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5章 风波
陛下,常羲娘娘有子了 · 梁山好汉 · 3,622 字
这日清晨,常羲正在寝殿中对镜梳妆,侍女来报,说太阴宫的玄微子先生派人来了。
常羲心中微微一动。月渊入学已有两月,向来安分,难道今日出了什么事?
“让他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玉梳,理了理衣襟,端坐在厅中。
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学仆,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见了常羲便躬身行礼:“见过常羲娘娘。”
“不必多礼。”常羲摆了摆手,“是玄微子先生让你来的?可是月渊在学堂出了什么事?”
学仆抬起头来,面上带着几分为难之色:“回娘娘的话,小殿下在学堂中……与同窗打了一架。”
常羲眉头微微一皱:“打架?和谁?”
“是一位小公子,名唤瑶华,是星奕小姐的堂兄。”
“星奕?”常羲想了想,记起了那个扎着双丫髻的黄裙小女孩,“就是月渊入学第一天,主动拉他去玩的那个小姑娘?”
“正是。”学仆点了点头,“那瑶华公子是星奕小姐的堂兄,今年五岁,也在学堂中读书。据说是因为星奕小姐与月渊小殿下走得近,瑶华公子有些不满,今日便起了争执,动起手来。”
“可有人受伤?”常羲关切地问。
“月渊小殿下脸上青了一块,手臂上也有几道抓痕。瑶华公子更严重些,鼻子流了血,眼圈也肿了一只。”
常羲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打起架来这般厉害。
“伏羲神君何在?”
“神君一早便去了雷泽,还没有回来。”
常羲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到了太阴宫,远远便听见学堂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走近一看,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玄微子先生站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左边是月渊,右边是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男孩,想来便是那瑶华了。
月渊的左脸颊上确实肿了一块,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袖子也被扯破了一只。而那个叫瑶华的小男孩更惨一些,右眼眶青紫一片,鼻下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显然被打得不轻。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服软。
“好了好了,都别瞪了。”玄微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人少说一句,这便过去了。”
常羲快步走了过去:“月渊!”
月渊看见母神来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怎么回事?”常羲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月渊脸上的伤,又转头看了看那个瑶华,“为何打架?”
月渊咬着下唇,不肯说话。
“他说……他说我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说我是母神从外面捡回来的。”
常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瑶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了头。
“这话是你说的?”常羲转问瑶华。
“我……我只是……”瑶华支支吾吾,“我只是看他和星奕走得太近,就想吓唬吓唬他……”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你说的?”常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瑶华被她那目光看得浑身一抖,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是……是我自己说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常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转头对玄微子说:“先生,此事虽然两个孩子都有错,但瑶华公子的话,太过伤人。月渊乃是伏羲神君与我的亲生骨肉,这是整个天庭都知道的事情。瑶华公子这话,不仅伤了月渊,也伤了我太昊宫的颜面。”
“是是是,老夫明白。”玄微子连连点头,“老夫定会严加管教。”
这时,一个妇人匆匆赶到。她穿着一身华服,头上珠翠环绕,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她看见瑶华脸上的伤,脸色大变:“华儿!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瑶华看见母亲来了,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指着月渊说:“是他!他打我的!”
那妇人转头看向月渊,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善:“就是你这个小孩?怎么这般没有教养?”
常羲站起身来,挡在月渊身前,冷冷地看着那妇人:“这位夫人,说话还请客气一些。”
那妇人这才注意到常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朴素,料子却极为考究,腰间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心中微微一惊,语气也收敛了几分:“敢问这位是……”
“太昊宫,常羲。”常羲淡淡地说。
那妇人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常羲娘娘!妾身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娘娘恕罪!”
“夫人不必多礼。”常羲的语气仍然淡淡的,“方才的事情,想必夫人也听到了。令郎说我家月渊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是从外面捡回来的。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夫人教导有方呢。”
那妇人脸色一白,狠狠地瞪了瑶华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能说出那等伤人的话来!”
瑶华被她母亲那目光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娘娘,此事确实是我家华儿不对。”那妇人转向常羲,陪着笑脸,“妾身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他,还请娘娘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常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瑶华那怂拉着脑袋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那‘野孩子’、‘捡来的’之类的话,实在太过伤人,还请夫人回去好生教导,莫要让令郎再说出这等伤人的话来。”
“是是是,妾身一定好好管教!”那妇人连连点头,然后拉着瑶华,“还不快给月渊小殿下道歉!”
瑶华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月渊看了他一眼,也低声说:“我也有不对,不该打你。”
两个孩子虽然语气都不算诚恳,但总算是各自退了一步。
那妇人拉着瑶华走了,院子里便只剩下常羲、月渊和玄微子三人。
常羲蹲下身,看着月渊脸上的伤,心疼地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疼不疼?”
“不疼。”月渊摇了摇头。
旁边的玄微子呵呵一笑:“小殿下虽然年纪小,身手倒是不错。那瑶华比他高半个头,倒被他打得更惨些。”
常羲有些无奈地看了玄微子一眼:“先生,您就别说风凉话了。”
玄微子捋着胡须,笑着说:“娘娘不必担心。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过几日便忘了。倒是小殿下今日维护自己尊严的做法,老夫倒是颇为欣赏。做人应当如此,不惹事,也不怕事。”
常羲叹了口气,拉着月渊的手:“走吧,先回去,母神给你上药。”
回到太昊宫,常羲找出药膏,一边给月渊擦药,一边问:“那瑶华说那话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月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很难过。也很生气。”
“难过什么?又生气什么?”
“难过……是因为他说我是捡来的。”月渊的声音很低,“生气……是因为他骂我不该和星奕一起玩。”
常羲的手微微一顿:“你很喜欢和星奕一起玩?”
月渊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很好玩……总是教我认花认草,还给我吃她带的点心。”
常羲看着儿子那微红的耳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这孩子……莫不是开窍了?
“那瑶华为何不让你和星奕一起玩?”她继续问。
“星奕是女君,以后要继承王位的。瑶华说我是外族人,不配和星奕一起玩。”月渊说到这儿,又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明白,什么叫外族人?什么叫配不配?”
常羲沉默了。她看着月渊那双清澈的眼睛,想了许久,才开口道:“这世上的人,总是喜欢把人分成不同的种类,觉得这个族和那个族不一样,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比另一些人高贵。”
“可是我认识的所有人,父神、母神、玄微子先生、星奕、还有学堂里的其他朋友……不管是什么族的,都是好人啊。”月渊抬起头,看着常羲,“为什么瑶华要说那些话呢?”
“那是因为他还不懂事,他的父母教了他一些不对的东西。”常羲蹲下身,平视着月渊的眼睛,“月渊,你要记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神族也好,人族也好,妖族也好,只要是心怀善念的,都是值得尊重的。反之,哪怕他出身再高贵,若满口恶言,也不值得你敬重。”
月渊认真地听着,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的儿子,谁敢说是捡来的?”
伏羲大步走了进来,想必是已经听说学堂的事了。他走到月渊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伸手轻轻碰了碰,问道:“疼吗?”
月渊摇了摇头。
伏羲却看到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知道他在硬撑,也不揭穿,只笑道:“我的儿子,打架赢了就好。”
“伏羲!”常羲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教孩子的!”
“我说的是实话。”伏羲站起身来,将月渊抱起来举过头顶,“月渊,记住——你是伏羲与常羲的儿子,是天地的嫡子。无论旁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月渊从高处看着父神和母神,心中那一点因为瑶华的话而产生的不安和动摇,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伏羲将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头:“去把袖子换了吧,破了就不好看了。”
月渊应了一声,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厅中只剩下伏羲和常羲两人。常羲看着伏羲,有些担心地问:“今日这事,会不会对月渊有影响?”
“影响自然会有。”伏羲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那未必是坏事。月渊总要长大,总要学会面对这世间的不公与恶意。早一些经历,早一些学会应对,对他来说是好事。”
“话虽然这么说……”常羲叹了口气,“但是做母亲的,总是舍不得。”
伏羲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夫人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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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羲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时,月渊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父神和母神相拥的背影,悄悄退了回去。
他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竹简,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行字:
“我乃伏羲与常羲之子,天地之嫡子。”
写完后,他又读了一遍,小心地将竹简卷好,放进自己的小书袋里。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