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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第四十二章 殊途同归

夏花绿影 · 佚名 · 2.1万 字

夜风带着凉意,卷起街角的落叶。

春子将指尖那根燃尽的香烟用力按在垃圾桶上捻灭。可是,烟头的火星熄灭了,她心底那股混杂着烦躁、空虚与恶心的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经历的腌臜事,以及这个城市地下那些令人作呕的肮脏勾当。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踩着高跟鞋没走出两步,便再次停了下来。她从包里又掏出那盒女士香烟,手指有些烦乱地抽出第二根,低头点燃。

连续抽烟,是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时的下意识动作。

灰色的OL套装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领口微微敞着,透着一股颓废的性感。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空洞地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真累啊……”春子盯着虚空,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她自言自语着,语气里透着一种与她刚才那股狠辣悍匪气完全不符的、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对爱的渴望。她走到前面一个带着玻璃广告牌的垃圾箱旁,准备把这抽了几口的第二根烟也掐掉。

借着路灯的光晕,她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性感,冷艳,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魂野鬼般的孤单。恍惚间,她在这模糊的倒影里,竟然看到一个宽厚温暖的男人身影站在她身后,那条强壮的手臂正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春子心头一颤,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被风吹着贴在地上的废报纸。

幻觉。

春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落寞。她算什么?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的烂命一条罢了。

就在她低下头,准备将手里的烟头戳向垃圾箱灭烟口的瞬间——

“吱——!”

一声略显急促的刹车声在马路边骤然响起。

春子没在意,以为只是一辆普通的夜车。然而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伴随着倒车灯的白光亮起。那辆刚刚已经开过去的大G,竟然……倒了回来,精准地停在了她身侧的马路牙子边。

春子的手顿在半空,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被什么命运之线猛然牵扯的隐秘期待,瞬间攥紧了她的呼吸。

她缓缓转过头。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昏黄的路灯光影顺着车窗倾泻进去,照亮了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眉宇间带着连轴转熬夜办案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深邃、锐利。

“小春?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还抽烟?把烟掐了,上车!”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那种只有家人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关切与责备。

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春子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的喧嚣、车流、冷风,甚至连她自己手上的血腥味,都在罗斌按下车窗的那一秒,被彻底抽离了。

在春子的眼里,眼前的画面就像是放了慢镜头。那不是一辆普通的车,而是那七彩祥云,车里的人,好似那个架着七彩祥云来救她这个紫霞的至尊宝,只为了把她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拉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一秒她还在十八层地狱的血池里和恶鬼撕咬,下一秒,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直接击穿了地狱的穹顶,一把将她拽上了九霄云外的天堂。

她刚幻想着这一幕的发生,然后就实现了愿望,一种近乎“心有灵犀”的战栗感流遍了春子的全身。这座城市几百万人,偏偏在自己最孤独、最渴望被爱、刚刚产生幻觉的这一分钟里。

她的“神”降临了。

仿佛命运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一般,甚至连还要感谢刚才那个色胚一下,如果不是他耽误了自己几分钟,可能就没有这次的偶遇。

“还愣着干什么?穿这么少不冷啊?赶紧上车!”罗斌看她呆站在原地,又催促了一句。

春子眼底的戾气、防备、落寞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喜与狂热。她猛地将手里的半截烟扔进垃圾桶,嘴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猫,动作轻快地拉开车门,直接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属于罗斌的、那种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洗发水香味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姐夫!”春子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女孩专属的娇俏和甜腻,“我今天刚回来呀!手机没电了,本来还在街上瞎晃悠觉得好无聊,结果你就从天而降了!姐夫,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罗斌看着副驾驶上这个满眼雀跃、鲜活得仿佛能发光的女孩,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重新挂挡起步。

“什么从天而降,我刚下班路过,看着路边有个人影特别像你姐,但穿得又……咳,”罗斌干咳了一声,没去评价春子那身性感的OL装,“走近了一看才认出是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和你姐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春子顺水推舟地撒着娇,身子往罗斌那边倾了倾,“姐夫,你在路边随便看美女,我要跟姐姐告状!”

罗斌笑了一下,几天的接触他算是摸清了自己这个小姨子的个性,调皮,喜欢恶作剧,所以他完全没有在意。但提到夏花,他微微叹了口气:“你姐刚才发信息,说她下班要跟个朋友去医院看个病号,得晚点回去,让我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一下。对了,小春,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们俩在外面吃现成的,之后再回去吧?”

听到这话,春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姐姐不在,这不是天赐的机会吗?单,独,约,会!

“没吃没吃!饿死我了!”春子立刻顺杆往上爬,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罗斌,双手甚至激动地拍了一下腿,“姐夫,那咱们吃什么呀?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就对付一口就完事了?那我带你去一个我常去的地方吧?”

看着春子这副没心没肺、古灵精怪的模样,罗斌忍不住有些失笑。他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春子的侧脸。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连眼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这姐妹俩的性格怎么就能这么两极分化呢?妻子夏花总是温婉的、善良、单纯的,而眼前的小姨子小春,却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调皮、灵动,带着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生机。

“行,听你的。想吃什么?今天姐夫请客,算是给你接风。”罗斌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宠溺,方向盘一打,汇入了夜色的车流中。

而春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开车的罗斌,内心那种“奇迹出现”的狂喜依然在激荡。因为现在,这个男人,正在她身边。

十多分钟后,大G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喧闹的夜市街口。

这里没有高档餐厅的精致和安静,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店铺,只有呛人的烧烤烟火气、滋滋冒油的铁板声,以及人们毫无顾忌的划拳和大笑。

罗斌跟着春子穿过拥挤的人群,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孩。她那身原本在写字楼里显得格外禁欲和性感的灰色OL装,此刻在这满地油污的大排档里显得格格不入。但春子却像是一条回到了海里的鱼,踩着细高跟鞋在油腻的地面上走得稳稳当当,熟络地在一个生意最火爆的烧烤摊前找了个靠角落的矮桌坐下。

“老板!十个肥瘦,两手三分,4个肉筋,一个大鱿鱼,一盘锡纸贝,嗯……再来两抓冰镇啤酒!”春子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刚要走开,马上又回过头补充“再来两个大腰子!”

她刚坐下,就抽了两张劣质的餐巾纸,极其自然地把罗斌面前的桌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这才双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罗斌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夹克的领口。他平时办案糙惯了,但跟妻子夏花出门,夏花总是选那些安静、干净的地方,就算吃烧烤类的也是要去烧烤店之类的地方。这种充满粗粝生命力的地方,他好久没来过了。

“你以前……常来这种地方?”罗斌忍不住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间透着野性的小姨子。

“对呀,以前在外面瞎混的时候,最喜欢来这种地方了。热闹,接地气,吃饱了就不觉得冷了。”春子随口答道,眼神却一直黏在罗斌身上。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省去了那些在街头斗狠、血拼的背景。

很快,冰镇啤酒和几盘滋滋冒油的烤串端了上来。

罗斌顺手先拿过一杯啤酒,刚准备仰头喝一口润润发干的嗓子。

还没等罗斌送到嘴边,春子突然伸过来和他碰了一下,也没等罗斌回复,极其自然地把跟她脸差不多大的扎啤杯凑到自己嘴边,仰起雪白的脖颈,“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哈——!”春子吐出一口酒气,被冰得挤眉弄眼,两只手撰成拳头“好凉!”

罗斌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不喝呀,姐夫?”说完看罗斌还不懂,就把罗斌的手拽过来,喝了一口他的。

“是凉的呀,非常爽的,你试试!”

他的手还握着玻璃杯的下半部,而杯口的边缘,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带着水光的半截唇印。罗斌作为老刑警,对细节的捕捉几乎是本能的。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好在只是对着春子那边的杯沿。

他说完自己也咕咚咕咚的喝掉一半。

可春子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已经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串,呼呼吹了两口热气,然后突然倾身向前,隔着狭窄的矮桌,直接把肉串递到了罗斌的嘴边。

“姐夫,你快尝尝!这家的串烤的贼好吃!”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裹胸衬衫因为她前倾的动作,在罗斌的角度刚好能隐约看到一抹引人遐想的雪白。

罗斌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躲开了递到嘴边的肉串,干咳了一声:“我自己来就行,你吃你的。”

“干嘛?”春子的手没收回去,反而嘴巴一瘪,刚才还灿烂的笑脸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罗斌,“小姨子喂姐夫吃一口怎么了?再说又没别人看见。”见罗斌摇头马上在此追问“姐夫,那你是嫌弃我咯?”

她把“嫌弃”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罗斌最怕的就是这种胡搅蛮缠又带着点撒娇的攻势。如果是夏花,他会……不,夏花绝对不会这么做。但眼前这个长着同样脸庞的女孩,却有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行行行,不嫌弃。”罗斌无奈,只能往前凑了凑,就着春子的手,咬下了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

“好吃吧?”春子瞬间阴转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她顺手把罗斌咬下的半串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罗斌咀嚼着嘴里的羊肉,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春子。

其实,这种举动已经有些越界了。但他不得不承认,看着春子这副鲜活、热烈、充满烟火气的模样,他这几天因为案子陷入僵局而积压在心底的阴霾,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

在这个嘈杂的大排档里,在这个长相酷似妻子却像个“女土匪”一样灵动的小姨子面前,他毫无办法,也有着别样的体验。

不是说夏花不够好,而是各有特点。在夏花身上体会到的是体贴,温柔和善良;而春子感受到的是鲜活,奔放和无拘无束。

罗斌看着眼前这个左手啤酒,右手肉串,正在左右开工的女孩,感叹着老天爷真是神奇,一堆双胞胎姐妹,竟然性格会完全想法。

而对面的春子,此时此刻,她内心里盛满着小女孩得到心仪的糖果般的窃喜,她迷醉于这种小小的暧昧接触之中,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她已经和罗斌一夜缠绵,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次,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儿兴奋。

但她没察觉到的是,她是在被她作为春子这个人时得到的身份认同和爱,而不是被罗斌当成姐姐夏花时的一夜缠绵。

灵魂的救赎和肉体的满足,高下立判。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夜市往前溜达,路过了一片嘈杂的游戏区。套圈、打气球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春子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冰柠檬茶,一眼就看到了射击打气球摊位最高处挂着的那个半人高的毛绒大熊。她骨子里那股在底层摸爬滚打养成的“好胜心”瞬间被激了起来。

“姐夫,我要那个大熊!”春子指着最高处的奖品,兴奋地把柠檬茶往桌上一放,掏出钱拍在老板面前,单手拎起那把掉漆的玩具步枪。

枪身比她想象的要沉。春子有些费力地举起枪,动作完全是个外行,但也有模有样。她双腿绷得笔直,身子为了平衡枪的重量,甚至有些滑稽地往后仰着,左眼闭得死死的,右眼用力凑近瞄准镜,嘴里还较劲地嘟囔着:“看本小姐给你拿下来!”

“啪!啪!啪!”

她连续几枪,全凭一股子瞎蒙的劲头。

结果可想而知。第一枪直接打飞,第二、三、四枪擦着气球边缘过去,最后一枪甚至因为手腕没力气,枪口一沉,打在了下面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什么破枪啊!”春子气得跺了下脚,把玩具枪往台子上一放,懊恼地揉着泛酸的手腕,“老板,你这枪绝对有问题,准星肯定是歪的!而且死沉死沉的,震得我手都麻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转身看向罗斌,刚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化成了可怜巴巴的娇嗔。她拉住罗斌的夹克袖子晃了晃:“姐夫,你可是真警察,天天摸真家伙的,你看这破枪是不是有问题?你快帮我把那个大熊赢回来嘛!”

罗斌站在一旁,看着她刚才那套后仰着身子、别扭到极点的端枪姿势,早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你刚才那姿势,别说这玩具枪,就是给你一把带八倍镜的,你也打不中。”罗斌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身子别往后仰,重心要往前压。来,我教你,保证你能打中。”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10块钱,往摊子上一拍。

他走到春子身后。由于摊位前空间狭窄,罗斌不得不贴得极近。他伸出双臂,从春子身侧穿过,一只温厚的大手覆在她握着护木的左手上,帮她把枪管端平,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右肩,将枪托稳稳地抵在她的肩窝处。

“腿稍微分开点,肩膀放松。”罗斌用脚掌调整春子的下半身,双臂和肩膀帮春子调整上半身。

这是一个近乎背后拥抱的姿势。

春子的后背瞬间贴上了一堵坚实而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罗斌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共振,让她这个“小恶魔”也红了脸。

“调整呼吸。”罗斌提示了一句之后,自己开始缓慢且均匀的呼吸。

深吸深吐,让罗斌的胸膛呼吸特别明显,同样的,春子也感受的更加具体。而罗斌为了保持与春子视线一致,微微下蹲,呼出的气在春子耳边略过。

春子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原本只是想让罗斌帮忙打个娃娃,却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会如此的……。她顺水推舟地放松了身体,将背部的重心微微向后,严丝合缝地靠进罗斌的怀里。

她借着瞄准的动作,微微侧过脸,贪婪地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迷醉的笑意。

罗斌帮她调整好姿势,低头在她耳畔说道:“眼睛看着准星,三点一线,深呼吸,别急着扣扳机……”

话说到一半,罗斌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距离太近了。他闻到了春子发丝间散发出的幽香,也感受到了怀里那具柔软且极具曲线的身体正紧紧贴着自己。春子今天穿的紧身包臀裙和裹胸衬衫,在这个一前一后的姿势下,让他不可避免地体会到了惊人的弹性和温度。

一股属于燥热不可遏制地窜了上来。理智的警铃在他脑海中骤然拉响。他是一个有妇之夫,而怀里这个人,是自己老婆的妹妹。

“就……就照着这个感觉,开枪。”罗斌强压着嗓音里的那一丝异样,故作镇定地说道。

“啪。”

在罗斌的带动下,这一枪正中比较靠前的气球,气球应声破裂。

“中了!姐夫你好厉害!”春子兴奋地欢呼了一声,身子在罗斌怀里还雀跃地扭动了一下。

这一扭,让罗斌立刻像触电般松开手,向后退了半大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地看向别处,掩饰着身体的尴尬:“咳,差不多就是这个原理。老板,剩下的我来打吧。”

为了缓解这份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罗斌直接接过枪,瞄准了最远处的移动靶,调整好节奏之后,“啪啪啪”一阵连射,百发百中,干脆利落地清空了靶子,赢下了那个最大的毛绒熊。

他把大熊塞进春子怀里,顺势看了看手表,语气强行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克制,像是在逃避刚刚那种失控的氛围:“时间不早了,这都快十点了,我都忘了根你姐说你回来了。你姐那个病号应该也看完了,咱们回家吧。”

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夏花发了一条信息:【小春回来了,我碰见她带她吃了点东西。我们准备回家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春子抱着那个比她半个人还大的毛绒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罗斌略显慌乱的动作,眼底流转着玩味的光芒。

罗斌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夜市喧嚣依旧,人声鼎沸。

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五分钟过去了。

对话框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复。

“医院里可能开了静音。”

两人慢慢悠悠的又闲逛了一会,发现夏花还是没回复,就准备离开。

夜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两人顺着人行道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春子抱着那个巨大的毛绒熊,走得有些慢。夜风吹过,让她因为刚才的拥抱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凉爽了一些。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罗斌,男人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有收到回复的手机。

“医院里可能开了静音。”罗斌刚才那句仿佛是说给她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话,还在空气中打转。

春子太聪明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斌那份掩饰在冷静下的烦躁与失落。姐姐不在,甚至不回信息,这就是她最好的筹码。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过个红绿灯,就是停车的地方了。

春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罗斌转过头,看着停在原地的女孩。

春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毛绒熊的脑袋后面。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和落寞。

“姐夫……”再抬起头时,春子眼底那种古灵精怪的调皮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揪心的脆弱和无助。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我今天很开心,还想去喝一杯,而且姐姐还没回家,她回家之前看到留言会给你回话的。”

罗斌皱了皱眉,本能地拿出了姐夫的威严:“喝什么喝呀,这都几点了,回家早点休息。”

“可是那个……是我的家吗?”春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居无定所。突然回到一个那么干净、那么温馨的地方,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姐姐那么好,你那么好,那是你们的家。”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罗斌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与妻子无异,却浑身透着流浪猫般不安的女孩,刚刚竖起的威严瞬间土崩瓦解。

“瞎想什么,那也是你的家。”罗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家不是一栋房子,一个屋子,而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是归宿,累了可以肆无忌惮休息的地方,只要有我和你姐在的地方,就是家。听到了吗?以后不许说你没有家。”

“那现在……?”春子抓住机会,赶紧乘胜追击。

“就去坐一会儿,只喝一杯。等姐姐给你回信息了,我们就回去。就一杯,听到了吗?去哪?走。”

“我知道一间酒吧”

罗斌一听是要去酒吧,再次停下脚步“酒吧就不去了吧,太晚了。”

罗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硬起心肠。为了彻底斩断这个念头,他直接点开了手机通讯录,“我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结束没有,问她几点回,顺便接她,如果还有些时间,我就陪你去。”

春子没有阻拦,只是抱着熊,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罗斌拨出了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嘟——”

“嘟——”

“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响。每一声“嘟”,都好像在告诉他“你就乖乖去喝一杯不就好了,然后不就能回家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这都几点了,你姐还不接电话,算你走运。

机械女声从听筒里传来,罗斌缓缓放下手机,看着屏幕变暗。这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夹杂着担心、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无名火的复杂情绪。

“姐夫……去嘛!”春子扮可怜,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就一杯,好不好?”

罗斌看着这个模样,简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更何况夏花也没回家呢,等一会夏花回电话,还可以去接她。于是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时,盛满了妥协。

“只喝一杯。喝完,不管你姐回没回信息,咱俩就回家。”

春子嘴角立刻绽放出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嗯!姐夫最好了!”

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后,两人回到车上,在春子的一通指路之下,没几分钟,就停在一家酒吧门口。春子把毛熊扔在车上,两人向大门走去。

罗斌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大大的牌匾上,绚烂的霓虹灯管拼凑成了四个大字——

金色年华。

…………………………

与夜市那充满粗粝生命力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白炽灯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压抑与冰冷。

夏花跟在苏耳身后,随着离病房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变得越来越迟缓。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色的真丝雪纺衬衫,领口是精致但保守的微褶皱设计,下半身搭配了一件剪裁极好的深咖色及膝A字裙,脚上踩着一双款式简单的黑色半高跟皮鞋。

这身打扮并不妖娆,没有一丝一毫招摇的性感,但恰到好处的修身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了她作为成熟女性那种柔美丰润的曲线。再加上她臂弯里搭着的一件浅灰色薄款针织开衫,以及柔顺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温婉且极具亲和力的美。

在这充满生离死别的冰冷医院里,她就像是一抹极其温柔的暖色。

走到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区,在一扇虚掩着的病房门前,苏耳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明显有些局促的夏花,压低了声音:“夏花,到了。”

夏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指关节都有些微微发白:“苏耳,我……我还是有点怕。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万一我等会儿……等会儿我……一紧张说错话,穿帮了怎么办?你妹妹会不会看出来我是装的?到时候不仅难堪,还会让她更难受的……那我……”

看着夏花这副忐忑不安、满眼都是担忧的模样,苏耳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泛起一丝柔软。

“别怕。”苏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你什么都不用刻意去演,也不用编故事。你就顺着我的话说,像平时那样温柔地笑一笑就好。瞳瞳她……她病了很久,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她很单纯的,只要你做好你自己,她就会很高兴,绝对不会怀疑你的。”

听到苏耳这番保证,夏花咬了咬下唇,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苏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三个人的病房里,只有中间那张床上有人,旁边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那张病床上,靠坐着一个戴着毛线帽、瘦得几乎脱相的女孩。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臂上甚至还留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淤青,但那双眼睛却奇迹般地清澈透明。

听到推门声,女孩转过头。

“哥,你来啦!”苏瞳的声音很虚弱,但在看到苏耳身后跟着进来的夏花时,她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温柔、浑身散发着让人想要亲近的气息的女人,苏瞳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好奇。她十分礼貌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耳:“哥,这位漂亮的姐姐是……?”

这是哥哥第一次带女孩子来看她。

苏耳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病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幸福和骄傲:“瞳瞳,哥今天带个人来看看你。这是……这是哥的女朋友,她叫夏花。”

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苏耳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听到这个介绍,苏瞳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注入了生机。她仔细地端详着床边的夏花,眼底满是惊艳与发自内心的欢喜。

“夏花姐姐好。”苏瞳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却极其真诚的笑容,“哥哥以前从来不带女孩子来看我的。姐姐,你长得真漂亮,看起来就好温柔。哥哥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听到这句纯粹的赞美,夏花的心脏微微抽紧了一下。作为一个结了婚、一直本分顾家的传统女人,当着别人的面冒充另外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她心里多少对丈夫罗斌有些异样的愧疚感。

但看着床上的女孩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夏花那股与生俱来的善良和母性瞬间战胜了所有的不适。她告诉自己,她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是在给这个可怜的女孩活下去的希望。

“瞳瞳你好,你哥哥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勇敢、特别坚强。”夏花走上前,眉眼弯弯,扬起了一个极其自然、温柔的微笑。

“快坐吧。”苏耳见状,赶紧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放在夏花的身边。

夏花顺势坐下。可就在她低头弯腰的瞬间,耳边的一缕长发滑落下来,刚好挡在了她白皙的脸颊旁。

就在夏花准备自己伸手去撩的时候,苏耳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为了在妹妹面前将这个“恩爱男友”的戏码做足,苏耳微微弯下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将那缕碎发轻轻勾起,然后温柔地别到了夏花的耳后。

这个动作对于夏花来说太亲昵、太暧昧了。

当苏耳略带粗糙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夏花敏感的耳廓和脸颊肌肤时,夏花的身体就像触电般,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她脑海里的传统防线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这种属于其他男人的触碰。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余光瞥见了病床上正眼巴巴、满脸羡慕和开心地看着他们的苏瞳。

【不能躲,会穿帮的。】

夏花在心底对自己说。她强迫自己那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配合着微微抬起头,迎着苏耳的目光,回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女友式微笑”。

而另一边,保持着弯腰姿势的苏耳,在指尖触碰到夏花脸颊的那一秒,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那样细腻、温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专属于夏花的馨香。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温柔到让他心颤的笑脸,呼吸变得极度局促。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演戏,夏花只是在配合他。可是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狭小病房里,在这个短暂的瞬间,苏耳的心底却生出了一种极度自私、疯狂的幻想。

要是……要是她真的是我的女朋友,该有多好。

两人在病床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各怀心思地完成了这场完美的“恩爱”定格。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夏花的配合,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馨。

苏耳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洗好的哈密瓜,熟练地切开、去籽,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旁边的透明玻璃碗里。

“瞳瞳,吃点水果。”苏耳端起碗,先是用牙签扎了一小块,递到妹妹嘴边。

苏瞳乖巧地吃下,眼睛却一直弯弯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夏花。

苏耳接着又扎起一块汁水饱满的哈密瓜,自然地递向夏花:“夏花……你也吃。”

夏花本能地要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根牙签。可就在即将抬手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病床上的苏瞳。小女孩正用一种近乎看童话故事般、满含期待和羡慕的纯真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俩。

【普通情侣之间,是怎么吃东西的?肯定不是这么客客气气的。】

夏花心里猛地一紧。为了让这个美丽的谎言不留一丝破绽,为了让这个濒死的女孩看到她哥哥真的有一个很爱他的女人,夏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对她来说堪称“破天荒”的举动。

她将伸出去的手悄悄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温柔白皙的脸颊上,因为强烈的羞耻感和不适应,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她还是看着苏耳的眼睛,用一种放软、带着点暗示的眼神看着苏耳,然后张开了嘴。

这哥举动溢出,苏耳感觉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波流转、双颊微红的女人,看着她微微开启的饱满唇瓣,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拿着牙签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啊……好。”苏耳结巴了一下,眼底迸发出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沉醉。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哈密瓜递到夏花唇边,看着她微微张嘴,将果肉咬了下去。

“甜吗?”苏耳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很甜。”夏花轻轻咀嚼着,回以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看着哥哥和“嫂子”这么恩爱,病床上的苏瞳开心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为了让妹妹更高兴,苏耳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开始顺着这个虚假的设定,编造一些两人“在一起”之后的开心事。

“瞳瞳,你别看你夏花姐姐现在这么斯文,其实她特别爱操心。”苏耳一边说着,一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上次我们去逛夜市,我吃烤鱿鱼不小心把酱汁弄到了鼻尖上,她在大街上就拿着纸巾给我擦,一边擦还一边数落我像个小孩……”

苏耳说得绘声绘色,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他们真的有过那样一段平凡又甜蜜的过往了。说到激动处,他不小心咬破了一块哈密瓜,一滴清甜的果汁不小心溅在了他的嘴角边。

夏花静静地听着他编造的谎言,看着他嘴角的那点果汁,知道自己需要彻底让这个事情看起来跟真情侣一样。

她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

“还说我呢,你看你现在,吃个水果也能弄到脸上,真是拿你没办法。”夏花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她没有把纸巾递给苏耳,而是直接探过身子,凑到了苏耳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不足十公分。夏花甚至能感觉到苏耳因为紧张而骤然停滞的呼吸。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柔软的纸巾,轻轻印在苏耳的嘴角,极其细致、温柔地将那点果汁擦拭干净。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苏耳的视线完全被夏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占据了。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混合着衣物柔顺剂的清香。当她温软的指尖隔着纸巾擦过他嘴角时,苏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一种酸涩到极致的爱慕感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他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秒。

可夏花一边给他温柔擦嘴,一边用嘴型告诉他【别穿帮了】

“咳……我去洗个毛巾给你擦擦手。”

苏耳怕自己再待下去,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和爱意会彻底暴露。他猛地站起身,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像个逃兵一样匆匆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了夏花和苏瞳。

苏瞳看着夏花,苍白的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夏花的手指。

“夏花姐姐,你真好。”苏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哥哥以前吃了很多苦,为了给我治病,他什么委屈都受过。我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果这次手术我真的下不来,你以后,能不能多帮我照顾照顾他?他太孤独了。”

听着这句近乎遗言般的托付,夏花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了。

“瞳瞳,不许胡说。”夏花反握住她枯瘦的小手,声音微微发颤,却充满力量,“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哥哥那么爱你,他不能没有你。姐姐也会陪着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苏瞳虚弱地笑了笑,没有争辩,只是更紧地攥住了夏花的手:“嗯,好,你能在床边多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好,姐姐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夜已经深了,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多。

夏花原本打算等苏耳回来稍微再待一会就告辞的,但看着苏瞳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夏花温柔地帮她掖了掖被角,重新坐稳了身子。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苏瞳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夏花放在腿上的小挎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嗡”震动声。

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夏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挎包。她的一只手被刚刚入睡的苏瞳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另一只手正垫在苏瞳的胳膊下,维持着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

如果现在抽出手去拿手机,肯定会把好不容易睡着的可怜女孩惊醒。

夏花犹豫了一秒。

【这个时间,肯定是罗斌打来的。】

看着苏瞳眼角残留的一滴泪痕,夏花最终没有去拉开拉链。

【等她睡熟了,我再回过去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她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苏瞳终于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夏花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苏瞳的手心里抽了出来。她动作极轻地帮女孩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起了旁边的小挎包,退出了病房,苏耳也紧跟其后。

走廊里,苏耳靠在墙边,手里还捏着那个刚才夏花给他擦过嘴的纸巾团。看到夏花正看着他,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眶微红。

“夏花,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苏耳的声音有些沙哑,极其郑重地给夏花鞠了一躬,“瞳瞳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她连睡着的时候都在笑。医生说,手术时,患者的求生欲越强,手术的成功率就越高,今天一过,瞳瞳肯定会向往更美好的生活!谢谢,谢谢。”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感激的男人,夏花心里原本那点“冒充别人女朋友”的传统道德负担,彻底烟消云散了。她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今天战胜了内心的胆怯,来帮了这个忙,她在挽救一条生命。

“别这么说,瞳瞳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夏花温和地笑了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时间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你下楼!”苏耳急忙上前一步。

“不用了。”夏花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病房门,“你快进去守着妹妹吧,万一她醒了找不见你该着急了。我自己走到门口打个车就到家了。”

说完,夏花冲苏耳挥了挥手,转身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苏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那温柔、干净却又透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慢慢走远。

直到这一刻,苏耳那颗一直在这座城市的泥沼里麻木跳动的心,突然无比清晰地疼了一下。

在“丰盈阁”那个魔窟里当领班的这段日子,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有堕落的,有绝望的,有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也有被逼无奈一步步沦陷的。为了给妹妹凑医药费,他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逢场作戏和明哲保身。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那天,甚至丢掉这份能救妹妹命的工作的巨大风险,去偷偷劝夏花辞职。

当时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同情,因为夏花看起来太可怜,太单纯,和那个地方太格格不入。

但刚才,当夏花为了配合他而主动让他喂哈密瓜,当她凑近给他擦嘴角的时候,他心跳如鼓的疯狂,以及现在看着她独自离开时那股巨大的失落感,彻底撕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根本不是什么泛滥的同情心。

而是因为他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喜欢上了这个像白雪一样干净,却被迫落入泥潭,甚至为了帮助他这个认识不长时间,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还能展现出如此温柔和善良的女人。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但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烂人,而她不仅有自己的家庭,更是一个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触碰的存在。

“叮——”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打开,夏花走了进去。门缓缓合上,阻断了苏耳痴迷的视线。

苏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揉皱的纸团,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夏花走出电梯,来到空旷的医院大厅。她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微信和一个未接来电,都是罗斌的。

夏花心里有些歉意,刚才在病房里光顾着哄瞳瞳睡觉,手被小丫头死死攥着,没能及时接老公的电话。她划开屏幕,正准备拨回去,告诉罗斌自己这边结束了,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手里还没来得及拨出的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名字:韩书婷。

看到这个名字,夏花原本因为做了一件善事而轻松了几分的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那辆车的事情,就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她心头,让她这几天都十分忐忑,不知道韩书婷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喂,韩姐。”夏花接通了电话。

“夏花,睡了吗?这会儿有没有空?”韩书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随性和熟稔,“有个事想当面跟你聊聊。”

夏花本来也想找机会问问车的事,这件事一直拖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干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去摊牌,把话问清楚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还没睡,刚好在外面。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行啊,”韩书婷轻笑了一声,“你来上次你们同学聚会那家,那是我的酒吧。你到了之后直接跟门口的服务生说是我让你来的,他就能带你来找我。”

“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夏花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她觉得至少车这个事,比较重要,就没再多想,走出了医院大门,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汇入深夜的车流。夏花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初秋的夜风顺着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这一晚上的经历,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回想起病房里苏瞳那充满对生之渴望的眼神,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欣慰,觉得自己的善意真真切切地帮到了那个可怜的女孩;而想到苏耳,想到那个男人为了给妹妹治病,要在那种泥沼般的地方当领班,承受着不为人知的辛酸,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

但此时此刻,占据她思绪最多的,还是即将见到的韩书婷。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把车子的事情弄清楚,哪怕是要面对一些不可预知的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美女,到了。”

夏花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车。

深夜的街头,一阵夜风吹过,拂动了她那件雾霾蓝色的真丝衬衫和深咖色的裙摆。夏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抬起头。

在她的正前方,一块巨大的牌匾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绚烂的霓虹灯管,拼凑成了四个大字——

金色年华。

随时可能炸开。

罗斌坐进驾驶座,帮夏花和自己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白泷她妈突然来了,是省厅二把手,听说把她桀骜不驯的女儿给收拾了,点名说要见见我,虽然明说了,是私人邀请,但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推,我就送了她一趟,到了之后听了一下领导的指示。“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看后视镜,“抱歉啊,等久了吧?“

“没……事。“

夏花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淡。她靠在座椅上,侧脸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面上很平静,但她的膝盖在微微打颤,是一整天的火焰被压了太久,现在正在从她的骨缝里往外渗。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团东西,那个被拧紧塞进身体里的套子,随着车身的微微晃动她能感觉到精液在套子里逛荡。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没多久就忘记这个事情。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自己身体上的反应带走了。乳头还硬着,蹭在新换的内衣上,每蹭一下都像通了电,小腹深处的那团火没有因为福伯的射精而熄灭,反而因为被反复吊起又放下,烧得比下午任何时刻都更旺,浑身都感觉有轻微的羽毛在瘙痒一般。

“晚饭出去吃?“罗斌问。

“……累了,回家随便吃点吧。“

“行。“

车内沉默了。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夏花盯着窗外,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像在做某种无声的、焦急的倒计时。

她需要罗斌。

她现在就需要他。

这个念头从下午开始就在她身体里生根,被福伯的每一次挑逗浇灌,被办公室沙发上那个被强行中断的高潮修剪,被门板前那一波又一波的撞击施肥,到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遮天蔽日的、让她无法忽视的淫欲大树。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罗斌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换挡杆上。他的下颌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安稳。

她从内心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迫的,她对这个男人的爱不减反增。

夏花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了罗斌的大腿上。

罗斌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牛仔裤,开始,只在大腿上反复的摩挲,像是只小猫在撒娇,可突然夏花像是做了什么决心一样,手就开始转向内侧,还慢慢借着摩挲,一点点的上移。

罗斌的车速放的极慢,虽然眼睛还在看路,但心神的大部分都放在了夏花的那只手上了。

然后没多久,她的手就移到了他的裤裆上。

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她的掌心轻轻覆上去,手指自然收拢,缓慢地、带着明确意图地轻轻揉捏了一下。

罗斌的喉结动了动。

“怎么突然……“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眼睛依旧还在看着前方,但方向盘上那只手明显收紧了。

夏花没有回答。她侧过身子,面向罗斌,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双手一起在他的裤裆上动作,一只手揉捏,另一只手的指尖找到拉链的位置,轻轻描摹着拉链的轮廓。

“老婆,我……开着车呢……要不等一下回家,咱们就……“罗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呼吸开始急促。

夏花依然没有说话。她俯过身去,嘴唇贴上罗斌的耳朵。不是亲吻,只是贴着耳廓,像福伯对她做过的那样,让呼吸的热气渗透进他的耳廓。

“找个地方停一下。“她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嘴唇蹭过他的耳垂。

罗斌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他的语气里混着困惑和受宠若惊。

他确实困惑。结婚以来,夏花在性事上一直是被动的、温顺的、甚至是笨拙的。她在家里都很少主动,更不用说——在车上。

车里虽然宽敞,很适合,而且遮光也做了,路面上也没多少人,可……他们从来没有在车里做过。

夏花甚至连“在外面“这个概念都没有触碰过,她是一个连卧室门都要反锁的传统女人,今天怎么——

“想你了。“夏花的嘴唇从他的耳朵移到了他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好想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她确实想他。但不只是心里的思念,到处都是罗斌的影子那种想,她想的更多的是他进入她的身体、填满她阴道、把她体内那团烧了一整天的火彻底扑灭。

罗斌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下转向灯,把车开进了一条僻静的支路,两旁是还没开发的荒地和稀疏的行道树,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在这里?“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被点燃的光,再次确认一样问了一句。

夏花没有回答。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翻到了后排。

她侧腿跪坐在座椅上,回过头来看罗斌。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不是深情,是饥渴。那种饥渴从她的瞳孔里渗出来,和她平时温婉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罗斌跟着翻到后座。他刚坐稳,夏花就扑了上来。

她的嘴唇直接封住了他的嘴,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的、温柔的吻,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潮湿的、用力的深吻。

她的舌头探进他的口腔里搅动,卷住他的舌头吸吮,力度大到让罗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夏花整个人像是饿虎扑食一般的整个人都压了,上来,罗斌怕夏花磕到,他一只手用手肘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本能地搂住她的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兴奋到发抖。

罗斌只以为是第一次在外面,在车里才让夏花这样的。

夏花的吻从他的嘴唇移到下巴、喉咙、锁骨,一路向下。她的手同时在解他的皮带,动作急切但不慌乱,扣子、拉链、裤扣,一气呵成。

罗斌的牛仔裤被她褪到大腿根。他的内裤被拉下来时,已经半硬的阴茎弹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晃动。

夏花没有犹豫。她俯下身,一只手握住根部,张嘴含了上去。

“嘶——“罗斌的后脑勺撞在座椅头枕上,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

夏花的口腔温热而湿润,舌头一上来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龟头下方的系带处,快速地、密集地舔舐了十几下,然后嘴唇裹紧,开始吞吐。

她的动作比以前流畅太多了。

以前她给罗斌口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牙齿会碰到,节奏会乱,舌头不知道该往哪放,有时候甚至需要罗斌用手引导她。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笨拙的、充满爱意的服务。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舌头像有自己的意识,沿着龟头的斜面打转,在马眼处快速颤动,嘴唇裹成一个完美的O型上下滑动,每一次深入都精准地控制角度,不让牙齿碰到,每次吞下都用嘴唇裹紧,让罗斌有感觉,吐的时候更是脸颊都会因为吸吮的发力而凹进去。她的手同时在根部配合着撸动,掌心旋转着刺激着柱身的敏感区域,旋转的同时,食指在柱身上方时轻时重的碾压着凸起的血管。

罗斌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呼吸急促得像在跑步。

“老婆……你……什么时候学的……“他的声音碎成了片段。

夏花没有回答,准确地说,她根本没空,她甚至从忙活了一天出了一身汗的罗斌身上感受到了香甜的味道。甚至,从罗斌被突入起来的刺激弄出来的先走汁中真的感觉有些甜。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紧紧裹着那根滚烫的鸡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让罗斌快一点、再快一点上。

她的身体在渴求,她的阴道在收缩,她的乳头在发硬,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被填满。但她知道前戏不能省,她需要罗斌足够硬、足够持久,才能——

罗斌的腰突然绷紧了。

“等一下——“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惊慌,“太刺激了,我要——“

罗斌猛的抓住夏花的头,不让她再动,生怕她再动一寸自己可能就要忍不住。

而夏花还沉浸在老公鸡巴的美味上无法自拔,被突然抓住头部“唔?唔?”觉得疑惑的同时,还要继续吞进去。

“老婆,你慢点……尽管咱俩是第一次在外面,但如果太快……”

“我……我知道了,抱歉……”夏花有些歉意的最后一遍吸吮着把鸡巴吐了出来,却没有直接离开,推到马眼处的时候,像是在马眼口那的小嘴亲里了一口一样,然后伸出舌头,头侧过来,用舌头垫住一侧,另一侧用上唇下压,在柱身上来回的滑动,舔舐。

“老婆,老婆,这样,好刺激,你这样……我会上瘾的……”罗斌一遍忍着射精的冲动,一边说着。

“好的,老公,你如果喜欢,我天天帮你用嘴弄!”

罗斌听着这淫荡的表白,差点又要忍不住,赶紧跟夏花说“老婆,下面也舔一舔可以吗?”

夏花第一次在福伯办公室就被要求舔过蛋蛋了,此刻看着眼前老公的鸡巴,卵袋里的睾丸被像是喀斯特地貌一般的表皮包裹着,鼻腔里再次问道龟头上散发的腥甜味,像是一道发令枪一样,一口含了上去,舌头在卵袋的纹理沟壑里来回滑动着。把一个睾丸吸的水光锃亮的,突出之后马上开始对另一颗下手,手也没闲着,握住柱身,一边旋转一边撸动着。

罗斌连让夏花别那么激烈的话都没法说,因为全部的心神全用来抵御快感的侵袭了。

等两颗蛋蛋刚遭受暴雨般的清洗之后,夏花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鸡巴上,她把舌头尽量伸出来,微微卷成一个U型,从鸡巴根部一路舔到顶端,然后含住龟头,用舌头拨弄十多下马眼,如此又在不同的角度反复了两次之后,第三次,再次含住龟头的时候,就不在飞快拨弄了,再次变回了,卖力的吞吐。

罗斌被夏花这一波接一波的“连招”,摧枯拉朽的打的溃不成军,当夏花本来是只在半根鸡巴上吞吐变成一次缓慢的,直接嘴唇都碰到了根部的阴毛的时候,罗斌已然到了极限。

可他说不出话,伸出手,想要再次像上次那样,把着夏花的头,不让她动,可快感直冲天灵,手臂也没了力气,更像是扶着夏花的头。

当三四次身后之后,罗斌抓住一个空当“老婆我……要……嘶……哈……你……”后面的话还没出来,就被夏花一阵快速的吞吐打断。

此时,已经有几股精液不听话的下一步跑了出来,夏花感觉到“甜”味突然加重了,更加卖力了。

“老婆,我不行了……我要忍不住了……”

夏花没有停。她甚至加快了速度,嘴唇吞吐的频率骤然提升。“你再忍忍……老公,我好爱你……你再忍忍……你的鸡巴真好吃……你再忍忍……一会射到我里面来……”

“不行……我——“罗斌的手在她头上收紧了一下,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精液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第一股直接射在夏花的舌根上,量不小,带着一股浓烈的味道。她的动作僵了一瞬,但没有退开,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如果不是罗斌扶着,夏花可能再次深吞了,现在只能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含着,等待后面几股也射干净。

整个过程将近二十秒。

罗斌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但夏花能感觉到他的尴尬——他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松开了,有点无措地放在膝盖上。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真实的歉意,“我……我没忍住……不过……老婆……你今天好厉害……“

夏花慢慢松开嘴,抬起头。

精液的腥膻味还残留在她的口腔里。她像是一个饿了好多天的流浪汉一样,不像浪费一粒粮食。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把最后一点也卷进嘴里,吞了下去,这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学到的”技能,以及“觉醒的”本能反应。

她坐直身体,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很轻,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你太累了嘛,我能理解。“

她甚至主动凑过去,在罗斌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罗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下次补偿你。“

“嗯。“

夏花靠在他肩头,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三秒,然后慢慢褪去。

她的小腹深处那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刚才的接触,嘴唇含住他的温度、舌头舔过他的触感、精液滑过喉咙的刺激,烧得更旺了,简直要将她炙烤成灰烬才罢休。

她想要的不是嘴里的精液。她想要的是他的身体压上来、他的东西插进来、他把她从里到外地满足。她想要一场真正的、完整的、从头到尾的性爱。

但她没说。

她什么都不说。

她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选择了隐瞒。

罗斌从后座翻回驾驶座,重新发动引擎。车子驶回主路,继续向家的方向开去。

夏花没有回副驾驶。她蜷缩在后座上,整个人侧躺在靠背和坐垫的“窝”理,把脸埋在臂弯理闭眼收心,她不像让她眼里的欲火连深爱的罗斌都发觉。

她告诉自己,闭一会儿眼就好了。到家之后洗个澡,吃点东西,也许那团火就会自己灭掉的。

闭上眼的有一会了,她感觉自己的欲火确实有所消退,转而瘙痒和麻木退去,另一种……饱胀的感觉占据了大脑。那……阴道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移动?体内的那个东西在随着车辆的颠簸而缓缓下坠,挤压着她的内壁。

她猛地睁开眼。

那个套子。

福伯的精液套子。

还、在、她、体、内。

一股寒意从脊柱底部窜上来,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燥热。她刚才差点……差一点……就让罗斌……发现了……

如果罗斌刚才没有射在她嘴里,而是按她的设想“深深的,尽情的填满她”继续做了,那可……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阴道内壁条件反射地收缩,把那个套子夹得更紧。

好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险。

她的手抓紧了后座的皮质面料,指节泛白。刚才那种急切的、不顾一切的渴求,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了——后怕。

她不知道这算“运气好“还是什么。罗斌太累了,他没撑住,所以她逃过了一劫。但这个“逃过“本身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荒诞,她的身体在渴望着被丈夫占有,而就在同一具身体里,藏着另一个男人留下的东西。

她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车辆平稳地向前行驶。罗斌在驾驶座上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心情不错的样子。

夏花蜷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刺猬。

…………

车辆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夏花的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睁眼,不想面对罗斌、不想面对自己。

身体里的火还在烧。但已经被后怕压下去了一些,从“燎原“变成了“暗火“——表面上看不见了,但灰烬下面的余温还在。

罗斌的广播声音很低,是一档夜间谈话节目,主持人在用慵懒的嗓音读听众来信。

红灯变绿,车又动了。

夏花扭了扭身,后座很宽敞,她可以完全伸展开。她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和裤子,她能感觉到体内那个套子的存在,像一个沉甸甸的、温热的气球。

她盯着车顶的内饰看了一会儿。然后百无聊赖地把目光移向了前方,准确地说,是驾驶座的方向,她侧躺头部是在罗斌驾驶位的后侧的。

罗斌的后脑勺在视线正中,随着他偶尔转头看后视镜而微微摆动。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掠过驾驶座的靠背,顺着缝合线,感受着流线型的美感,一路向下,到达了座椅的底部——

然后停住了。

驾驶座的座椅滑轨和底座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一团黑色的布料,好像还是类似薄纱,或者蕾丝的。

夏花的目光定在那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她只是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几秒,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中辨认着它的形状和颜色。

黑色。蕾丝。很小。像一团被揉皱的花。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内衣。

一件黑色的蕾丝文胸,被挤在驾驶座底座和滑轨的金属杆之间,只露出了一角——但那一角足够她辨认出材质和颜色。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从身体的欲望中完全脱离出来,切换到了一种冷冰冰的、精确的分析模式。

第一反应:不可能是我的。

这个判断几乎是本能的。她从来没有做罗斌的车换过内衣,就算内衣是我的,也不可能是我不小心弄到这的。

再者,她的内衣大多是浅色系,粉色、白色、米色、偶尔浅黄。这件深紫色的蕾丝文胸,风格偏情趣、偏野性,不是那种精致、优雅的款式,更像是某个特定品牌的高端情趣装。

绝对不是她的。

紧接着,第二反应:罗斌说过,他今天送了白泷。

这句话她听到了两遍,一遍是他发的微信,一遍是他上车时的解释。“白泷她妈突然来了,省厅二把手,不好推,我送了她一趟。“

白泷坐过这辆车。

白泷坐的是副驾驶,还是后排?夏花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白泷在车里待过一段时间。这件内衣也许是在那个时候——

她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想否定,她不想把罗斌想成那种人。罗斌不是福伯。罗斌不是林子枫。罗斌是她的丈夫,是一个正直的、忠诚的、为了工作连家都回不了几次的刑警。他不会——

他从来没有跟别的女人……

然后他就想起了韩书婷……

另一条思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而且……今晚罗斌结束得太快了。

她重新回溯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她的口交技术确实比以前好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不过,罗斌的反应也太快了。从含上去到射出来,前后不到十分钟。以她对罗斌的了解,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他的持久力一直是他们之间的骄傲,甚至可以说,他平时因为练武术,身体非常棒,家伙也不算小,甚至时间上来说,每次都是她会先投降。

但今晚,他不到十分钟就缴械了。

连日疲惫?也许是。他最近确实在忙案子,几天没回家。

但——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脑海深处探出头来:他是不是在送白泷的时候……已经做过了?所以才这么快?

疑人偷斧。

当脑中产生这个概念的时候,所有的细节都变成了作证这个想法的证据。平时白泷总被提及,每次出任务白泷都跟着,还收了白泷当徒弟,而就在前不久,就20多分钟前,罗斌还说,白泷的母亲特意单独邀请他去见面,见面干什么?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这么想。罗斌不是那种人。而且——

而且她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

今天下午,福伯的鸡巴在她体内进出了多久?在吧台上,在无人的角落,在厕所,在老胖子的办公室。而最让她说不出口的是——现在她的阴道里还夹着那个装满福伯精液的套子。

她拿什么去怀疑罗斌?

她闭上眼,把那件黑色的文胸从视线中移开。

但那个疑问已经种下了。

它不像那些被她按下去的欲望,欲望可以被压抑、被转移、被用冷水和假装睡觉来对付。

这个不行。

它是一颗种子,已经落进了土壤里,不需要浇水也会自己生根。

她知道她不会问罗斌,她也不想问,因为她想相信。

虽然她确实信任他,但她不能问的原因,更多的是,她没有立场。一个自己满身秘密的人,没有资格去质疑别人的忠诚。如果她开口问“副驾驶底下那件内衣是谁的“,罗斌可能会反问“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急切“——她答不上来。

所以她选择沉默,相信罗斌,她虽然有些强迫自己去相信的意思,但她也是真心的。

但沉默不等于遗忘。

她翻了个身,面朝靠背,把脸埋进臂弯里。

车辆继续向前行驶。罗斌换了个电台,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在车内流淌。他跟着旋律轻轻打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蜷在后座的妻子,嘴角浮起一丝疲惫但温柔的笑。

他不知道她又没有睡着,只是尽量把车开平稳一些,让她躺的舒服。

他更不知道此刻她体内藏着什么、她在想什么、她的脑子里在翻搅着什么样的画面。

夏花闭着眼,感受着车辆的颠簸和体内的那个套子随着颠簸微微移动。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但那件黑色的蕾丝文胸,像一枚烙铁,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滚烫的印记。

甚至……罗斌是怎么跟白泷在车上翻云覆雨的都已经有了雏形。

这几样东西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排列、组合、重组,像一组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的齿轮。

她没有答案。

但她有了问题。

而有了问题的人,总会忍不住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