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二三零、夜半

夜里的废弃工厂与白天有什么不同？

那一定是必须谨慎落脚的地面跟随时隐秘在暗影里的障碍，还有呼啦呼啦随风作响的塑料以及老鼠或野猫不经意间制造出来的诡异声音。

晚上十点四十左右，拿着手电筒的肖岚在手机定位的指引下来到了这片荒废了很久的旧厂房。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就连年年都讨论热烈的城市规划都好像是忘记了这里，只留下一片占地不算小的七八十年代的，还是石头建的残破危房跟年代感更重的破工厂。

厂房背靠青山，一座座坟茔错乱的堆在山林间，山道的入口处竖了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上头写着‘预防山火人人有责，请文明祭拜’几个大字，可因为这里并没有专人负责看管收拾，又有很多前来祭拜的人图省事，塑料袋随手就丢，时间长了什么瓜果花束，还有纸钱香烛等东西被风刮得到处都是，也愈发显得这里荒凉瘆人。

或许是越大越繁华的城市越是迷人眼吧，如果不是久居这座城市的老人，估计都不会知道在绚烂的霓虹灯背后还有这样宛如被时间与发展共同遗弃的地方。

肖岚在厂房外绕了两圈，又轻松翻过墙头进到厂房院内慢慢查看。

废弃的厂房成‘凹’字形，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来的主楼高两层，两侧的加工厂房是一层，主楼的房顶已经呈半坍塌状态，厂房的屋顶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些损坏的墙壁、墙头都长出了杂草随风摇摆。

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照出一个不规则的圆，随着光影左右移动，肖岚探索的脚步已经快要踩遍整个厂区了。不过也不能怪她的速度快，实在是厂区太小了，也就不到三个足球场的面积，还被要倒不倒的厂房占了大半。

晚上的视野有限，哪怕手中的电筒可以打出几百米的光照，但能见度还是差了好些。

就在肖岚看了眼时间，失望于跟她邀约的人竟然失约的时候，手电筒的光透过厂房坍塌的一侧外墙照向了外面。

晕开的光影末端出现一间早就不再住人的，比杂草丛生的厂房看上去还要老上几岁的石建房，而顺着这个石建房的方向再往远看，是拆了一半又没拆完的家属楼。

从六七十年代走过来的人都知道，那时候但凡有份稳定正经的工人工作房子都是厂里包分配的。虽然以那时候的建筑工艺，也为了成本考虑大都建成了楼层不高的筒子楼，但那种条件与时代下也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体面了。

筒子楼。

肖岚想起来自己好像……她掏出兜里的记事本，果然在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见了筒子楼跟一个小女孩飞起来的简笔画。

她是不觉得这世界上存在什么通灵术，但科学解释不了的那也就只能归类到玄学里了。

手脚利落的翻出院墙，她先将距离她比较近的石建房查看了一遍。

木板屋门被上锈了是锁锁着，左右两边的窗户没有一块玻璃是完好的，再往左边看，是一间倚着西墙私自搭建的杂物棚，再继续往左则是一个用心搭建的鸡笼，里面有用大小不一的断砖块垒的窝，木制的鸡食槽看上去也花了心思，还有可以让鸡神偷出去分隔吃食的小栅栏。临近鸡窝的，还有一个猪圈。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到了现在，那始终都没清理的生物粪便还是在多多少少散发着味道。

邢野将车子停在了道中央，真不是他不讲行车规范，实在是眼前的道路已经窄到不能再继续前行了。

“古先生，您确定肖警官真的邀你到这里……约会？”邢野借着车大灯看了眼四周昏暗的轮廓，不是他思想复杂，而是这里怎么看怎么荒凉，怎么看怎么适合把人骗来这里杀人灭口，尤其是这里的方圆一两公里以内明显已经鲜少有人居住。

古世勋也在借着车灯的光亮往外看，只不过他注意的是一路走来落在车窗上的那层灰尘。已知，肖岚的心思除了在工作方面，其他的很难猜；再知，这地方看上去实在不适合风花雪月，而肖岚根本就与浪漫绝缘；最后，他感觉肖岚大概率也是有点儿想要把他埋在这里的小心思，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你不懂。”他对邢野说。

邢野除了无语还能怎样？所以只能再一阵寂静的沉默后，尽职尽责道，“古先生，用我提前把家庭医生约好吗？”

古世勋从后视镜里跟邢野对视，他觉得邢野最近似乎有点儿不讨喜了，但，对面是肖岚啊，难保她下手不狠，“……准备着吧。”

“是。”邢野一低头，后车座里的古世勋开门下车了。

要说缘分，绝对是这世界最不需要科学解释的东西。

古世勋踩着朦胧的月色走进这片悄无人声的地界，他没有拿手电筒，甚至就连手机都懒得掏出来用作临时照明，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看见远处出现一抹晃动的光。

肖岚让他就算到了地方也不要给她打电话，因为忙。但脑子一向比别人多几条沟回的古世勋感觉到她所谓的忙或许并不单指工作，或许她来这里不是找什么而是等什么。

手电筒的光亮围着猪圈跟鸡笼转了一圈，这里毕竟已经是至少十几或者几十年的荒废，只凭肉眼跟手电筒那点儿光想要看出什么来简直太难了。

她踩着高低起伏，深浅不一的地面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突然，一道脚步声出现在了她听觉的范围内，手电筒的光几乎同一时间就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肖岚的期盼落空了，因为她没等来约她的人，反倒是她约的人先到了。

“肖队这是半夜约我来这里寻宝？”古世勋迎着刺眼的手电筒光亮，打量了一下周围。虽然他是大言不惭的说过自己在哪里都可以，可是这环境属实有点难为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的肖队实在想要的话——

“是啊。知道你闲，所以给你找点儿事做。”肖岚踩着乱石嶙峋的陡坡顺利登上平整的小道，只要再横穿过两栋石建房就能到筒子楼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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