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囚龙 · 佚名 · 7,977 字
从镜湖度假区返回本市的那天清晨,大雨初歇。灰蒙蒙的雾气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浓稠油漆,死死地压在高速公路两侧的防撞栏上。
保时捷卡宴在空旷、湿滑的路面上疾驰,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陈暴龙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显得有些散乱,视线虽然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白色虚线,脑海里却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晚在私密山庄里经历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探向一旁,隔着厚重的黑色工装裤,轻轻摩挲着自己那条光滑得过分的左侧大腿。礼服虽早已在度假区的更衣室里褪去,重新套上了这身充满江湖戾气的糙汉行头,可那股混合着高档舒缓啫喱与昂贵白茶香气的肉体触感,却像是一枚烧红的钢印,死死地烙在了他的神经末梢。
最让他骨髓都隐隐发酥的,是耳边至今还在盘旋回荡的那些男人们黏腻而讨好的声音。那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昨晚却围在他的红底高跟鞋旁,用尽了天底下最卑微、最渴望的语调叫他“玲珑小姐”,争着抢着要替他“捂捂手”。
现实中的陈暴龙,在城西那条充斥着血腥与暴力的街道上拼杀了十几年,靠的是骨头够硬、刀子够快,别人见了他不是夹着尾巴逃跑就是战战兢兢地叫一声“龙哥”,那是一种建立在恐惧之上的敬畏。可昨晚,当他变成“玲珑”,踩在十厘米的细高跟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时,他生平第一次领略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恐怖一万倍的统治力——那是用极致的雌性魅力将雄性生物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支配。
那种众星捧月的极致虚荣,像是一剂慢性的剧毒迷幻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彻底将他内心深处那股极端的完美主义执念给点燃了。这种重塑自我的疯狂行为,纯粹是为了追求更加完美的极致女体。他无法容忍自己身上还有任何属于糙汉的粗粝感,哪怕是一根细微的汗毛、一处粗大的毛孔,都会成为他女体神殿上的污点。
为了这个目标,陈暴龙开始频繁出入市区那家极度隐秘、采用全预约会员制的双面镜高端私密会所。
这家会所本身并不是他的资产,他只是一个隐藏了真实背景、砸下天文数字包场的神秘贵宾。在这里,顶级的医美顾问、发声专家和形体老师常年为各类有特殊需求的富豪或名流提供全方位的女性化指导。会所的生存法则是“绝对保护客户隐私,绝不过问现实身份”。在会所所有员工的眼里,这位身材高大、眼神阴鸷的特殊客人,只是一个名叫“玲珑”的神秘多金大佬,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也绝不可能把眼前这个人在心里和城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道龙头“龙哥”联系在一起。
每到下午,陈暴龙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甩掉小弟,独自一人驾车来到会所。在这里,他才会彻底褪去粗糙的伪装,静静地躺在纯白色的电动美容床上。
“手臂线条还要再收紧一些,腰部的力量要往上提,不能泄了气。”会所的形体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特制的软尺,语气严苛地纠正着玲珑的姿态。此时的他,宽大的身体仅裹着一条丝质的粉色浴巾,为了严格约束身形并保持皮肤的紧绷感,即便是躺在美容床上,他也固执地套着那条定制的高强度真丝束腰,沉重的男性骨架在两侧钢圈的强行压迫下,硬生生被勒出了一个纤细、夸张的沙漏侧影。
高功率的医用冰点激光脱毛仪器发出沉闷而富有规律的嗡嗡声,冰凉、黏腻的冷凝胶被均匀地涂抹在他那线条紧致的双腿、小腹、胸口、以及整个脊背上。年轻的女性美容师戴着口罩,心中虽然对这位浑身散发着冰冷危险气息的特殊客人充满好奇与畏惧,但在会所高昂的薪资和保密条例约束下,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手中拿着特制的激光探头在那些滑嫩的肌肤上游移,低声提醒着隐私部位可能会有比较强烈的微灼和刺痛感。
“直接开到最大档,不用废话。”玲珑死死闭着双眼,面部重塑后的脸蛋绷得极紧,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冷漠而沙哑。在会所的人面前,他一向保持着这种高傲而神秘的姿态。
密集的红外激光瞬间穿透表皮,精准地炸裂在每一个坚硬的雄性毛囊深处。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以每秒数十次的速度疯狂地攒刺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尤其是腹股沟和原本属于男性的敏感边缘,每一次激光的闪烁,都伴随着肌肉一阵阵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与抽搐。火辣辣的微灼痛感混合着束腰压迫肋骨带来的强烈窒息感,让玲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他刚花重金接好的、垂在肩膀两侧的及腰长发打湿。但他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发出半声痛呼。在城西的地下世界里,大砍刀在胸口拉开十几公分的血槽他都能咬着牙自己用线缝上,如今为了蜕变成毫无瑕疵的顶级尤物,这点微不足道的物理代价算得了什么?
而在忍受激光攒刺的同时,高级声乐老师的钢琴声也会在房间里响起。男声变女声绝不是简单的捏着嗓子假哭,核心在于“提喉”和“改变共鸣腔”。必须通过极其严苛的肌肉训练,把原本粗大的喉头硬生生向上向后提上去,锁死在高位,从而缩短声道,同时彻底抛弃原有的胸腔震动,改用硬腭上方的颅腔和鼻腔混声共鸣,把气息变细、变柔、变长。
“咿————啊————”
他掐着自己的喉咙,一边在美容床上承受着皮肤的刺痛,一边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强行顶住自己的喉结。随着气息的吐出,他必须死死咬牙,拼命调动甲状舌骨肌的力量,将那块属于男性的骨头硬生生往上推,直到舌根酸麻得几乎要呕吐。刚开始的半个月,发出来的声音要么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要么就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刻意做作感。只要他稍不注意,原有的胸腔共鸣就会像一头按不下去的野兽,带着粗鄙的男音猛地窜出来。
长达几个小时毫无间断的反复拉伸与练习,让玲珑的扁桃体经常肿胀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连咽一口唾沫都带着火烧火燎、如同吞咽刀片般的剧烈割裂感。但顾问老师在一旁不断递上冰镇的修护药水,并仔细检查着他面部的皮肤状态:“玲珑,发声的时候面部肌肉要放松,否则会拉扯到刚做完紧致项目的皮肤,影响整体的线条。”
于是,玲珑不得不一边强行按压住喉结,一边放松面部神经,甚至还要在脑海里模拟着高档晚宴上名媛的一颦一笑。当全身激光疗程结束,冰凉的医用修护面膜大面积贴上来时,他甚至顾不得休息,便会立刻从美容床上翻身坐起,在形体老师的督促下,重新换上那一双双亮漆皮的细高跟鞋。
重心的陡然拔高让他的脚掌与地面几乎呈现出垂直的九十度夹角,脚趾在狭窄、坚硬的鞋内被挤压得生疼,小腿肚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在地板上用黑色电胶带贴了一条笔直的长线,双手叉在紧绷的束腰两侧,配合着刚刚找回的一丝颅腔共鸣,一边摇曳着步伐,一边用极细的声音吐出声乐词。
由于他的骨架和肌肉密度远超一般女性,想要用十厘米以上的细跟支撑起这具身体并走出柔和的水波感,平衡变得异常艰难。他几乎每迈出三步就会因为重心失稳而狠狠地栽倒在地,膝盖、脚踝和手肘经常在冰硬的地板上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可他起身后,只是面色清冷地用高级修护油揉揉红肿的关节,继续把一双伤痕累累的玉足塞进狭窄的鞋筒里。为了练习臀部的摇曳感和猫步的律动,他甚至残忍地在腰间绑上了沉重的铁砂袋,强迫自己用胯部深层的核心力量去带动整个下半身的步伐。
在会所里经历了无数个下午和深夜的交叉折磨,这种高强度、专业且疯狂的自我偏执,终于结出了果实。几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当他坐在黑白大理石梳妆台前疲惫地开口时,那股属于城西长乐街龙哥的粗俗大嗓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中带着一丝沙哑的顶级御姐音。每一个字、每一个气声从那抹水光唇瓣里吐出来,都撩拨得人耳膜酥麻,听不出半点人工雕琢的破绽。
而他的皮肤,在无数次激光雕琢和高级药妆的堆砌下,也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晶莹剔透的雪白,摸上去如同上好的苏杭绸缎般毫无阻碍。原本手臂上的纹身,在白瓷般的肌肤衬托下,碰撞出了一种极其妖异而性感的极致反差美感。他终于可以踩着十二厘米的钢针,如同行云流水般走出充满统治力与致命诱惑力的名媛猫步。
为了维护这好不容易雕琢出来的无瑕肌肤,他在双面镜会所里特意让美甲师给指甲做了全套的精致修护,甚至涂上了清冷而性感的鲜红蔻丹红指甲油。可这一切,都是绝不能见光的死穴。
这就导致了在随后的日子里,帮派总部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极度分裂的画面。
长乐街帮派总部的二楼大堂内,光线常年显得有些昏暗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烟草味、混杂着隔夜茶水和男人汗水的刺鼻味道。十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上带着各种刀疤的黑道小弟规规矩矩地分列在长形红木方桌的两旁,每一个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整个大堂的气氛沉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陈暴龙坐在最上首的那把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他穿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长款立领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了最顶端,死死地遮住了风衣里面那条将肋骨勒得生疼的紧身真丝束腰。
更重要的是,他的双手此时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双纯黑色的战术真皮手套里,连半毫米的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手套的硬质外壳和厚重的皮革,完美地掩盖了那双属于女体、滑嫩且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
心腹小弟阿乐手里拿着几本账目,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神色恭敬到了极点:“龙哥,长乐街西头那几家娱乐城和地下赌档上上一周的账目已经盘清楚了。扣掉给受伤兄弟们的茶水钱和打点外面的费用,上周纯利润还剩这个数,您过目。”
陈暴龙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沉稳地接过账本,那双黑色的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冰冷而充满威胁感。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用那副粗粝、沉闷的纯正男声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放那吧。”
他习惯在面对下属时自称“我”,显得沉稳、内敛而有威严,永远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冷血龙头。“我最近在琢磨长乐街西头那一块的铺子改建,账目的事情,你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死死盯着就行,别给我出什么纰漏。”陈暴龙淡淡地补了一句,语气毫无波澜。那部放着微信小号的加密智能手机,此时被他死死地锁在风衣最内侧的口袋里,在面对这帮亡命之徒时,他绝不会露出哪怕一丝毫的破绽。
“明白,龙哥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让那些开赌档的耍花样。”阿乐连忙点头,神色更加恭敬。
陈暴龙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清冷。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长桌两旁的小弟时,那张清冷、精致而又阴鸷的脸上,已经重新挂满了属于城西龙头该有的威严。他微微扬起下巴,淡淡开口:“长乐街西头那几家不长眼的档口,要是再敢拖欠,直接带人去砸了,不用给我留面子。账目的钱洗干净后,按以前的规矩分给下面受伤的兄弟。”
“是!龙哥!我们这就去办!”阿乐如蒙大赦,擦了擦满头的冷汗,领着一众小弟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沉闷巨响,空荡荡、昏暗的大堂木门被死死关上。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防盗锁死声响起。直到确保整个大堂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一丝杂音都没有,连外面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后,太师椅上威名赫赫的陈暴龙整个人瞬间松垮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黑道大哥气场荡然无存。回到自己的私密房间,慢条斯理地摘下双手那厚重的黑色战术皮手套,随手扔在桌上,露出了里面一双在昏暗灯光下白得耀眼、修长细腻,且十指涂满了鲜红蔻丹红指甲油的绝美双手。
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抓起那顶高档的微卷长假发,熟练地套在头上,并用宽齿梳仔细地打理着。发丝垂落在红木大理石椅背上,散发着高级白茶的甜香。他精心为自己化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冷艳浓妆,换上了一件极简的深V吊带黑色真丝睡裙。
大片雪白、滑嫩的胸脯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高光,真丝面料被完美的医用假乳撑出一个极其惊人的饱满弧度。他微微交叠起那一双找不到半点瑕疵的白瓷美腿,脚尖勾着一双艳红的底鞋,用高级单反相机连续拍下了几张极其惊艳的氛围感照片。
看着相机屏幕里那个冷艳、阴鸷而又迷离的绝美女人,玲珑的心脏开始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太漂亮了。这具身体现在完美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窒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雌性魅力,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不断地勾弄着他心里那股疯狂膨胀的虚荣心。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变漂亮了,美得惊心动魄,这么完美的照片如果只能藏在手机里偷偷看,那简直是一种暴殄天物的折磨。他太渴望把这些照片发出去,让网络上那些男人们在看清这些照片后彻底疯狂,排着队在评论区用尽天底下最下贱、最狂热的词汇来跪舔他、夸赞他了。
他太想要这份万众瞩目的虚荣了,以至于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个曾经被他亲手冻结的推特账号登录界面。
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手机屏幕,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极其剧烈的挣扎与纠结。
他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自己为了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安心在这间私密会所里闭关蜕变,曾在心里狠狠地发过毒誓:要是以后忍不住寂寞,谁再偷偷摸摸恢复这个推特账号,谁就是全天下最下贱的狗,一辈子给男人当玩物。
“你他妈是个黑道大哥,说出来的话掉在地上是个砸出坑的铁钉子。”玲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一把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重新靠回真皮椅背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去听窗外的雨声。可那几张刚刚拍好的、极其美艳的照片画面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黏在他的视网膜上。镜子里那个绝美的女人、那一处处晶莹的雪白、那一缕缕黑色的蕾丝花卉,都在无声地诱惑着他,嘲笑着他的死板。窗外的冷雨拍打着玻璃,而房间里的空气却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高级白茶香气而变得愈发燥热。
他在椅子上整整忍了半个多小时,身体在真丝睡裙的摩擦下开始泛起一阵阵微弱而敏感的异样刺激。越是忍耐,那股想要被人疯狂夸赞、疯狂迷恋的渴望就越是像千万只小虫子一样在骨髓里爬。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昂贵药妆滋养得找不到半点糙汉痕迹的自己,看着那抹在幽暗灯光下闪烁着妖异水光的红唇,心里的防线终于在极致的自恋与虚荣面前彻底解体。
黑道大哥?长乐街龙哥?去他妈的铁钉子。
那种想要被男人用目光夸赞、用文字宠溺的雌性虚荣,最终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玲珑颤抖着伸出右手,重新抓起了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软在椅背上。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推特图标,精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放浪而又极其骚气的绝美笑容。他在心里自暴自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感暗暗啐道:
“狗就狗嘛……人家现在这个样,不就是个人妖小母狗嘛~~汪汪~”
心里的堤坝一旦崩塌,剩下的便只有毫无底线的沉沦。玲珑再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闪电般点下了恢复账号的确认键。
照片刚一上传,原本寂静了许久的账号瞬间像是在平静的深潭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推特上的粉丝们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直接炸开了锅,短短半个小时内,评论、点赞和转发量就如同脱缰的马般突破了万大关。无数人在评论区疯狂欢迎女王陛下的归来,也惊恐而狂热地发现,回归后的玲珑比几个月前变得更加迷人、更加无可挑剔了。
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充满了最原始占有欲和膜拜言论的痴迷文字,玲珑靠在真皮椅背上,涂着蔻丹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他那张精致的清冷脸庞上,笑容愈发妖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高冷,现在的他掌握了顶级的御姐伪音,心理防线在众人的跪舔下彻底沦陷。他开始在评论区用一种极其暧昧、慵懒而又高傲的语调和网友们聊天,字里行间充满了挑逗:“乖,听话的男孩子,今晚有糖吃哦。”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确立自己作为圈内高不可攀、属于天花板级别的顶级存在,玲珑在个人简介里公开发布了自己的微信小号。而在这行小号的后面,他用加粗、带有鲜红玫瑰表情的字体写明了一条死规矩:
“加好友请备注来意,门槛费888,非诚勿扰。”
事实上,以他日进斗金的身份,他根本看不上这区区几百块钱的门槛费。但在高端女装和网络的圈子里,门槛费的高低是一把最直接的尺子,它直接决定了你的身价和阶层。那些不要钱或者只要一两百的,在网络上不过是低端玩物;而像玲珑这样,连加个好友、连一句话还没说就要付出近千块代价的,反而会变成一剂最烈性的药,狠狠地勾起那些网友们骨子里最疯狂的征服欲。
高昂的门槛费不仅没有吓退任何人,微信小号的添加提示音反而开始像过年的爆竹一样在房间里响个不停。微信钱包的转账通知一条接一条,那些在网络另一端不知底细的网友们,排着队双手奉上门槛费,只为了能躺在玲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
屏幕上那些滚动的炽热话语,夹杂着一张张试探性的线下邀约。有人开出五位数的价码想请她喝一杯咖啡,也有人直接甩出高档酒店的定位,字里行间全是按捺不住的猴急。
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下流心思,玲珑靠在真皮椅背上,涂着蔻丹红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冷冷地划过,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微动,便将那些提出见面的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拉进了免打扰甚至直接删除。对现在的他而言,网络另一端的那些雄性生物,不过是用来喂养他雌性虚荣心的养料。在那个由代码和精致照片构筑的虚拟世界里,他是毫无瑕疵、高高在上的女王;可一旦落到线下,现实世界的社交、探底、哪怕是一次不经意的偶遇,都充斥着不可控的风险。
他极度迷恋这种隔着屏幕的、绝对的安全感。在虚拟的线两端,他可以用文字、用刚刚练成的伪音把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他们为自己疯狂、为自己争风吃醋,而他自己则隐匿在暗处,冷眼旁观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滑稽戏。这种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支配欲,才是真正让他骨髓里都感到战栗的顶级毒药。
周围再无任何眼线,他终于可以彻底卸下属于黑道龙头的沉重伪装。每逢过节或者网络上的某些特定日子,也是作为玲珑最期待的时刻。他不仅不差钱,甚至手指缝里漏掉的油水都比这些网友多得多,但他却极度痴迷于那种在微信上和“老公们”、“哥哥们”撒娇要小红包的剧情。
他深深地明白,对于一个真正的顶级名媛来说,钱本身不重要,那种被男人捧在手里、用金钱和宠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深度体验,才是做女人最极致、最该做的事。那种在虚拟世界里肆意流露出的雌性娇嗔,能让他那颗在江湖杀戮中干涸的心灵得到难以言喻的滋润。
玲珑靠在红木椅背上,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他沉吟了片刻,随后调出了一张昨晚在私密会所里拍下的、只露出了精致锁骨与一截雪白大腿的清冷氛围感照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起伏,他没有选择私聊任何一个特定的网友去索要红包,而是直接编辑了一条面向所有好友的公开朋友圈。他用那股刚刚在会所练成的名媛腔调,配上了一段带着一丝丝委屈、冷艳而又极具挑逗性的文字:
“今天过节,街上的女孩子好像都有大红包收呢。可玲珑到现在两手空空,看中的那套真丝睡裙也没人给报销……看样子,玲珑在这列表里,终究是个没人疼的局外人呀。[心碎]”
点击发送。
这条朋友圈刚刚弹出的瞬间,整个微信小号的后台瞬间像火山喷发一样。那些平日里在网络另一端将玲珑奉为至高女神、疯狂跪舔的“老公们”和“哥哥们”,在刷到这条朋友圈的一刹那,全部陷入了某种极度狂热的竞争状态。微信钱包的提示音开始像过年的爆竹一样疯狂地轰鸣起来。
“200”、“520”、“666”、“888”……
数不清的几百块红包如暴雨般瞬间将对话框填满。那些在网络里沉迷的网友们,排着队在私聊里诚惶诚恐地奉上红包,一边疯狂截图证明自己的诚意,以为自己得到了女神的青睐,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连连保证这辈子只疼玲珑一个人,求老婆大人赶紧把红包收了去买漂亮衣服,千万别生哥哥的气。
听着耳机里那些男人因为极度渴望而颤抖、黏腻的声音,高强度的真丝提臀裤在宽松的黑色工装裤内部发生摩擦,带来一阵阵微弱而又极其敏感的异样生理刺激。玲珑或者是陈暴龙,这两个身份在这一刻交织出了极端的病态快感。他并没有立刻去点那些转账,而是用指甲在屏幕上挑衅般地划过,清冷、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绝美笑容。
他极度享受这种过程,这些男人们为了他的一条朋友圈、几句似迎还拒的傲慢,就疯狂砸下红包的举动,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那股膨胀到极致的女体虚荣心。这种把无数雄性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安全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比在现实中砍翻一条街还要强烈的成就感。
卸下防备的玲珑,此时就这样赤着双足交叠在红木太师椅上,头戴假发,手里捧着手机,不断地给朋友圈下方的评论回复着似迎还拒的黏腻文字。整个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白茶香气而变得有些拉丝,他彻底摇曳、沉沦在这个由文字、语音与极致女性虚荣交织而成的无底深渊里,享受着属于玲珑的顶级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