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3章 暗潮

　　自那日山野欢歌之后，常羲回到广寒宫，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那冰冷的宫室，那寂静的长夜，那孤独的月桂树，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烦躁。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依旧是那双淡漠如霜的眼，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她知道，一切都已不同了。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日欢爱的痕迹——腰间有他手掌留下的淤青，胸前有他吮吸留下的红痕，那私密之处更是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日的疯狂。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颈间那枚弯月吊坠。那月光石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她将那吊坠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应到那里面蕴含的那一缕神识，熟悉而温暖，让她心安。

　　“常羲。”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常羲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吊坠差点滑落。她转过身，看见帝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微笑。

　　“帝俊……你怎么来了？”常羲下意识地将那吊坠塞进衣领里，遮掩住它。

　　帝俊注意到了她那个动作，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点破。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常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但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今日天庭无事，我便早些回来了。”帝俊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想你了，便来看看你。”

　　想我了？常羲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挣脱他的手，想让他离她远一点，但她不敢。她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帝俊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我若不担心你，谁来担心你？”

　　那话语听起来温柔体贴，却让常羲感到一阵战栗。她总觉得帝俊今日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只能勉强笑了笑：“我真的很好，你太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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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从眉眼到鼻尖，从嘴唇到脖颈，最后落在她衣领处那微微凸起的吊坠上。

　　那目光让常羲感到一阵不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些，想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但帝俊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拨开她的衣领，露出了那枚弯月吊坠。

　　“好漂亮的吊坠。”帝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从未见你戴过。是新得的吗？”

　　常羲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想要找一个借口，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是前些日子在坊市上买的。”她终于挤出一个理由，声音却有些发颤，“看着好看，便买了。”

　　“是吗？”帝俊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过那吊坠的表面，“上好的月光石，雕工精巧，入手温润，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不知是在哪个坊市买的？我也想买一件，送给羲和。”

　　“是……是西街的那个老作坊……”常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编得漏洞百出。

　　帝俊没有再追问，只是收回手，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说完，转身离去。

　　常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手心里也满是汗水。她知道，帝俊一定看出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帝俊转过身去的瞬间，脸上的微笑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走出广寒宫，回到自己的寝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中满是怒火与杀意，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将那对奸夫淫妇烧成灰烬。

　　但他没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冲动。他要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一网打尽。

　　他睁开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开始写信。

　　他要写给谁呢？

　　写给东皇太一。他的弟弟，妖族的另一位皇者。

　　他要让太一帮他做一件事——一件让伏羲永远翻不了身的事。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信上的内容，若是被人看见，恐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关于如何设下陷阱，如何引诱伏羲踏入死局的计划。

　　写完之后，帝俊将信折好，放在一只金色的信鸽上，轻轻一送，那信鸽便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帝俊站在窗前，看着那信鸽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伏羲，你再得意，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广寒宫的方向。

　　还有常羲。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心爱的男人是怎么死在她面前的。

　　他要让她后悔，后悔背叛他，后悔给他戴上那顶绿帽子。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与此同时，常羲独自一人坐在广寒宫中，心中满是不安。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颈间的吊坠，仿佛能从那里获得一些安慰。

　　她想起伏羲说过的话——“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我感应到这吊坠中的神识有异，我就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她有危险吗？帝俊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她应该怎么做？

　　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伏羲。她现在就要去找他，告诉他她的担忧，问问他的意见。

　　她站起身，换了一身衣服，戴上斗篷，准备偷偷溜出广寒宫。

　　但她刚一打开门，便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侍女，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见常羲开门，连忙行礼：“娘娘，陛下命奴婢给您送一碗安神汤，说娘娘近日操劳，让您好生歇息。”

　　常羲的心中一沉。帝俊派人送来安神汤——这不是关心，这是监视。他在提醒她，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最好老老实实地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碗汤，勉强笑了笑：“替我谢过陛下。”

　　她端着汤回到内室，关上房门，将那碗汤放在桌上，看也没看一眼。

　　她当然不会喝。谁知道那汤里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满是忧虑。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去见伏羲？帝俊已经起了疑心，她若是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颈间那枚吊坠。

　　伏羲，你在哪里？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从那吊坠中感应到他的存在，感应到他的温度。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见到他。

　　无论如何，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