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6章 言寂:他的办公室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925 字
言寂第三章
盛恒资本在国贸写字楼的三十六层。
言秋去到前台,前台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看到言秋走进来,站起来问了来意,然后拨了一个内线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但言秋注意到她在挂断电话之后多看了自己一眼。
言秋对她笑了笑,女孩愣了一下,也笑了,说:“言教授您稍等,裴总马上出来。”
言秋站在前台旁边等。
大厅很安静,墙边摆着一排绿植,叶子油亮,没有一片发黄的。
言秋数了一下,从她站的位置能看到六扇门。
最远的那扇是双开的深色木门,门上没有挂牌,但她猜那是裴寂的办公室。
电梯那边有人出来,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边走边说话。
一个人说这次的尽调报告要重做,另一个叹了口气,没接话。
他们从言秋身边经过的时候,说话的人忽然停了一下,看了言秋一眼,然后拽着另一个人快步走了。
言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她,也可能没有看她,是她自己站在这里太明显了。
电梯又开了,高健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看到言秋,脚步加快了一点。
“言教授,裴总在开会,您先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
高健领着言秋往里面走,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经过两间玻璃隔断的会议室,最里面才是那扇双开的深色木门,高健推开门,把言秋让进去。
裴寂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空。
一面是落地窗,正对天际线,今天的能见度不错,能看到远处西山模糊的轮廓。
办公桌是一张深色木质长桌,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几摞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显示器和一支笔。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书架占了整面墙,但书不多,间距很大。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把单人沙发,中间一张小圆桌,桌上是一盆小型绿植和一盒纸巾。
言秋在高健的示意下坐到了沙发上,高健说:“裴总大概还有十分钟,您喝点什么,水还是咖啡?”
“水就好,谢谢。”
高健退出去,门轻轻关上了。
言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手提包放在脚边,环顾了一圈。
他身上的气息和这个房间是一致的,有不容差错的秩序感。
言秋发着呆,门被推开了。
裴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大衣已经脱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走进来的时候,言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呼吸快了许多。
裴寂看了她一眼,“考虑得怎么样?
“要不坐下详谈?”
裴寂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在言秋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快要碰到她的腿了,但他在最后一刻调整了姿势,侧过身,翘起腿,留出了一段距离。
言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刻意。
“这份是项目方案的完整版,你先看一下。”
言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方案比她预想的详细,研究方法、时间节点、经费预算都列得很清楚。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条目,大脑在处理信息的同时,另一部分注意力却放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裴寂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别的地方,他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落地窗外的天边,表情很淡。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也很高。
言秋把视线收回到文件夹上。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裴寂忽然开口了。
“你怎么看消费行为的非理性因素?”
言秋抬头,他已经转过头来看她了。
“这个问题很大,你说的具体是哪个方面?”
“比如一个人明明知道某个决策是错的,但还是会去做。是什么在驱动他?”
言秋想了想,“很多因素,情绪、习惯、社会压力、认知偏差……你是在说你公司的事情吗?”
裴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言秋被这种眼神看得不太自在。
“理论的层面我都清楚,但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你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处理。”
言秋低下头,又看了一页方案,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判断。”
裴寂沉默了几秒,“那下次我让人把材料发给你。”
在他的眼里,好像他们之间本来就应该有“下次”。言秋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夹。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迟迟没有翻回去。
心跳又快了一点。
言秋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裴寂坐在她对面,用一种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方案没问题,我可以做这个学术顾问。但具体的合作细节需要和系里沟通一下,我会让系主任和你们对接。”
“好。”
裴寂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按了一下内线电话,“高健,把张总的尽调报告拿过来。”
他放下电话,对言秋说,“你说的那些材料,我让高健整理了一份。”
言秋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裴寂的视线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上,只是一瞬间。
门被敲了两下,高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裴寂。
裴寂接过文件,转手递给言秋。
言秋接过来,手指碰到裴寂的手指,蜻蜓点水。
“谢谢裴总。”
“叫我裴寂就好,上次说过。”
言秋低着头翻文件,没看他,“好,裴寂。”
言秋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文件夹和文件都收进手提包,“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电梯到了。
裴寂没有坚持,但他跟着言秋走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经过玻璃隔断的会议室,一直送到电梯口。
这段路大概四十米。言秋走在前面,裴寂走在后面,距离半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对裴寂摆了摆手,“拜拜。”
裴寂看着她,嗯了一声。
电梯门缓缓合拢,在最后一条缝隙里,言秋看到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表情还是那种读不懂的样子。
缝隙消失的瞬间,她忽然想,他会不会等到电梯数字开始变动才离开?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言秋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从三十六楼到一楼,中间停了两次。
第一次进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看到言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第二次进来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靠在角落看手机。
言秋站在最里面,没有人注意到她红了耳朵。
她的手提包里装着裴寂给她的文件,肩带勒在她肩上,有点重。
她在一楼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门。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银杏叶被吹得满天都是。
言秋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意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她踩下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在叫她。
言教授。
她回过头,高健小跑着追上来。
“言教授,裴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高健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很厚。
言秋接过来,“这是什么?”
高健笑了笑,“我也不清楚,裴总说您看了就知道。”
言秋把信封塞进手提包,“谢谢。”
高健站在原地,言秋看出了他的犹豫,“怎么,还有事?”
高健摇头,“没有,言教授慢走。”
言秋站在原地,目送高健走进大楼。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指尖触到脸颊的时候,发现皮肤是烫的。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言秋坐进车里,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不到十页的材料,言秋注意到最后一页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锋利,收笔处带着力道:
费心了。
言秋把材料装回信封,放回包里,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看自己的无名指。
言秋把车开出两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包,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里面,和文件夹、手机、钥匙挤在一起。
言秋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上,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车开过两个路口,又停了,言秋看了一眼左侧的后视镜,没有黑色的轿车跟在后面。
她把视线收回来,心想,今天没有人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