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觉雨:清甜的你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3,303 字
周六轮休。
许连雨醒得比平时晚,八点半。
窗帘没拉严,如有若无的光投进屋子里。
她躺在床上,先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寻舟昨晚说“晚安”后就没再说话,她也没主动找。
这种沉默持续了三天,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休战。羣号一零捌二八45陆叁玖
她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下床,拉开窗帘。
天气很好,阳光刺眼,楼下的香樟树绿意盎然。
今天要去拿那杯“寻梨踏雪”。
她其实从周三就开始想这件事。
想那家甜品店到底长什么样,想店员听到“迟雨”这个名字会是什么反应,想那杯饮到底是什么味道。
想得太多次,反而不敢去了。
但今天是周六,轮休,不出门好像浪费了假期。
她给自己找理由:可以去图书馆借书,可以顺便买点生活用品,那家店就在图书馆附近,只是顺路。
对,顺路。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
衣服不多,挂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遍,手指划过几件T恤,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都是基础款,不起眼,但干净。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指梳了梳。
脸色还是有点苍白,黑眼圈淡了些,但还在。
她犹豫了几秒,拉开抽屉,拿出那支很久没用的口红。
是豆沙色的,大学时买的,用过没几次。
她旋开盖子,膏体已经有点干了。
她对着镜子,小心地涂在嘴唇上。
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只是让唇色均匀了些。
涂完她又后悔了。
太刻意了,好像很重视这次出门似的。
她抽了张纸巾,想擦掉,但擦到一半停住了。
看着镜子里半褪的口红,像某种妥协的痕迹。
最后她没补,也没完全擦掉,就那样出门了。
地铁上人不少。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地图,确认路线。
金砖大厦在市中心,离她住的地方七站,换乘一次。
她计算了一下时间:四十分钟左右。来回车费六块钱。
六块钱。
她想起请假一天扣八十,六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她又在心里列了其他要买的东西:洗衣液快用完了,牙膏还剩一点点,抽纸还有两包。
如果去超市,可以一起买。
这样就不是专程去了。
是顺便。
出地铁站时,阳光更烈了。
她眯起眼,用手挡了一下。
街道很热闹,周末的市中心到处都是人,情侣牵着手,家长带着孩子,游客举着手机拍照。
她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没有形状,只是随着人流向前。
金砖大厦是栋老建筑,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黑。
她在一楼找到那家甜品店,店名叫“酩悦”,招牌是深绿色的,字体很秀气。
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模型,灯光打得柔和。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不多,三四个,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甜腻的香味。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墨绿色围裙,正在擦杯子。
“欢迎光临。”女孩抬头,微笑。
许连雨走近,声音有点紧:“请问……有没有一杯叫‘寻梨踏雪’的饮?”
女孩眨眨眼:“您是?”
“迟雨。”她说出这个名字时,感觉喉咙发干。
“哦——”女孩拉长声音,笑容深了些,“有的有的,稍等。”
女孩转身去操作台后。
许连雨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带。
她看向墙壁上的菜单,手写的,字体很漂亮。
“寻梨踏雪”不在菜单上,是隐藏款。
几分钟后,女孩端着一个白色瓷杯出来。
杯身很厚实,杯口冒着热气。
她小心地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小心烫。”
许连雨低头看。
杯子里是浅琥珀色的液体,能看见梨肉切成的薄片沉在底部,表面浮着几颗枸杞,还有一点点桂花。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梨的清甜和某种药材的淡淡苦味。10巴貳巴寺舞六3⑨
“这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板的朋友预留的。”女孩笑着说,“说是给一位叫迟雨的客人。已经付过钱了,您直接喝就行。”
许连雨端起杯子。
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很暖。
她凑近闻了闻,是梨香混着某种熟悉的药材味,好像是川贝。
“谢谢。”她说。
“不客气。您找个位置坐吧。”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杯子放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窗外是街道,行人来来往往。
她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捧起来,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梨的甜很清淡,药材的苦味隐隐约约,咽下去后,舌尖留着一丝回甘。
不惊艳,但舒服,像一杯精心熬煮的冰糖炖梨。
她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
店里放着轻音乐,钢琴曲,舒缓的。
她看着窗外的行人,心里却在想寻舟。
他想让她喝这个,是不是因为感冒刚好,需要润肺?
他还记得她说过喉咙痛。
他还记得......
一杯喝完,身体暖了起来。
她坐在那里,又发了会儿呆。
直到店员过来收杯子,她才回过神。
“味道怎么样?”女孩问。
“很好喝。谢谢。”
“欢迎下次再来。”
走出甜品店,阳光依旧刺眼。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
还早。
她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图书馆。
最近的一家步行十分钟,她决定去那里。
图书馆很安静。
她在一楼逛了一圈,文学区在最里面。
她抽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翻看。
阳光透过百叶窗,她看了半小时,借了两本:《江城》和《夜航船》,后者是南川写的书,和她床头那本一样,不过她没看完,这次就接着看了。
从图书馆出来,她去了附近的超市。
买了洗衣液、牙膏、抽纸,还买了一小袋苹果。
苹果很红,摆在货架上,她挑了几个,放进购物篮。
结账时,收银员扫码,报出价格:“六十七块三。”
她刷卡,输入密码。
机器吐出小票,她没看,折起来放进口袋。
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她感觉有些累了。
东西不重,但提久了手臂发酸。
她在地铁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几口,然后进站,等车。
回家的地铁上人更多,没有座位。
她靠着栏杆,购物袋放在脚边。
车厢摇晃,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脑子里空空的。
到家已经下午两点。
她放下东西,先换了家居服,然后瘫在床上,走了半天,腿有点酸。
手机响了,是母亲。她接起来。
“在干嘛呢?”母亲问。
“刚回家,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周末没出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
“你表姨今天来家里,又问起你。我说你在书店工作,她没说什么,但表情……哎。”
许连雨没接话,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你要不要回来住段时间?你爸虽然嘴上不说,其实挺想你的。”
“再说吧。房租交了三个月的。”
“随你吧。照顾好自己。”
“嗯。”
挂掉电话,她继续躺着,她盯着看,直到眼睛发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寻舟。
“饮料喝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都有些颤抖。
“喝了。”她回,“很好喝。谢谢。”
“不客气。感冒完全好了?”
“好了。”
对话停在这里。
她等了一会儿,寻舟没再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今天走的路,喝的饮料,借的书,买的苹果,母亲的电话,寻舟的消息。
所有这些事情堆在一起,没有意义,又好像有点意义。
她想起那杯饮的名字:寻梨踏雪。
寻舟,迟雨。梨,离。踏雪,无痕。
这些联想毫无根据,但她就是忍不住想。
像做阅读理解,非要在一段平淡的文字里挖出深意。
她坐起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走到厨房洗干净。
苹果很脆,咬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甜,但不腻。
她站在水槽边,慢慢地吃,看窗外楼下的孩子在空地上玩球。
吃完苹果,她洗了手,回到房间。
从包里拿出借的《夜航船》,翻到扉页。
南川的简介,没有他的照片,只有几句话。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个位置。
油墨平滑,没有凹凸。
手机又震了。还是寻舟。🐧圈子:一绫七九五九五五三绫
“江城有什么好玩的吗?”
许连雨盯着这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来做什么,来玩吗?”她问。
“有点事。也许可以见一面。”
她没立刻回,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出了汗。
“好。”她最后回。
只有一个字,不能再多。
“那到时候联系。”
“嗯。”
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孩子们还在玩,笑声传上来,模糊不清。
阳光开始西斜,黑夜逐渐降临。
她想,见面。
真实的,面对面的,没有屏幕隔着的见面。
她会看见他长什么样,他会看见她长什么样。
那些文字构建的想象,会被现实覆盖。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会变成实在的相处。
她有点期待,更多的是害怕。
怕他失望,怕自己失望,怕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连接,在现实的光照下,碎成粉末。
但她还是说了“好”。
像站在悬崖边,明知道下面是深渊,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因为她想知道,那杯温热的、带着梨香的饮,是不是真的能踏过心里的雪,留下一点痕迹。
夜幕渐渐降下来。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回到床边。
手机安静地躺着。
她没再打开“字屿”。
今晚就这样吧。
她躺下,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她想起今天喝的那杯饮。
温热的,清甜的,带着一点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