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馆里的互相试探

随着张济的话音落下，酒馆里此时所有人都盯着楚骁。

那四桌兵卒更是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反观楚骁，听到张济这话内心不惊反喜。

他既然这么问，肯定就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赵岑。

他若是见过赵岑，估计见到自己第一眼就让人把自己拿下了，没必要多问这一遭。

说白了还是张济看自己年轻，想诈自己一下。

楚骁没说话，嗤笑一声，随后在张济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拿起酒盏又喝了一口。

放下碗时，才慢悠悠把手探进怀里，掏出令牌，随手往桌子上一丢。

实心的令牌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相国亲赐。”

这是楚骁从张济进屋到现在唯一说过的四个字。

张济瞳孔缩了缩，楚骁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是太唬人了。

他旋即把目光放在令牌上，随后拿起。

这种令牌张济见过。

此前有一次，李傕喝多了，从怀里掏出过与之一模一样的令牌在众人面前显摆。

他也跟眼前赵岑说了同样的话，这是相国亲赐，非亲近之人不得持有。

而且还说了整个西凉军中不超过十人有。

张济当时就在一旁，看着李傕出示的令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羡慕。

他记得很清楚。

正面雕龙刻凤，背面是一个董字。

手心里令牌的重量仿佛此刻压在张济心里。

若眼前人真是董卓派来的督军，刚刚自己那句“你是谁？为何冒充赵岑”，就是以下犯上。

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就是不把董卓放在眼里。

董卓的脾气谁不知道？

你今天不把他当回事，明天他就把你当事办了。

至于年纪。

张济在心里把这个疙瘩又咀嚼了一遍，勉强接受了。

董卓用人向来不拘一格，李傕、郭汜当年投奔他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出头。

相国喜欢年轻人，年轻人胆子大、敢拼命、不会像那些老将一样瞻前顾后。

派一个年轻人来当督军，未必不是相国的意思。

想到这，张济放下令牌，在酒馆所有人的眼光中后退几步，随后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张某记错了，最近一直没休息好，脑子昏沉沉的，有失远迎，还望赵兄勿怪。”

张济腰弯的很低，态度转变的很快，像是刚刚审问楚骁的不是他一样。

酒馆里那些兵卒也懵了，不过他们来不及多想，就被三名近卫一同赶了出去。

楚骁瞥了一眼张济，过了几息，才伸手虚扶一下。

自己这么年轻，身份又是杜撰董卓手下的亲信，督军，该拿捏的地方肯定要拿捏一下。

“张将军不必多礼。”

张济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化成小心翼翼的亲近。

他在楚骁对面坐下，随后亲自给楚骁倒了一碗酒。

“赵兄，请。”

楚骁接过后没喝，把酒放在了桌子上。

张济见状没说话，给自己同样倒满了一碗，随后大口喝下。

他知道楚骁在看自己的态度，这种董卓身边的近臣，自己肯定不能留下坏印象，不然他随便说两句对自己不利的话，那可能这白马要寨的守将就要换人了。

楚骁见张济灌完一碗后，表情露出松动。

他故意露出的松动立马也被张济捕捉到了，他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此刻还有另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里，那就是白马要寨要怎么守。

眼下可用之兵只有两千五百余人。

十八路诸侯会盟，几十万兵卒，一人一泡尿都能给白马要寨冲垮，他是真怕袁绍下令，直接平推。

到时候用屁股想都知道守不住。

这事情最关键的点还是援军，只要有援军，那一切都不是问题，哪怕援军晚点到也没问题，他相信自己能撑住。

张济一念至此，忍不住发问。

“赵兄，”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了一碗，随后一口灌下，“相国那边......可有援军驰援我？”

楚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他哪里知道有没有援军，历史上白马要寨直接被一笔带过，足见其毫不费力就被孙坚拿下。

按理来说董卓西凉兵本就不多，大多数还要拱卫洛阳，应该是没有援军可用。

可楚骁不能这么说，这会要是告诉张济没有援军，估计他该谋划从哪条路撤退更舒服了。

自己怎么可能让他撤退，他要是带着邹氏走了，自己上哪找他去。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

张济听后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有援军就好，有援军就好！赵兄，不知援军有多少人？领兵将军是哪位？”

“汜水关那边增派三千，领兵之人是李傕的一位偏将。”

反正有没有全看楚骁怎么忽悠，明日孙坚估计就打过来了。

讲真的，就凭这白马山寨，若是真有援军，楚骁也不认为张济能坚持到援军来。

张济听完，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满上。

楚骁的话就像一剂强心剂。

让他这几日紧绷的精神终于得以松懈几分。

“赵兄，感谢提前告知，张某敬你。”

两人碰了一碗，各自喝干。

楚骁放下碗，胃里翻了一下。

张济喝得比他猛得多。

一碗接一碗，像是在把这些天积攒的紧张和焦虑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每喝一碗，脸色就红一分，话就多几句。

“赵兄你不知道，这些天张某一个人扛着这两千人的寨子，对面几十万大军若是压过来，说不慌那是假的，我几乎每夜都要巡查，可饶是如此，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都忘了多久没睡个舒服觉了。”

楚骁没有接话，端着酒碗，偶尔抿一口，听张济絮絮叨叨地说。

喝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的舌头已经打结了。

“赵……赵兄，你年轻有为，相国赏识你……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张某……”

楚骁放下酒碗，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一个近卫，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近卫会意，上前两步，扶住张济的胳膊。

“将军，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张济挥了一下胳膊，但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另一个近卫赶紧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

“赵兄……”张济被架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楚骁喊，“明日……明日张某再与你痛饮……扶我回帅帐！”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酒馆里安静了下来。

灶台后面的妇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见只剩下楚骁一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

楚骁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没过多会，一名张济近卫折返回来。

“赵将军，张将军吩咐了，让您今晚在酒馆后面的客房歇息。小的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楚骁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他又坐了一会儿，等酒意再退一些，才站起来，走出酒馆。

夜风迎面扑来，凉意顺着领口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来到客房后，楚骁没有着急睡。

今晚张济喝多了，是个去接触邹氏的大好机会。

以楚骁的判断，估计他一觉要睡到天大亮。

他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

直至更鼓响了两次。

丑时三刻。

楚骁睁开眼睛，打开窗户，无声无息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