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 觉雨IF:退无可退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3,331 字
IF线第十九章
迟雨:“心情挺不错的。”
寻舟:“为什么呢?”
迟雨:“因为收到了花。”
方觉夏看着信息:“看来我送花还是有用的。”
许连雨的工作越来越忙,加班的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她下班的时候,地铁站都快关门了。
入职的时候,主编说出版行业节奏慢,适合性子稳的人。
可真正坐在工位上才发现,慢的是流程,急的是人。作者催编辑,编辑催印制,印制催仓库,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赶。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摞着半人高的书稿,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压了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
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文档,光标停在某一段落的批注框里,她打了半句话,又删掉了。
隔壁工位的唐晶递过来一杯咖啡,许连雨接过来,纸杯有点烫手,她用袖口垫着喝了一口。
唐晶:“你最近走得越来越晚了。”
许连雨无奈的叹了口气,“手里这本稿子下周要交。”
唐晶有些惊讶,“主编给你派的?”
许连雨点头。
这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二本书,一个新人作者的长篇处女作,文字粗糙但有灵气,需要大修。
她花了一周时间通读,又花了一周拉结构,现在卡在第三章,改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对。
唐晶没再问,收拾东西走了。
办公室的灯灭了一半,只剩下她头顶这一盏,在白纸上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她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九点四十。
微信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蓝哲发的是六点钟的:“下班了吗?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方觉夏发的是八点钟的:“今天没去出版社门口蹲你,是不是该夸我懂事。”
许连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不想回。
不是不想理他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还在加班?
他们会觉得她辛苦。
说马上回家?
他们会问要不要来接。
说什么都会引出下一句,而下一句往往让她不知道怎么接。
她从小就不太会接话。
别人对她好,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想“我拿什么还”。
这种念头不是谁教她的,但是她总是这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是寻舟。
寻舟:“这么晚还在加班?”
许连雨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打字回过去。
迟雨:“你怎么知道?”
寻舟:“猜的。你平时回消息没这么慢。”
迟雨:“在改稿子。”
寻舟:“改得怎么样?”
迟雨:“卡住了。”
寻舟:“卡在哪里?”
许连雨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不太习惯跟人聊工作,总觉得自己的困难说出来显得笨。
但寻舟不一样——他们没见过面,说什么都不怕。
迟雨:“第三章。人物动机不对,写出来的东西像我在替她说话,不是她自己想说的。”
寻舟隔了一会儿才回:“你这个人是不是对什么东西都这么认真。”
迟雨:“不认真做不好。”
寻舟:“那你对自己也这么认真吗?”
许连雨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稿。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看了三行就走神了,目光飘到窗外。
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嘴唇有点干,头发扎了一天,碎发翘在耳边。
她又想起蓝哲下午那条消息:“下班了吗?”
她没回。
他应该不会追问,他从来不追问。
每次她不回消息,他就安静地等着,过半天再发一条不相关的内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觉夏不一样。
她不回,他就发。
发一句不够就发三句,三句不够就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路边看到的猫,有时候是他在写的稿子,有时候什么内容都没有,就一个句号。
许连雨拿起手机,先回了蓝哲。
许连雨:“刚下班。加了一件。”
发完觉得“加了一件”三个字太短了,像在敷衍。
但她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谢谢关心?太客气了。
说你也注意保暖?太亲密了。
她删掉打了半天的“你也是”,只发了这两句。
蓝哲秒回:“路上小心。”
许连雨又打开方觉夏的对话框,看了几秒,退出来了。
不回了。
她关掉电脑,收拾书包。
书稿塞不进帆布袋,她抱在怀里,用下巴压着,腾出一只手关灯。
走廊黑漆漆的,她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响得很清楚,到了电梯口才想起来看地铁末班车时间。
赶不上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打车。
等车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她把书稿抱得更紧。
手机响了,是方觉夏的电话。
她犹豫了三秒,接了。
“下班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窝在沙发里说的。
“嗯。”
“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猜你还在公司。”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你那边有风声。外面?”
“等车。”
“打车?”
“嗯。”
“车牌号发我。”
许连雨没说话。
“我不是要去接你,”方觉夏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上的是哪辆车。”
“……好。”
挂了电话,她把车牌号发了过去。
方觉夏回了一个字:“好。”没有再说话。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地址。
车里暖风开得足,玻璃上起了雾。
她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滑过去又暗下来。
手机又震了。她以为是方觉夏,打开看是蓝哲。
“到家说一声。”
许连雨盯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从小就不太会撒娇。
小时候摔了跤,膝盖磕出血,她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回家才哭。妈妈问她怎么不早说,她说怕妈妈担心。
妈妈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犟,还是怕。
怕麻烦别人。
怕被人看见。
怕被人说“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付了钱,抱着书稿下车。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蓝哲的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车灯关着,只有日间行车灯亮着两道细长的白线。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蓝哲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柔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听不清是什么曲子。
“你怎么来了?”许连雨问。
“顺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从你家到我这里,不顺路。”
蓝哲没接这句话。
他看着她怀里的书稿,伸手接过去,说:“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
“书稿挺重的。”
许连雨没有再拒绝,跟在他后面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一层亮一层。
蓝哲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肩很宽,抱着一摞书稿的样子不像在搬东西,倒像本来就应该拿着什么。
到了门口,许连雨掏钥匙开门。
锁有点涩,她拧了两下才打开。
蓝哲把书稿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早点睡。”
“嗯。”
“明天还加班?”
“应该要。”
“晚饭吃了没?”
许连雨顿了一下,“……吃了。”
蓝哲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身面对她。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笑了一下,很轻。
电梯门合上了。
许连雨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鞋柜上的书稿摞得整整齐齐,蓝哲放的时候还特意把边角对齐了。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
手机亮了,是方觉夏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
“没上蓝哲的车?”
许连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不知道方觉夏怎么知道的,也不想知道。
“没。”
方觉夏没再回。
许连雨躺下来,头发湿漉漉地铺在枕头上。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灭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她想起寻舟问她的那句话:“那你对自己也这么认真吗?”
她对自己认真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缩在书店的收银台后面,觉得全世界都比她过得好,觉得所有的门都对她关着。
现在门开了一条缝,她挤进来了,可是进来了之后呢?进来了就要站稳,站稳了就要往前走。
寻舟:“卡住的稿子,明天再想。睡吧。”
许连雨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奇怪。
她没说自己在改稿子卡住了,她跟寻舟说过,但那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他怎么知道她现在还在想这件事?
可能是猜的吧,他好像总是能猜到。
迟雨:“好。晚安。”
寻舟:“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湿头发贴着脖子,凉凉的。
外面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像翻书页。
很多时候她怕犯错,所以不敢选。怕犯错,所以不敢说。怕犯错,所以别人对她好,她先往后退一步。
可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她已经退过一次了。
退到书店里,退到一个人,退到谁也不见。
然后蓝哲找到她,方觉夏也找到她,连寻舟都隔着屏幕问她“你对自己认真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不用退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想试一次。
试着不跑,试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走过来。
试着说“花我收下了”,试着说“我才是那个选择的人”。
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学一门新的语言,磕磕绊绊的,每一个字都咬不准音。
但她说了。
那就够了。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那辆车大概开走了。
许连雨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屏幕朝下,压在枕头旁边。
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