然后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他给高健打了一个电话,说下午的会议推到明天。

  高健说好的,裴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裴总,您没事吧?

  裴寂说没事,挂了电话。

  他拨了她的号码,嘟嘟嘟地响了一会儿,她没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接。

  他打了第三次,响了一声,被挂断了。他打了第四次,关机了。

  他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跑,

  他想起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她拉他进房间的样子,主动的、蛮横的、不讲理的吻。

  他想起他把她压在床上的时候,她哭着说“别说了”,他偏要说,说了那么多,把攒了那么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些话,他以为她会一直听。

  她不听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裴寂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言秋的号码,关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底怎么了?”

  他在想,是不是言知行又找她了,是不是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是不是用姒月威胁她了。

  他知道言秋不怕言知行的威胁,但她怕姒月受到伤害。

  如果言知行用姒月的医保、姒月的档案、姒月的那些药来要挟她,她可能会妥协。

  她不是会为了自己妥协的人,但她是会为了姒月妥协的人。

  他拨了言知行的号码。

  “裴先生,有什么事?”

  “言秋跟你说什么了?”裴寂问。

  言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她没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真的?”

  言知行嗤笑一声,“嗯,她出事了?”

  “没有。”

  “我确实找过她,在学术论坛上。但我没有让她跟你分手。我只是告诉她一些事实,关于她的能力,关于她的论文,关于她的未来。分手是她自己的决定。你应该去问她,不要来问我。”

  裴寂没有说话,言知行等了几秒,又说了一句,“裴先生,她是我女儿,我比你了解她。她做决定的时候,不会听任何人的。你找我也没用。”然后他挂了电话。

  裴寂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沙发上的凹陷,是她曾经坐过的位置。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言秋家楼下,他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按了门铃,没有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应。

  他掏出手机,给言秋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家楼下,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她没有回。

  他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你下来,或者我上去。”显示已读,她没有回。

  他站在楼下等了很久,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

  门卫换了班,新来的门卫不认识他,问他找谁,他说了言秋的名字和门牌号,门卫用座机拨了内线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门卫说,人不在家吧,你下次再来。

  裴寂没有走。他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言秋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看着他笑。

  她站在车旁边问他“你相信我吗”,他说“相信”。

  他没有等到她。他又等了一天。第二天他来了,还是没有人。

  第三天,他去了学校。

  他把车停在言秋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上楼,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门锁着。

  一个路过的老师看到他,停下来问他找谁。

  他说找言秋,那个老师说,言老师被外派学习了,好像去了外地,要半个月才回来。裴寂问去哪里了,那个老师说不清楚,好像是华南那边的一个什么培训。

  那个老师走了,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电梯。

  言秋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外派学习的通知是系主任临时通知的,她说好,然后收拾了行李,当天晚上就上了火车。

  她没有告诉裴寂,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因为她说了分手。

  分手的意思就是,去哪里,在做什么,不用告诉他。

  她靠在床头,手搭在肚子上,手指上那枚戒指安静的躺着。

  她试过把它摘下来,但是摘不下来。

  她拿起手机,开机。

  消息涌进来,十几条,全是裴寂发的。

  他不是傻子,她才是。

  她亲手把唯一一个不会走的人推走了。

  她推走他不是因为不爱他,是因为她怕他有一天自己会走。

  与其让他走,不如我先走。

  与其让他摘下那枚戒指,不如我自己把它摘下来。

  裴寂托人问了言秋出差的地点,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