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080 字
言秋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三上午，她正在办公室里批改学生的论文。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自称是朝阳分局的民警，姓周。
周警官说，有一名男性报案人称自己在某商场停车场被一名女性用灭火器砸伤头部，报案人提供了言秋的体貌特征和车牌号码，需要她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言秋靠在椅子上，把笔放下了。
“请问报案人叫什么名字？”
周警官报了一个名字，张磊。
言秋想了一下，她在健身房里没听到那个男人自我介绍过，不过她还是说好的，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快秃了，最后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天灰了一整天，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没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裴寂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五天前，她发“好的，明天见”，他回了一个“嗯”。
后来她去了他公司，拿了材料，然后她开车走了，买了面包回了家，这五天里他们没有联系过。
她打了一行字：“裴寂，有个事情想问你。”
“你那天在停车场有没有录像？”
她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了，她和他没有那么熟，虽然他们见过好几次面，也有一些工作的交接，但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也不意味着她可以这样直接地问他。
你不是警察，你也不是记者，你拿什么身份问他有没有录像？
言秋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
“裴寂，那天在停车场，你是不是让高健录像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盯着看。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裴寂先发了一个字：“是。”
然后第二条消息跟了上来：“你需要？”
言秋打了“需要”两个字，还没发出去，裴寂的第三条消息已经到了：“高健那里有，我让他发给你。”
言秋把“需要”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一句：“谢谢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
“好。”
一分钟后，高健的好友申请发了过来。言秋通过，高健发了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多说一个字。
言秋点开视频，把声音调到最小。
视频是从裴寂身后拍的，角度不算好，但能看清整个过程。
她看到自己蹲在白色SUV后面，看到那个男人出现在车头，看到她站起来拎起灭火器砸过去，画面抖了一下，高健的手可能晃了。
她看到裴寂从画面外走进来，弹力棒砸在那个男人背上，声音不大，但她在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视频保存下来，关了屏幕。
下午两点，言秋到了朝阳分局。
言秋到了派出所之后，被带进一间谈话室，一个姓周的警官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事情的经过。
言秋把健身房里的争吵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被跟踪、躲在车后面、用灭火器砸那个男人的经过，最后提到了裴寂。
周警官问她裴寂是谁，她说是一个朋友。
周警官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打伤了人，她说不知道。
周警官说那个男人头上缝了四针，正在医院观察，坚称自己没有跟踪言秋，只是碰巧去了停车场。
言秋说：“我有视频。”
她把手机里的视频给周警官看了，周警官看完之后说需要拷贝一份，言秋说可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门口，裴寂打来电话，问她怎么样了。
她说了大概的情况，裴寂问她需不需要律师，她犹豫了一下，说不用。
裴寂说那个男人的头上缝了四针，如果他坚持说她故意伤害，事情不会很快结束。
言秋想了想，说：“那麻烦你了。”
裴寂说：“不麻烦。我让律师联系你。”
言秋问了他为什么会去那个停车场，裴寂说他在健身房，看到了她。
言秋没再问了。
律师联系了她，姓沈，四十岁出头，沈律师在电话里问了言秋几个问题，然后说他会先去派出所了解情况，让她不要担心。
言秋说谢谢。沈律师说不用谢他，是裴总让他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言秋坐在书房里，阿不思不在脚边，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和猫。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也掉了。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大概率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报了警。
这件事她不怕，她有视频，事实很清楚，她用的是自卫。
她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裴寂。
他在健身房......他看到了她，他跟出来了。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是她被那个男人骂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还是后来她离开的时候他才看到？
他说“看到了你”，但没说他看了多久，言秋想不出来，也不愿意多想。
她觉得，有些事情想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几天后，沈律师打来电话，说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监控录像和言秋提供的视频都能证明那个男人在跟踪她，她的行为属于自卫，不构成故意伤害。
那个男人也改了口，说不追究了，大概是律师跟他谈过了。
言秋挂了电话，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一共用了四天。
四天里她没有跟裴寂通过电话，只在微信上说了几句简短的话。
“律师联系我了，谢谢。”
“材料收到了，麻烦你了。”
“沈律师说事情快结束了，谢谢你。”
裴寂每次都回得很短：“好。”或者“嗯。”或者什么都不回，只把需要的东西发过来。
言秋看着那些简短的回复，有时候会觉得他是不是觉得烦了。
但她又觉得，如果他觉得烦，他一开始就不会主动提出来帮她。
她决定请裴寂吃顿饭。
她打开微信，打了一行字：“裴寂，事情处理完了。谢谢你帮忙，我想请你吃顿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她等了几秒，又觉得这样的等待到底是为什么。
裴寂回了：“不用请吃饭。”
言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是想单纯的道谢。
然后她又收到了一条消息：“面包店就可以。”
言秋愣了一下，“什么？”
“你上次说小区门口的面包店，面包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