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偏离轨迹的星辰 #ntr (微h)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 DWD · 11.0万 字
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砰」地一声合拢,将昂的怒火与灵溪那令人心悸的脆弱身影隔绝在外。瞬间,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乐曲戛然而止,只剩下水晶吊灯下流光溢彩的沉默。
艾莉诺呆呆地站在原地,金色的马尾辫垂在肩甲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她的冰蓝色瞳孔失去了焦点,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昂那前所未有的暴怒,眼神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以及被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抱在怀里,却显得无比顺从、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满足的灵溪。
那副样子…灵溪那副样子…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被昂抱起的一瞬间,似乎不经意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说,看,他终究是我的。
一股尖锐的不安感像毒蛇般噬咬着艾莉诺的心脏。她不是嫉妒,至少她努力告诉自己不是。作为骑士,她理解昂作为勇者的压力,也明白他与青梅竹马之间深厚的羁绊。可是…可是那不应该是这样的!昂是世界的勇者,他的肩膀上扛着全人类的希望,他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如此轻易地牵动情绪,甚至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态?
而灵溪…那个圣洁得如同晨曦之光的圣女,为何会露出那般…那般依附于男人的脆弱模样?这与她平日里展现出的坚韧、聪慧与强大判若两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桌上的美食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莉娜最爱的奶油焗龙虾和撒着金箔的鹅肝酱,也是她自己平时难得放松时会犒劳自己的美味。但此刻,那些珍馐美馔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驱使着她。「可恶!」艾莉诺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天人交战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她猛地转身,不顾周围宾客投来的惊异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门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昂贵的羊毛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转过一个弯角,她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刚刚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紧接着是金属锁芯被强力扭断的刺耳碎裂声。
艾莉诺的脚步瞬间顿住。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门上的黄铜锁已经从中间断裂,扭曲的金属片无力地耷拉着。昂的怒火…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她能想象门后正在发生什么。不,她不敢去想。那扇门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将她与那个她倾心守护、并肩作战的男人彻底隔开。她终究没有勇气推开它。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艾莉诺泄气地垂下肩膀,转身往回走。当她再次踏入宴会厅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期待,以及一丝丝幸灾乐祸。他们都想从她这个勇者小队的「核心成员」口中听到什么惊天猛料。
被这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一向习惯以冰冷铠甲伪装自己的骑士小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她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脚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促狭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哎呀,回来了?」莉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沾满巧克力酱的草莓,正要送进嘴里。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哭泣的血痕。
「怎么,没追上?」莉娜的嘴角勾起,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艾莉诺的铠甲,「还是说…不敢进去打扰他们的好事?」
艾莉诺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莉娜,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只对捉弄人和金钱感兴趣的魔法师,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一语中的。
她的无心回答,苦涩的心情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前。
那是在昂离开故乡的第三年。当时,她还是王国骑士团的团长,在一次巡视边境的任务中,偶然遇到了正在林中独自练剑的少年。
那时的昂,还不是如今家喻户晓的勇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手中握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木剑,眼神却异常坚定。一个平民出身的孩子,没有名师指导,没有优渥的资源,却拥有着一个那样顽强、那样纯粹的变强决心。
艾莉诺心中一动,忍不住现身指点了他几招。少年悟性极高,一点就透,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很是欣赏。她希望这个有趣的少年未来能有所成就。那只是一次短暂的偶遇,她甚至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再次相见,已是近一年后。她带领骑士团精锐执行一次讨伐高级魔物的任务,却在一处冒险者营地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时的昂,已经在冒险者中小有名气。战斗打响时,他竟默契地出现在她最需要支援的位置,两人无需一言一语,便配合得天衣无缝,干净利落地击败了目标。
直到战斗结束,少年上前道谢时,才终于看清了她卸下头盔后的脸。
「是你?!」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那时的他,实力已经接近自己骑士团的副手。要知道,那可是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团!艾莉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她破例向他发出了特批入团的邀请。
「抱歉,我不能加入。」少年笑着拒绝了,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很高兴能再遇到你。」
他为何拒绝?他明明那么渴望变强。艾莉诺当时不解,但看着他开朗离去的背影,她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直到那一天,圣城传来消息,传说中的勇者之剑被一个无名少年拔出。当国王陛下的旨意下达到她的骑士团,命令她作为勇者的同伴兼护卫一同踏上征途时,艾莉诺从未感到如此奇妙的感觉。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略带错愕的脸,第一次摘下了骑士团长的威严面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开着玩笑道:「这次,你可没法拒绝了~」
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头。
他站在她身边了。他们一同披荆斩棘,跨越山川与河流,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她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令万众敬仰的勇者。
爱上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艾莉诺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许是在他为保护自己而以身犯险的瞬间,或许是在篝火旁听他讲述家乡趣事的夜晚,又或许,只是在他无数次回头看她时,那温柔而信赖的眼神里。
但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现在表白,必然会失败的。昂的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的心事,一道她无法触及的柔软角落。
三个月后,从星辰学院毕业的天才魔法师莉娜加入了小队。活泼开朗的莉娜很快就和昂打成一片,她贪财,性格也古灵精怪,有些恶劣,却总能用最精准的魔法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她们的相处模式让艾莉诺更加确信,昂的心中早已住进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让他拒绝了骑士团的邀请,也让他对身边的其他女性,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柔而疏离的距离。
「我…」艾莉诺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该如何回答莉娜?说自己胆怯了?承认自己嫉妒了?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莉娜将那颗草莓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被吓到了吧?被昂那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碰’的样子。」
她放下酒杯,凑到艾莉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我早就跟你说过,昂对那个叫灵溪的丫头,可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偏执。而那个灵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莉诺皱起眉,她不喜欢莉娜这种仿佛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的语气。
「说什么?」莉娜轻笑一声,直起身子,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我在提醒你,我的骑士团长大人。我们的勇者大人,已经被他的圣女殿下彻底俘虏了。你如果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默默守护,站在他身后,那你最后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会失去。」
莉娜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艾莉诺的心里。
「你看看今晚,」莉娜指了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贵族,「昂为了灵溪,不惜得罪堂堂公爵之子。他公然宣布灵溪是他的未婚妻,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权。而你呢?你作为陪他出生入死时间最长的同伴,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艾莉诺扪心自问。她得到了他的信任,他的依赖,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战友情谊。可是…这足够吗?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迟钝,或者对感情这种事不感兴趣。」莉娜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深邃,「但现在看来,你只是在用‘骑士的职责’这种可笑的借口来麻痹自己。艾莉诺,你爱他,不是吗?」
「我…」艾莉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否认了。」莉娜打断了她,「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每次昂和灵溪在一起的时候,你那副想杀人的表情,比面对魔王的时候还要可怕。」
「我没有!」艾莉诺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是吗?」莉娜挑了挑眉,「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灵溪能得到昂全部的爱,而你这个陪他最久的人,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
艾莉诺沉默了。因为莉娜说的,一字不差,全都命中了她的心事。
是啊,凭什么?
她陪着昂从一无所有到名满天下,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语。她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到自己。
可她错了。灵溪的出现,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所以,你想怎么办?」莉娜放下酒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继续当你那个高尚又可怜的守护骑士,眼睁睁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甚至在床上…嗯哼?还是说,为自己争取一次?」
「争取?」艾莉诺的声音有些迷茫。
「对,争取。」莉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你难道不好奇吗?灵溪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我们的勇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你难道就不想…也试试吗?」
莉娜的话语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艾莉诺看着她,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同伴,内心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昂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动摇的人。」艾莉诺的声音依旧带着迟疑,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抗拒。
「那可不一定。」莉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嘛,尤其是一个血气方刚、又背负着巨大压力的男人,内心总有脆弱的时候。圣女能做到的事,我们高贵美丽的骑士团长,难道就做不到吗?论身材,你可一点不输给她。论羁绊,你更是甩她几条街。」
莉娜说着,伸手捏了捏艾莉诺坚实的手臂,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她被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部。
「别忘了,我们可是同伴。面对‘敌人’,我们应该一致对外,不是吗?」莉娜冲她眨了眨眼,「我帮你,怎么样?」
帮我?艾莉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莉娜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想帮自己,还是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但有一点莉娜说对了,她不甘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冰蓝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好胜心」的火焰。
莉娜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主动碰了碰艾莉诺戴着手甲的手背。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一个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达成的、脆弱又危险的盟约。
「面对强敌,总要合作的,不是吗?」莉娜的笑容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狡黠,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艾莉诺没有躲开。她能感觉到,莉娜这看似轻浮的提议背后,是和自己同样深沉的不甘与……渴望。
*才不会认输……才不能认输!*
这个念头在艾莉愈加坚定的眼神中燃烧。即便昂可能和灵溪已经「本垒」了,那又如何?战争才刚刚开始。昂是勇者,他属于整个世界,而不是某一个人的私有物。但少女并不傻,今天再做些什么,只会招致昂的反感,掉光好感度是必然的。但谁说这样就没有机会了?
两位少女各怀心事,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艾莉诺从刚才的失魂落魄中重新振作起来,冰蓝色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而莉娜则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笑容,那笑容却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着内心深处的伤口。
*我不能失去他……我已经不干净了……我不能没有昂了……*
那夜魔兽之森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莉娜的灵魂。她那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她那俯视众生的高傲,都在那个恶魔的身下被碾得粉碎。是昂的温柔,是昂那不掺杂任何欲望的关怀,让她在绝望的泥潭中抓住了一丝浮木。所以,她绝不能失去他。灵溪可以拥有昂纯粹的爱,但她莉娜,也必须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莉娜收回手,端起酒杯,朝艾莉诺遥遥一敬,像是在庆祝一场刚刚签订的契约,「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说完,她转身走向宴会厅的露台,将自己融入夜色之中。艾莉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独自一人倚靠在雕花的栏杆边,晚风吹起她深紫色的裙摆,像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毒花。
「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阵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呢喃顺着风飘了过来。
「……能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那声音很轻,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说什么?」艾莉诺走了过来,她没有听清莉娜的低语。
当她再抬眼看时,那个蓝发的魔法师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酒香和名为「瞬跃」的空间魔法残留的细微波动。
艾莉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理了理有些纷乱的思绪。莉娜的话虽然充满了挑拨的意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等待了。
宴会厅里的人流已经渐渐稀疏,华丽的乐曲也已停歇,侍者们开始收拾狼藉的餐桌。毕竟,故事的两位主角都已离场,这场盛大的戏剧也该落幕了。艾莉诺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为自己的「争取」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请留步,金色闪电小姐。」
艾莉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雪白厨师服、头戴高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正微笑着向她走来。从他衣服上绣着的金线麦穗徽章来看,他应该是这场晚宴的厨师长。
「金色闪电?」艾莉诺有些疑惑,这是她在骑士团中的称号,因为她出剑的速度快如闪电,但在这个场合被叫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请原谅老夫的冒昧,」厨师长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您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不过,老夫观察到,您似乎对今晚的美食情有独钟。」
老先生的眼睛里闪烁着慈祥而睿智的光芒。
「恕我直言,在今晚所有的宾客中,您是对这些食物‘贡献’最多的一位。」他用了一个俏皮的词,让艾莉诺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了一些,「所以我斗胆猜测,您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美食爱好者吧。」
艾莉诺想起了自己刚才化悲愤为食欲,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样子,脸上不禁有些发热。「我…只是…有些饿了。」
「哈哈,能让美丽的女士感到饥饿,是所有厨师的荣幸。」厨师长爽朗地笑了,「正巧,我看您似乎需要散散心。不知道老夫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品尝一下我压箱底的得意之作呢?那可不是宴会上这些为了应付场面而做的东西。」
艾莉诺看着这位真诚的老人,心中一动。美食确实是慰藉人心的良药,昂曾经为灵溪做的那些家乡菜不就治愈了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圣女吗?或许,她也需要一些甜美的滋味,来抚平心中的褶皱。
「我的荣幸,先生。」艾莉诺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善意的邀请。
厨师长高兴地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领着艾莉诺穿过喧闹的宴会厅,走向了后厨的方向。后厨与前厅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蒸汽的热度和金属厨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厨师们正忙碌地进行着收尾工作,见到厨师长带着一位身穿重甲的金发女骑士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都别愣着了!手上的活干完了吗?」厨师长威严地扫了一眼,众人立刻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他将艾莉诺引到一间干净整洁的私人小厨房。这里虽然不大,但厨具一应俱全,擦拭得锃亮。一张小小的圆木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
「请稍坐片刻,尊敬的骑士大人。」厨师长为她拉开椅子,「我的得意之作,需要一点点时间和绝对的专注。」
艾莉诺脱下手套,将佩剑解下,小心地靠在墙边。卸下武装的她,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草混合的甜美气息。
「不知道您喜欢甜食吗?」厨师长一边熟练地从橱柜中取出各种材料,一边问道。
「喜欢的。」艾莉诺回答道。甜食能让人心情愉快,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那就好。」厨师长笑了,他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将雪白的奶油和糖粉倒入其中,用打蛋器飞快地搅动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菜,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不一会儿,细腻的奶油被打发得蓬松挺立。他又取来几颗鲜红欲滴的草莓,用一把小巧的银刀精巧地切片,摆成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状。接着,他从一个精致的陶罐里舀出一种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果香的酱汁,小心翼翼地淋在奶油上。
最后,他从一个恒温的魔法冰盒中,取出一块心形的、散发着淡淡白色寒气的糕点,轻轻地放在盘子中央。那糕点通体雪白,表面光滑如镜,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冬雪凝结而成。
「请品尝,」厨师长将这盘宛如艺术品的甜点端到艾莉诺面前,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它的名字叫——‘初雪之恋’。」
艾莉诺看着眼前的甜点,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块心形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和一丝丝冰凉的甜意。盘子边缘用巧克力酱画着精美的花纹,鲜红的草莓玫瑰在雪白的奶油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这…太美了。」艾莉诺由衷地赞叹道。
「美丽的东西,总是能治愈人心的,不是吗?」厨师长微笑着说,「尝尝看吧,希望它的味道,能配得上它的名字。」
艾莉诺拿起小小的银勺,轻轻地舀起一角。那雪白的糕体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勺子切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结构。
她将那一小块「初雪」送入口中。
冰凉而丝滑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绽放,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草气息,像一场温柔的暴雪,席卷了她的味蕾。那甜味恰到好处,丝毫不腻,仿佛冬日里第一片飘落的雪花,纯净而清冽。随着糕点在口中慢慢融化,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新的柠檬酸味显现出来,完美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好吃…太好吃了!
艾莉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甜点!那是一种能让人从心底感到幸福和满足的味道。方才因为昂和灵溪而带来的烦闷与不甘,似乎在这一口甜蜜中被冲淡了许多。
「怎么样?」厨师长期待地看着她。
「非常…非常美味!」艾莉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就像…就像在舌尖上经历了一场初雪,干净,纯粹,带着一丝令人心动的微凉。」
「哈哈,您真是个懂得欣赏的客人!」得到赞美的厨师长高兴得像个孩子,「您知道吗?这道甜点的灵感,来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艾莉诺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味着那绝妙的滋味。
「是的,」厨师长拉过一张椅子,在艾莉诺对面坐下,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传说中,雪国的女神爱上了一位凡人骑士。但神与人的爱情是不被允许的。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女神放弃了神格,化作了冬日的第一场雪,落在骑士的盔甲上,陪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这道‘初雪之恋’,就是为了纪念那份纯粹而执着的爱情。」厨师长看着艾莉诺,意有所指地说,「它代表着不求回报的守护,和愿意为爱牺牲一切的决心。只有内心同样拥有着纯粹爱意的人,才能品尝出它最深层的味道。」
艾莉诺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
不求回报的守护…为爱牺牲一切的决心…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昂的感情,是作为骑士的忠诚,是作为同伴的守护。她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希望他能平安快乐。
可是,当灵溪出现后,当她看到昂为另一个少女奋不顾身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来也藏着自私的占有欲。
她也想被他捧在手心,也想成为他愿意为之与世界为敌的那个人。
「看来,这道甜点很合您的口味。」厨师长看着艾莉诺变化的表情,微笑着说,「其实,爱情和美食一样,都需要用心去经营。有时候,一味地等待和守护,并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适时地展现自己的‘美味’,主动出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老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艾莉诺心中紧锁的大门。
主动出击…
莉娜也是这么说的。
她看着盘中那块精致的甜点,又舀起一勺。这一次,她不仅仅是在品尝味道,更是在品味那其中蕴含的勇气与决心。
或许,她真的该改变了。
艾莉诺向那位和善的厨师长致以诚挚的谢意,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初雪之恋」那清冽而复杂的甜美余韵。那份甜意抚平了她心中的些许焦躁,也点燃了她从未有过的斗志。
出了后厨,她穿行在渐渐变得空旷的走廊上。她本该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然而,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指引感。
这股感觉的源头,似乎是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昂”名字的黄色戒指。
自从小队在雾谷亭收到克莱特的「礼物」后,这枚戒指除了作为空间储物装备外,便再无异状。可此刻,它却微微发烫,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温和地贴着她的皮肤。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从戒指上传来,指向走廊的更深处,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那是什么?*
艾莉诺皱了皱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她的直觉曾无数次救过自己的性命。这股突如其来的悸动,让她无法忽视。
她鬼使神差地,跟随着那股愈发清晰的指引,走进了那条幽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朴素的木门,没有任何标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似乎平平无奇的静谧小屋。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沙发和桌椅,看上去像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供内部人员使用的隐藏休息室。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尘埃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昂的气息。
*我这是在做什么?跟个变态一样。*
艾莉诺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为了不发出声音,身后的重甲在移动时发出轻微而压抑的摩擦声。她找了一个最靠里的角落,沙发巨大的阴影恰好能将她完全笼罩。
坐在这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戒指的热度渐渐平息下来,仿佛已经到达了它想指引她来的目的地。可这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艾莉诺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或许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是那道甜点和厨师长的话让她想得太多了。她准备悄悄离开,就当自己从未到过这里。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刻——
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了。
一个看上去颓废无比、失魂落魄的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艾莉诺瞬间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男人没有发现她。他反手关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莉诺的心上。
月光勾勒出男人的侧影,那熟悉的轮廓,那身在宴会上还意气风发的礼服,此刻却显得褶皱不堪。
他靠着墙壁,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间,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近乎无声的呜咽。
是……昂。
艾莉诺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可能!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坚强、永远可靠、永远像一座山一样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勇者,那个刚刚还在宴会上霸道地宣布主权,将心爱的女孩带走,理应在温柔乡中享受胜利果实的男人……
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如同败犬般脆弱无助的样子?
他不是应该和灵溪在一起吗?他们不是……不是应该在房间里……
她从未见过昂如此脆弱的一面。那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悲伤的哭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她无法再忍受了。
理智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铠甲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惊醒了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
“昂”猛地抬起头,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总是充满了坚毅光芒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狼狈。
「艾莉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充满了破碎感。
这沙哑的声音让艾莉诺的心揪得更紧了。「我…我只是路过。」她撒了一个笨拙的谎,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急切地问道:「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昂”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是从前的艾莉诺,听到这句话,或许真的会默默地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但今晚,在经历了厨师长的开导和莉娜的刺激后,她已经今非昔比。
她知道,这正是厨师长口中那个「展现自己美味」的机会。
她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他的身边,肩膀轻轻地靠着他。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她身上的铠甲带着一丝凉意,但那份沉默的陪伴,却像一股温暖的泉流,慢慢渗入昂冰冷的心房。
过了许久,身旁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那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我只是想保护她,可她……她根本不明白!」
艾莉诺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昂”口中的「她」,只能是灵溪。
「她就是闹脾气…我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昂”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像是急于向人倾诉,又像是害怕回忆起那些刺痛他的话语。
「我说,‘灵溪,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在宴会上的行为有多危险?那个雷蒙德是什么人你清楚吗?’可她呢?她居然反问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一个不知轻重、会随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人吗?昂,你太让我失望了!’」“昂”模仿着灵溪的语气,那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控诉,让他的表情愈发痛苦。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她!可她根本不听!」昂的拳头紧紧握起,「她说我根本不信任她!说我跟那些只看重她圣女身份的肤浅贵族没什么两样!她说…她说如果我真的爱她,就应该无条件地相信她的一切,而不是像个狱卒一样管着她!」
「她甚至说…说我根本不懂她为了回到我身边付出了多少!说我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她独自一人在圣城承受了多少痛苦!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真的…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悲伤,却又无处发泄。
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住,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愈发混乱。
「不,不能这么说…也许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她只是被一些事情迷惑了,对,一定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是我没有体谅她的心情……我不该在宴会上那样对她,更不该在房间里…对她那么粗暴……」
这番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像是在控诉灵溪的执迷不悟,一会儿又拼命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欺骗自己,维护着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灵溪形象。
艾莉诺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男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她心中,昂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勇者,是带领着大家披荆斩棘的领袖。他坚毅、勇敢,偶尔会有些迟钝,但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自责和悲伤。
原来…他和灵溪闹掰了?
从“昂”这番混乱的话语中,艾莉诺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他们在进入那个房间后并没有发生关系,而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灵溪似乎说了重话,导致昂伤心欲绝。而现在,昂独自一人跑到这里,被伤透了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怜惜和心痛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像受伤野兽般低声呜咽的男人,脱口而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异常坚定,「灵溪,她不值得你这样为她伤心。」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沉浸在痛苦中的“昂”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愕然,似乎不敢相信这话会从艾莉诺口中说出。
艾莉诺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她靠得更近了,冰冷的铠甲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因情绪激动而散发出的热度。她决定将那些一直以来盘踞在心里的观察与感受,全部倾诉出来。
「你一直是这样,昂。从很久以前开始,灵溪在你眼中,就是不一样的。」艾莉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依靠。」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你记得吗?在黑森林里对抗土岩龙的时候,莉娜的魔力耗尽,是你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硬生生受了一记摆尾,你的左臂当场就骨折了,可你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笑着对她说,‘没事,你的生命可比我的骨头贵多了’。」
「还有在流沙之国,我们被沙蝎群围困,水源耗尽。是你把自己的水囊分给了所有人,自己一个人顶着烈日去寻找绿洲,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干裂得见了血,却还举着装满水的皮袋,对我们说,‘看,我就说运气不会太差’,你总是冲在最前面,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却把所有的功劳都分给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忆起那些热血沸腾又危机四伏的过往,回忆起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次次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就是英雄,是她心中最完美的英雄。可为什么,这样的英雄,要为了一个人而如此伤神。
「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真的很好,好到让我们觉得,能成为你的同伴,是女神赐予的最高荣耀。」
艾莉诺的声音顿了顿,她看着“昂”那双渐渐被回忆填满的眼眸,话锋一转,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酸涩。
「但是……你对灵溪,是特别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那股属于昂的、混合着汗水与男性气息的味道,似乎都变得有些发酸。艾莉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在她心中如藤蔓般疯长。
「灵溪她加入小队才多久?不到两个月!」艾莉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就拿上次讨伐洞穴蜘蛛的任务来说,你为了保护她被石化魔蛛的毒液溅到手臂,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回头问她有没有受伤。」
「还有,每次扎营休息,你都会主动承担最危险的守夜任务。但只要灵溪说一句她睡不着,你就会把自己的那份干粮——那份加了蜂蜜和坚果的、最好吃的部分,分给她,哄她说吃了甜的就能做好梦。」
「我们都知道,每次战斗结束后,你都会把自己那份战利品的大部分拿出来,补充小队的公共储备。可你私下里,却会把属于你的那一份,那些最珍贵、最稀有的材料,偷偷地留给了灵溪。」
艾莉诺越说越激动,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细碎的观察,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她不是计较那些物资,而是计较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昂”的身体因为她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发出了一声近乎悲鸣的回应,仿佛被这些话语勾起了更痛苦的回忆,将头埋得更深了。
她列举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自己的心上。过去,她把这些都当作是队长对圣女的特殊保护,是理所应当。可现在,当她看到这个男人因为这份「特殊」而痛苦不堪时,所有被压抑下去的念头都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灵溪能得到这份特殊?凭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偏爱,却还要把给予她这一切的人,伤心得体无完肤!
*我也想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我也想在他回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就站在他身边啊……*
*可是,他看到的,好像永远都只有灵溪一个人。*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委屈涌上喉头,让艾莉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从身后抱住了那个蜷缩着的男人。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他那昂贵的礼服布料里。她将脸紧紧地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脸颊贴着温热的布料,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慕,都狠狠地撞进他的身体里,让他知道,让他明白。
「我……」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支离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句藏了太久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
「也是会嫉妒的啊!」
眼泪,终于决堤。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脸颊旁的铠甲边缘,也浸湿了他背后的衣料。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王国骑士团团长,不再是那个战场的传奇「金色闪电」。
她只是一个会为了心爱的男人而痛苦、而嫉妒的,普通的少女。
这声石破天惊的告白,让“昂”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向不着调的艾莉诺,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艾莉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昂”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艾莉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艾莉诺……你……」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成……当成弟弟,或者只是需要被守护的勇者……」
「不是的!」艾莉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地摇着头,「从来都不是!」
「从我第一次在边境森林里见到你,见到那个明明弱小却不肯放弃的少年开始,就不是了!从你笑着拒绝我加入骑士团的邀请,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开始,就不是了!从你拔出勇者之剑,我奉命来到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英雄开始,就更不是了!」
她将所有的心意,都倾注在这决绝的告白中。
「我嫉妒她!我嫉妒灵溪!」她哭着喊道,「我嫉妒她能拥有你的全部偏爱!嫉妒她能让你为她魂不守舍!更嫉妒她……嫉妒她能那么轻易地伤害你,而你却还一心为她着想!」
「她不值得!昂!那个一边享受着你的好,一边又让你如此痛苦的女人,她根本不值得!」
艾莉诺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她紧紧地抓着昂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看我!昂!看看我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也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为什么你的眼里,就不能有我一点点的位置?」
艾莉诺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喜欢」,那一句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求求你」,彻底击溃了“昂”脸上所有的伪装。
在这间被月光浸染的、寂静无声的休息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骑士小姐因为情绪激动而急促的喘息,和那双泪光闪烁却又无比执着的冰蓝色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仰着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震惊,他的不知所措,都像一把把小刀,凌迟着她最后的尊严。
她知道,这很卑劣。趁着他与灵溪闹翻、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这根本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骑士该有的行为。
可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近乎哀求的卑微,「哪怕是做你的侧室也好。」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侧室,那是什么?那是贵族们用来彰显权势、满足欲望的附属品,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可悲存在。可现在,她竟然连这样一个卑微的位置都愿意去祈求。
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昂”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将数年来的爱慕与委屈尽数倾泻而出的金发女骑士,脸上是震惊、是错愕,是难以置信。
多么美妙的景象啊。
高贵、圣洁、不染凡尘的冰山骑士,为了一个男人,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卑微地乞求着一个「侧室」的名分。
这眼泪,这嫉妒,这不顾一切的爱意,简直是世界上最甜美的蜜糖。
在艾莉诺看不到的角度,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昂”的嘴角,缓缓地、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森然而得意的弧度。但他很快便将这抹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痛苦、挣扎、犹豫不决的表情。
「艾莉诺,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动容,「你让我……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地推开艾莉诺紧抓着他手臂的双手,却又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欲拒还迎的动作,让艾莉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灵溪她……她虽然任性,虽然伤了我的心,但她毕竟是我的青梅竹马。我答应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昂”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我不能……我不能背叛她。」
听到这话,艾莉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果然…果然还是不行吗?就算自己已经卑微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无法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吗?
心,瞬间一颤,仿佛被捏碎了。巨大的绝望袭来,让她几乎要窒息。既然长久的陪伴无法得到,那么……
「哪怕只有一晚……」她彻底放弃了所有底线,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昂”的耳中,「求你……哪怕只有今晚,把我当成你的女人,好不好?」
这句卑微到极致的话,让“昂”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脸上露出了「慌乱」无比的神情。他伸出手,扶住艾莉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责备的慌张。
「艾莉诺!不准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卑贱?你是高贵的骑士,是我的同伴,是我最信赖的战友!你怎么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他看着艾莉诺那双因绝望而变得空洞的冰蓝色眸子,脸上的「慌乱」与「责备」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他闭上眼睛,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挣扎,「我不能辜负你的感情……艾莉诺,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这样卑微地乞求。」
「但是……」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不再说出那样作践自己的话……」
他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昂点头的那个瞬间。
「轰——」
巨大的喜悦如山崩海啸般冲击着艾莉诺的整个世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男人点头的动作在眼前无限循环。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她赢了。
她赢了!
在这场与灵溪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战争中,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赢了!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背影的守护骑士了!她终于在他心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再小,再卑微,那也是属于她的!
巨大的狂喜让她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谢谢你…谢谢你,昂……」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昂”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伸出手,回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金色长发。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宠溺与无奈。
艾莉诺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令自己安心的气味。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这一刻的幸福,让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庞英俊得令人心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痴迷的模样。
她要做点什么,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回应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来证明自己得到的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了自己胸前那件银色群甲的甲扣。
那冰冷的金属甲扣,常年陪伴着她征战沙场,此刻却像一道阻碍她奔向幸福的枷锁。
「咔哒。」
一声轻响,第一个甲扣被她解开了。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慌乱。这套她无比熟悉的铠甲,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碍事。
「艾莉诺,你……」“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与制止的意味。
但艾莉诺没有停下。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
「你答应我了,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娇憨,「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所以…所以,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咔哒。」
第二个甲扣也被解开。
随着甲扣一个个被解开,那沉重的、象征着骑士身份与荣耀的胸甲,被她一片片地卸下,随手丢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哐当声。
失去了胸甲的束缚,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亚麻内衬的身体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常年锻炼而显得无比健美、却又充满了女性柔韧曲线的上半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了昂的面前。
她并不像灵溪那般完美到近乎非人的洁乳,也不像莉娜那样娇小玲珑。她的身形高挑而匀称,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那双峰因为没有了铠甲的压迫而显得格外饱满坚挺,在亚麻布下顶出了两道傲人的弧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昂”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许多。
艾莉诺的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如此暴露过自己。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昂,是她深爱多年、并刚刚接受了她的男人,那份羞涩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名为「奉献」的冲动所取代。
她要他,现在就要。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在这场战争中,烙下属于自己的、胜利的印记。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解他那身已经变得褶皱的礼服纽扣。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时,两人都同时发出一声轻颤。
「让我来…爱你,昂。」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魔力。
“昂”没有再阻止她。他只是低着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欲望,有挣扎,有怜惜,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玩味的笑意。
他抓住了她正在解纽扣的手。
「在这里吗?」他沙哑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欲望,「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艾莉诺摇了摇头,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这大胆而直白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昂”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艾莉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突然的悬空让她有些不安,但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又是如此的踏实和幸福。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休息室最深处的那个长沙发。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来。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将窗外那片清冷的月光都挡住了,只留下一片充满了侵略性与男性气息的阴影。
「艾莉诺……」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一阵晕眩,「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我不用想。」艾莉诺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回答,「从我说出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磁性,也格外……危险。
下一秒,一个滚烫而霸道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丝毫的温柔与怜惜,充满了掠夺与侵占的意味。他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生涩的口腔里肆意地搅动、探索,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巡视着自己刚刚占领的领地。
艾莉诺的身子瞬间就软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笨拙地、凭着本能地回应着他。
他的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探入了她那件单薄的亚麻内衬,握住了那团她引以为傲的饱满与温软。
「嗯……」
陌生的、酥麻的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肆意揉捏,或轻或重,每一次动作,都让她身体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一分。
这不对劲……
感觉…太强烈了。
昂他…他不是也刚刚经历过情感的重创,身心俱疲吗?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充满力量?
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疑惑从艾莉诺混乱的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就被那汹涌而来的、前所未有的快感所淹没。
她不想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
她只知道,她爱他。
她只知道,她终于得到了他。
这就足够了。
她的身体,在陌生的情欲中战栗、绽放。她像一朵在暴风雨中盛开的花,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最脆弱、最美丽的一面。
而那个将她拥在怀里,给予她这场狂风暴雨的男人,在亲吻与爱抚的间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
他看着身下这个被情欲染红了双颊,彻底沉沦了的冰山骑士,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昂,我的好勇者。*
*你看,你珍视的同伴,你最信任的坚实后盾,现在就在我的身下,为了一个虚假的幻影而敞开。*
*你说,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啊。*
他加深了这个吻,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一并吞噬殆尽。
那个霸道而充满掠夺意味的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艾莉诺混沌的思绪。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昂滚烫的唇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更深地侵入她的领地。
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
但与慌乱一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兴奋。
艾莉诺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反客为主,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上这个高大的男人翻转了过来。
“昂”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力,一个不稳,便被她压在了身下。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金发女骑士,那双总是带着坚毅与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少年般的无措与羞涩。
「艾莉诺…你…」
艾莉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她跨坐在他的腰腹上,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完整地审视着这个自己爱慕已久的男人。她伸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上他英俊的脸庞,从他紧锁的眉头,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那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薄唇上。
「嘘…昂。」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对他耳语,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哈啊…别怕…昂…」她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声呢喃着,「今晚…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这句充满了占有意味的宣告,让身下的男人身体一僵。他那总是充满力量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和无措。他的脸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眼神闪躲着,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没有…怕…」他小声地辩解着,那副样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却还在故作镇定的幼狮。
艾莉诺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俯得更低了,饱满的D罩杯雪白山峰,隔着薄薄的礼服,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上。那柔软的触感,让“昂”的呼吸瞬间一滞。
「呼嗯…你看…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艾莉诺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滑过他坚实的胸膛,最终停留在他已经因为情动而变得平坦紧绷的小腹上。隔着礼服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个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坚硬,将那昂贵的布料顶出了一个夸张的帐篷。
「昂…呼…它好像…很喜欢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娇媚,指尖在那凸起的轮廓上轻轻地画着圈,「它在跟我打招呼呢…唔…真热情…」
「别…别碰那里…」“昂”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他伸手想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却被艾莉诺灵巧地躲开。
「为什么不能碰?」艾莉诺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昂,你答应过的,今晚…你是我的。」
「所以…你的全部,都属于我。这里…」她的指尖再次点上那个坚硬的凸起,「…也是我的。」
她俯下身,温热的唇隔着布料,轻轻地印在了那个滚烫的硬物上。
「唔!」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一下。
这个从未有过的、大胆而羞耻的举动,让艾莉诺自己的脸也烫得厉害。但一想到这是自己胜利的证明,一股莫大的勇气便从心底涌起。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他,开始解他礼裤的纽扣。
「昂…哈啊…我想看看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想看看…让你变得这么有精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昂”没有再反抗,他只是别过头,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副纯情又害羞的模样,让艾莉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激发了她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施虐般的征服欲。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那根束缚着猛兽的缰绳终于被松开。
一根远超常人尺寸的、紫黑色的狰狞巨物「砰」地一声弹了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和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直挺挺地指向艾莉诺。那硕大的、如同蘑菇般的龟头上,已经沁出了晶莹剔透的液体,正随着它主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跳动着,充满了生命力与侵略性。
艾莉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是骑士,也曾在战场上见过不少男性的尸体,但如此近距离地、如此直观地面对一根活生生的、充满了欲望的男性性器,还是第一次。
那东西…真的能放进人的身体里吗?
一丝恐惧从心底闪过,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被征服的渴望所取代。
这是昂的。
是属于她的。
「昂…」她伸出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根滚烫的巨物。
「哈嗯…」“昂”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痛苦的叹息。
入手的感觉滚烫、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艾莉诺的手相比于那根巨物显得格外娇小,她甚至无法一手完全握住。她学着那些冒险者酒馆里流传的荤段子里的描述,将手从根部向上一路滑动,感受着那上面贲起的青筋和粗糙的纹理。
「呼…好烫…昂…你好烫……」她痴迷地呢喃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开始笨拙地脱下自己腿上的铠甲和亚麻长裤。
冰冷的金属护腿被一件件丢在地上,最后,连那条沾染了战斗痕迹的亚麻长裤也被褪去。
月光下,一具常年锻炼而显得无比健美、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完美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昂”的面前。她的双腿修长而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爆发力。在双腿之间,那片从未有外人探访过的、神秘而幽静的圣地,正因为主人的情动而微微湿润,散发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处子芳香。
艾莉诺扶着那根坚挺的巨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缓缓地分开自己紧致的双腿,将身下那个从未被开启过的、娇嫩的秘境,对准了那根狰狞的、蓄势待发的巨物的顶端。
她低下头,看着那颗硕大的、沾染着晶莹液体的龟头,正抵在自己那娇嫩的、紧闭的花瓣入口。
冰与火的交融,坚硬与柔软的对峙。
只要她坐下去,一切都将不同。
她将被他彻底贯穿,被他占有。
她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色闪电」,而会成为他身下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昂…」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欲望和羞涩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爱意。
「我爱你。」
说完,她扶着那根巨物,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21
20坠落 #ntr (微微虐)两位少女的终焉
我用几乎是逃跑的姿势,从那个该死的宴会厅冲了出来。
露台上的风很凉,吹得我那身昂贵的深紫色露肩礼服猎猎作响,也吹得我有些发昏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些打情骂俏的贵族男女,心里一阵翻涌。
和那个笨蛋骑士的交谈,与其说是开导她,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灵溪那个女人,就像一块又粘又臭的牛皮糖,死死地黏在昂的身边。而昂,那个笨蛋,居然还就吃这一套。
我讥讽地勾起嘴角。
莉娜啊莉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蛐蛐一个圣女候补就把你逼到这个份上,还要和那个笨蛋骑士结盟?真是可笑。
可是,心底那股无法抑制的焦躁和恐慌,又是怎么回事?
魔兽之森那地狱般的一夜,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那个恶魔的脸,他那狰狞的巨物,那贯穿身体的剧痛和羞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回放。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我不能倒下。我绝对不能倒下。
我是星辰学院迄今为止最有天赋的天才魔法师,我是五环大法师莉娜!区区一个恶魔,一个卑劣的只会使用计谋阴人的狡诈家伙,怎么可能击垮我?
我需要昂。
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我需要他的温柔,需要他那不掺杂任何欲望的、纯粹的关怀。只有在他的身边,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份被玷污的耻辱,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可是,昂和灵溪已经……
一想到他们在那个房间里可能正在做的事情,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这间奢华的客房,此刻却像一个华丽的牢笼。没有了灵溪在身边斗嘴,没有了那个笨蛋骑士耿直的吐槽,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我讨厌这种安静。这种安静会让我想起魔兽之森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恶魔在我耳边的低语和狂笑。
我在伪装,我一直在伪装。伪装成那个活泼开朗、贪财好色、没心没肺的莉娜。可是,当没有了观众的反馈,当舞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这份伪装就变得无比脆弱,不堪一击。
我需要喧闹,需要别人的目光,需要通过别人的反应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个笨蛋骑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宴会结束了这么久,她居然还没有回房间。她不是去找昂了吧?那个蠢女人,不会真的听了我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就跑去和灵溪正面对抗了吧?
我的心情愈发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空中挂上了一轮清冷的月亮。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那个笨蛋骑士,也不可能在外面待这么久。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不再犹豫,立刻调动起体内的魔力。淡蓝色的魔法光辉在指尖流转,一个精巧的探测罗盘在空中缓缓成型。这是我自创的追踪魔法,只要对方身上有我留下的魔力标记,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过我的追踪。
「气息锁定——艾莉诺。」
罗盘上的指针飞快地旋转起来,最后,指向了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方向——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昂的房间,而是通往酒店仆人通道的一条偏僻走廊。
*这个笨蛋,跑到那种地方去做什么?*
我心中疑窦丛生,立刻施展「瞬跃」,身影在原地化作一团蓝色的光雾,消失不见。
当我再次出现时,已经身处那条幽暗而狭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
探测罗盘上的光芒,正指向那扇门的后面。
艾莉诺的气息很浓郁,就在里面。
可是……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除了艾莉诺的气息,我还感觉到了一种…一种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魔力。
那股充满了硫磺、欲望和纯粹恶意的魔力……
不会错的。
是那个恶魔!是克莱特!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魔兽之森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我淹没。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恶魔会在这里?艾莉诺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在同一个房间里,而且丝毫没有战斗的气息?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难道…难道那个笨蛋骑士也被他…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想要逃跑,立刻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可是,我的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我不能走。
艾莉诺还在里面。她是我的同伴,就算她是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笨蛋,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那个恶魔的手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莉娜,你是天才,你是五环大法师!不要害怕!上次只是被他偷袭了,被他阴了!只要做好准备,你未必会输给他!*
我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我颤抖着举起手,指尖开始凝聚起更为复杂和强大的魔力。
「真实之眼。」
伴随着一声低语,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这个魔法可以让我看穿一切物理和魔法的阻碍,直视事物的本质。
墙壁,在我的视野中变得透明。
然后……
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我的呼吸,在瞬间停止了。
「骗人的吧……那个笨蛋,怎么可能……」
我颤抖着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我多么希望那是幻觉,是某种精神干扰法术,或者是克莱特那个恶魔制造的廉价陷阱。可「真实之眼」反馈的信息是如此残酷——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圣属性,那如太阳般耀眼却在此刻显得污浊不堪的金发,确实属于那个笨蛋骑士。
艾莉诺。
那家伙明明是个无可救药的、正直到了古板地步的笨蛋。她会在训练结束后认真地擦拭每一寸铠甲,会因为我说错一句话而严肃地纠正我半天,也会在小队聚餐时因为喝了一口果酒就满脸通红、露出那种让人想欺负又觉得可爱的呆滞表情。虽然我也一直把她当成抢走昂关注度的潜在情敌,但在内心最深处,我是认可她的。她是我的同伴,是除了他之外,唯一能跟我并在并肩战斗时让我感到安心的人。
可现在,她在做什么?
在我的魔力视觉中,那个平日里连手都不肯被异性随便触碰的高洁骑士,此刻正像一头彻底发情的、被本能支配的雌性,主动褪去了那身象征荣誉的白银礼服。
她竟然跨坐在克莱特的身上——那个造了无数杀孽,还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魔,我刚找寻到了这个家伙的名号,铁血杀人鬼。她那双平日里踏过尸山血海都未曾颤抖的长腿,此刻正死死地盘在克莱特的腰间,白皙的脚踝因为过度用力而崩得笔直。我看到她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我能通过空气中法力的共振,听到她那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极致欢愉的呻吟,一点,一点的用自己的身体吞没了那根狰狞的东西。
「快点……再快点……啊啊……」
她在求欢。她在主动。她甚至抓着克莱特那只布满魔纹的、邪恶的手,按在自己那平素不可侵犯的雪白乳峰上。她迎合着那个怪物的每一次冲撞,甚至在被贯穿的那一刻,露出了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神圣使命感却淫靡到了极点的笑容。
她俯下身,痴迷地亲吻着克莱特的脸颊。
她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痛苦,不是挣扎,不是被迫。
那是……痴迷,是爱慕,是心甘情愿的奉献。
那是背叛。是对我们共同战斗过的岁月的践踏,是对我心中那个「坚毅同伴」形象的彻底粉碎。
为什么?艾莉诺,你这个笨蛋!你难道看不出那是恶魔吗?你难道被那种下流的快感彻底冲昏了头,连灵魂都出卖给恶魔了吗?
房间里的声音我仅靠着魔力共振其实并不听的太清。但我能看懂她的口型。
她看着身下的那个恶魔,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爱你。」
「呕——!」
强烈的作呕感袭来,我猛地撤掉了法术,黑暗瞬间淹没了视线。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已经无法继续看下去了。
怎么会?
为什么?
艾莉诺……她怎么会爱上那个恶魔?
她不是一直……一直都喜欢昂吗?
难道说……她为了得到力量,为了对抗灵溪,竟然选择了向恶魔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她甚至……看上去根本没有一丝犹豫。那熟练地褪去衣物、主动骑上去的姿态,那痴迷的眼神,那奉献一切的表情……
难道她早就……早就和这个恶魔……
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我紧紧蜷缩着身体,背靠着那堵传出肉体碰撞声的墙,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残烛。
逃,必须逃离这里。
趁我还没有彻底疯掉,趁那个恶魔还没发现我。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强撑着看了十几秒,终于再也无法维持「真实之眼」的魔力。眼前的景象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扇冰冷的木门。
我浑身脱力,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噩梦……比魔兽之森那晚更可怕的噩梦,重新席卷了我的脑海。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我好冷,好怕。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被无边的黑暗和绝望所吞噬。
在我不住的颤抖之间 ,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手指上,那枚镶嵌着海蓝色宝石的戒指内环上,原本清晰的「昂」的名字旁边,那个代表着恶魔的「珂莱欧斯」的名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黯淡地,越过了一半的界线。
我已经无法思考了......
从那扇紧闭的门后,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高亢入云的女性呻吟声。
「齁咕咿咿咿咿!要去了!昂!要去了!」
「咿咿咿咿噫噫???!!!!射进来了哦哦哦哦哦哦齁齁齁!去了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充满了极致欢愉的尖叫传来。那声音是如此的淫靡,如此的放荡,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一波波的声浪终于将我的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与恐惧中惊醒。
逃,必须逃离这里。
趁我还没有彻底疯掉,趁那个恶魔还没发现我。
强烈的求生欲让我重新找回了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因为恐惧而摇摇晃晃。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扇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实在是太慌乱了。
刚站起身,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向前扑了过去。
「扑通!」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而冰冷的东西,疼得我眼冒金星。
不对…不是坚硬的东西…
那触感,更像是一双…穿着皮靴的腿?
我的心跳似乎停止了,僵硬的,一点一点的抬起头,顺着那双腿向上看去。
黑色的长裤,熨烫得笔直。
黑色的风衣,衣角上沾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总是挂着虚伪而温和的笑容,此刻却因为背光而显得有些阴沉恐怖的脸。那双深邃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想法在此刻统统「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刚才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那些「我是天才」、「我能反杀」的自我催眠,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全部土崩瓦解,化为了泡影。
「不…不…」我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双手徒劳地在地上乱抓,想要离这个魔鬼远一点,再远一点。
「晚上好啊,我可爱的小莉娜。」克莱特缓缓地蹲下身,脸上露出了那抹让莉娜感到无比恐惧的、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莉娜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么急着走吗?莉娜,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呢。」
那个声音……那个如噩梦般缠绕我每一寸神经的声音。
被迫看着那张脸,他依然穿着那身温润如玉的白色礼服,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圣子般的慈悲,可眼中流露出的,却是最肮脏、最残忍的戏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颤抖着,鼓起最后的勇气想要抬起法杖自救,可还没等咒文出口,他已经一把捏住了我的手腕,力度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嘘,别破坏了你那位『金色闪电』的兴致。听听,那是她灵魂在尖叫的声音,多动听啊。」他贴近我的耳根,恶意地吹着气,「你刚才不是看得很仔细吗?你的真实之眼一定告诉了你,她现在有多么快乐。那张平日里只会宣读骑士誓言的嘴,刚才可是喊着『爱我』喊个不停呢。」
「住口!那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她是被你控制了!」我声嘶力竭地反驳,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莉娜小姐,你一定在觉得很恶心吧?看着那个高傲的、笨蛋一样的骑士,竟然在我的分身下面叫得那么浪。你甚至在想,她是不是本性就这么淫荡,对吧?」
「不过 ,控制?不,我可没有干涉她的意志。她现在可是非常幸福的和我合为一体呢。她是那么心甘情愿,不惜把自己变成一只最下贱的母畜。莉娜,你难道不觉得这份『友情』和『爱』,在我的身下面被搅得稀烂的样子,是这是这世上最美的艺术品吗?」
「你……你这个疯子……」我牙齿打颤,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嘘,莉娜。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看到了这位高洁骑士的『真心』。」他伸出手指,戏谑地勾起我的一缕发丝。
他凑近了些,那股混杂着血腥气和石楠花味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我近乎窒息。
「在那个骑士的眼里,她现在可神圣了。她觉得她心爱的昂被那个叫『灵溪』的坏女人伤透了心,觉得昂现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所以啊,她正怀着一种『救赎者』的崇高感,在用自己的身体、用她的初夜,去治愈那个虚假的爱人呢。你看,她是多么伟大啊,为了『昂』,她连廉耻都不要了。」
「怎么了,天才小姐?看到同伴如此『伟大』的牺牲,你不是应该感动得流泪吗?」
怎么会...
艾莉诺那家伙,那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竟然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在「拯救昂」才献身的?明明是久经沙场,背负盛名的王国骑士。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分不出恶魔与人……」我无力地辩解,可心中却升起一股更深、更浓的悲哀。
「因为她想相信啊。人在极度的爱和保护欲面前,智商可是会归零的。」克莱特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是嘲弄命运的杂音,「莉娜,你觉得是单纯的堕落更美妙,还是这种怀揣着圣母心、却在恶魔身下摇尾乞怜的『高尚』更美妙呢?」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看着眼前的克莱特,他不仅仅是在摧毁艾莉诺的肉体,他是在玩弄我们的灵魂。他利用了艾莉诺最真挚的感情,把那份原本高洁的献身,变成了一场供他欣赏的下流闹剧。
「来吧,既然看了前半场,不如近距离欣赏一下结尾。你这副表情,我可是很喜欢啊!让我们去给这位伟大的救赎者一点小小的惊喜。」
克莱特大笑着,他像拎着一只破碎的布偶一样,揪住我的领口,将我从地上粗暴地拽起,直接拖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不要!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可魔力在接触到他的那一刻就被彻底吞噬。他就那样带着某种变态的兴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让人眩晕的、混杂着汗水与石楠花气息的雄性味道。大床上,那场激烈的「战斗」似乎刚刚告一段落。
艾莉诺,那个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家伙,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那对曾经在白银铠甲保护下不可侵犯的雪白山峰,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上面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红痕与牙印。
她正跪在那个「昂」的两腿之间。她那一头璀璨的金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起伏不定的脊背上,遮住了她那因为情欲而泛起潮红的肌肤。
她没有发现我们闯入,或者说,她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虚假的幸福旋涡里。她正低着头,双手虔诚而羞涩地捧着那根刚刚从她体内撤出的、还在跳动着的紫黑色狰狞巨物。
她像是在供奉某种神物一般,伸出了那条粉嫩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顶端沁出的浊液,还附带着些许红色血丝。
那是她刚被贯穿、被玷污的证明,是她作为女性最珍贵的宝物被践踏后的残渣。
「唔……咕……昂……还没……还没清理干净……」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羞耻却又甜蜜的决心,一口含了进去。
她的脸颊高高鼓起,甚至因为尺寸太大而显得有些艰难。她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喉咙发出「咕哝」的吞咽声,那副卑微而又努力想要取悦对方的姿态,将我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碾成了齑粉。
「真是尽责的清理工啊,对吧?莉娜。」克莱特在我耳边发出愉悦的低笑。
似乎是听到了多余的声音,艾莉诺那由于极致的高潮而涣散的意识终于回归了一瞬。她维持着那个含着污物的、极其不雅的姿势,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我看到了。看到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那种被爱意填满的温柔与迷茫。她甚至在转头的瞬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白浊。我还看到了她眼底深处还没散去的、对「昂」的爱意,那是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场神圣献祭后的余晖。
「莉……莉娜?」
因为嘴里塞着东西,她的声音破碎而模糊。
她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天才大魔法师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昂」拎在手里,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怜悯与绝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态有多么不堪。她有些慌乱地想要松开嘴,想要遮掩自己的身体,可紧接着,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她看到了我身后的男人。
随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看向坐在她面前、正被她用嘴服侍着的另一个「昂」。
两个……昂?
艾莉诺口中的那根巨物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愚蠢。
艾莉诺的大脑在那一刻显然陷入了彻底的宕机。她僵坐在床上,嘴里还挂着一缕晶莹的、属于恶魔的体液,她的视线在两个「昂」之间机械地徘徊着。
「两个……昂……?」
她呢喃着,原本坚毅的冰蓝色眼眸中迅速染上了一层灰白。
「不……不对……昂在这里……昂在我的……」她试图转回头,看向那个刚刚被她含在嘴里的男人。
可那个被她「救赎」的男人,此时却伸出那只满是魔纹的手,粗鲁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他不再演戏,那张温柔的脸迅速扭曲,露出了和克莱特一模一样的、恶毒的笑容。
「艾莉诺骑士长,刚才的清理很到位哦。那种力道和主动,真是让我毕生难忘。」
艾莉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颤抖是从每一个细胞深处迸发出来的崩塌。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试图寻找那一丝熟悉的、温柔的影子。
「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卑微,甚至带上了一丝摇尾乞怜的哀求,「昂,别开这种玩笑了……莉娜还在看呢……快告诉她,那个进来的人是假的……快告诉她,你就是我的昂……」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抓那个男人的衣角,却被对方随手挥开。
「求求你……说句话啊……」她的眼眶迅速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你答应过我的……今晚我是你的……你同意接受了我,同意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你刚才明明那么温柔地……那么用力地……占有了我……」
她开始自己欺骗自己,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修补那些已经碎掉的碎片。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对自己爱情坚定的考验,宁愿相信有两个昂是勇者骗自己的法术,她也不敢去触碰那个最真实、最绝望的真相——她最引以为傲的纯洁与忠诚,竟然被用来喂养了恶魔。
「昂……别不说话……」她跪爬过去,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卑微地贴在那个男人的膝盖上,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病态的渴求,「求求你,说你爱我……说刚才是真的……」
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他能开口说一句话,只要他能骗她说,这是灵溪布置的陷阱,这是恶魔的干扰。只要这样,她就能继续忍受这份肮脏,继续维持这份「救赎」的假象。
「呐……昂……你说话啊……」
艾莉诺松开了一点,卑微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那根紫黑色的肉柱,像是一只祈求主人怜悯的丧家犬。她现在的姿态,简直比路边的乞丐还要凄惨,比最低等的奴隶还要卑贱。
而克莱特,只是在门口放声大笑。
「看啊,莉娜,这就是你那正直的同伴。她宁愿相信一根捅进她身体的烂肉是她的爱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正对着恶魔求欢。」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高洁的同伴,在真相面前如何一步步跌入最肮脏的深渊。我想要喊醒她,可我知道,她已经醒不了了。
克莱特放开了我,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对「苦命鸳鸯」。
「真是精彩的谢幕啊。」他拍了拍手,那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金色闪电啊,既然你这么想确认,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个我,都是真的。而那个你心心念念的昂,此刻恐怕还在和那可怜的小雀享受着所谓天伦之乐呢~」
克莱特那充满了恶意的笑声在狭窄的休息室内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瘫软在地板上,视线模糊地看着艾莉诺。那个曾经在阳光下挥舞长剑、发誓要守护公正的圣骑士,此刻竟然像一滩烂泥一样,赤身裸体地贴在恶魔的膝盖上。
她听到了克莱特的话吗?
她一定听到了。
因为我看到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写满了祈求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死气。
「天伦之乐……?」她呢喃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雾。
「没错,我可爱的小骑士。」坐在床上的那个「昂」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现在正抱着那个圣女候补,诉说着衷肠呢。至于你……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一个性格死板、连情话都不会说的木头疙瘩。你觉得,他是会要你这种主动爬上『昂』床铺的浪荡货色,还是要那个看上去温柔可人的灵溪呢?」
「不……不是这样的……」艾莉诺剧烈地摇头,金色的发丝扫过她那布满红痕的胸膛,「我是为了帮助他……我是为了安抚他的伤痛……我是为了救赎……」
「救赎?哈哈哈哈!」
克莱特本体走到了床边,他伸出手,粗暴地扯住艾莉诺的长发,强迫她仰起那张写满了崩溃的脸,正对着我。
「莉娜,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在救赎。」克莱特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微笑,「用张开的大腿和淫荡的口交来救赎?这就是你们王国培养出来的精英骑士的准则吗?真是不错的理论啊。」
我死死地盯着艾莉诺,可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我能说什么?告诉她真相吗?说这一切是真的吗?别开玩笑了。
艾莉诺看着我,那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英气,只剩下一片哀求。她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哪怕一丁点的肯定,想让我告诉她,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我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够了,艾莉诺。」克莱特本体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且威严,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波动,「看看你刚才服侍的东西。那上面沾染的是恶魔的魔气,是我的体液。你那所谓神圣的子宫,现在已经被我彻底灌满了。你感觉到了吗?那些属于我的东西,正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正在玷污你那可怜的信仰。」
艾莉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在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层淡淡的紫黑色魔气在皮肤下流转。那原本平坦紧致的小腹,此刻却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的侵犯而微微隆起,那是恶魔留下的、无法抹去的耻辱印记。
「呜……呃……」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溢出。
她终于不再欺骗自己了。
那份原本作为她精神支柱的守护之心和对昂的灼热感情,在事实面前彻底崩塌,化作了最浓烈的剧毒。她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一场笑话。她不仅没能救赎昂,反而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盛放恶魔污物的容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爆发。艾莉诺疯了一样地向后退去,她顾不得自己赤身裸体,顾不得周围还有人在看。她疯狂地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抓掉那些被克莱特触碰过的皮肤,试图从自己的体内扣出那些令她作呕的液体。
「弄脏了……被弄脏了……昂……对不起……昂……」
她跪在地上,用力地干呕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混合着汗水砸在地毯上。那种崩溃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坍塌。她引以为傲的高洁、她对昂的爱、她作为骑士的尊严,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最肮脏的垃圾。
克莱特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看一场早已熟记于心的剧本。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我。
「莉娜,你觉得下一步,我该怎么做好呢?」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划过我颤抖的脸颊,带起一阵令我作呕的寒意。
我紧紧地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蔓延。
「克莱特……你这个……畜生……」我发出了微弱的咒骂。
「畜生?不,我只是在复仇而已。」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看向依然在地上疯狂自残、已经神志不清的艾莉诺,她终于在极度的认知崩坏与背叛感中,彻底昏死了过去。那张红肿的脸上,还挂着两行干涸的泪痕。
「看清楚了,莉娜。这就是所谓的『爱』,这就是所谓的『同伴』。在我的玩弄下,她们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我要亲手毁掉勇者珍视的一切!」
他将我拉近,那股令我窒息的石楠花气味扑面而来。这一次,他没有玩弄那些虚假的温情,而是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贴在我的耳边低语:
「莉娜,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魔兽之森?为什么我一定要针对你们这几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我的牙齿咯咯作响,原本已经麻木的大脑被迫开始运转。
「上次在那破地方侵犯你的时候,你这小法师可是一直在昏迷和痉挛中挣扎呢,不过后来灵溪那个婊子下手可真是狠啊,要怪就怪她让我显出真身,否则兴许你还能少吃点苦头,哈哈哈哈哈!」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虚弱地反抗着,试图避开他那如毒蛇般湿冷的视息。
「我想说的是,昂那个虚伪的混蛋,夺走了我的一切!他以为只要有着勇者的外皮,就能抹消他曾经犯下的罪孽吗?」克莱特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而狂暴,那股浓郁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所以我回来了。我要让他也感受一下,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东西被一点点玷污、被一点点毁掉的滋味!」
他猛地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狂乱而舒畅的笑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灵溪那个圣女、你这个天才魔法师,还有这个王国骑士长……你们这三个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现在都已经成了我的所有物!你们的初次,你们那廉价的纯洁,全部都被我这个恶魔用最粗暴的方式夺走了!」
「瞧瞧,你们身上那美丽的纹路,是多么美妙啊!」
他的脸上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女人,也不是对手,仅仅是他用来报复昂的工具,仅此而已。
「现在,是时候开启第二阶段了。」
他停止了大笑,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戏谑。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已经掉进蛛网、只能任凭摆弄的猎物。
「你们逃不掉的。」
他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那一刻,我本能地想要后撤,可身体却像中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他那根还带着某种腥甜气味的手指,就这样强行撬开了我的嘴唇,抵在了我那颤抖的舌尖上。
「唔……唔嗯……」
我瞪大了眼睛,羞耻与愤怒在胸中炸裂,可在那股压倒性的魔压面前,我屈服地,含上他的手指。
「好好感受这份味道吧,这是你们未来的『宿命』。」
克莱特俯下身,在我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注视下,轻轻转动了一下指尖。
在那昏暗且淫靡的灯光下,他抓起我那只戴着海蓝色宝石戒指的手。戒指的内环上,那个代表着他的名字「珂莱欧斯」——那是克莱特的魔名——此刻正散发出邪异的紫光,那个名字已经彻底越过了那道象征理喻的红线,将原本属于「昂」的位置侵占了大半。
而在不远处,昏迷的艾莉诺指尖上,那一枚同样的戒指,也正闪烁着如出一辙的、代表沦陷的幽光。
第一阶段,终焉。
而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22
1温暖
幸福。
好幸福。
那是从灵魂的最深处炸裂开来,随后如温热的潮汐般瞬间灌满四肢百骸的、从未有过的极致幸福。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感受着鼻尖萦绕着的、那股独属于「他」的清爽气息,混合着昨夜激情后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石楠花味。那种味道像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熏香,又像是最致命的毒药,让我即便在意识半朦胧的状态下,也忍不住想要再多吸入一点,再多吞噬一点。
说实话,我讨厌这种味道。
在前世作为「男性」生活的记忆里,这种气息往往与肮脏、汗水和某种原始的生理发泄挂钩,它是腥气的、粗俗的,令人作呕的。
可是,这一刻,当这种气息混合着昂身上那种特有的、如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爽,在我的颈间、发丝间、甚至是我干涸的喉咙里横冲直撞时,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醉。
因为这是他的味道。
我感觉到身旁那宽厚而温暖的躯体正在微微颤抖,大概是他在呼吸时的起伏。我像是寻求庇护的小猫,贪婪地用脸颊蹭着那温热的皮肤,那触感真实得让我想要落泪。
这不是梦,对吗?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在他的眉心上方,却不敢轻易落下,生怕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让这个奇迹般的清晨像泡沫一样碎掉。
我坚持住了。我抓住了。我守住了一切。
十七年前,当我以这具名为「灵溪」的身体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当我第一次看到挡在我身前的那个为了守护自己而显得有些挺拔的少年时,我人生的意义便仿佛已经在那一刻才开始有了方向。从那一秒开始,我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赤裸地拥抱在一起。
为了这一刻,我究竟等待了多久?
十七年!
回想起这十七年,我的心中没有一丝对神灵的感激,只有对所谓「宿命」的切齿痛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选中昂?
为什么要让这个温柔到甚至有些笨拙的少年,去承担什么拯救世界的重担?为什么所谓的神,要把我的昂,推上那条布满荆棘的王座之路?
如果……如果不是当年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昂身上那种无法掩盖的、独属于「位面主角」的伟力,如果不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变强就注定会被他甩在身后、成为他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我绝不可能忍受那五年的离别。
圣女?圣典?还是什么救赎世人的教义?
是的,我现在已经是让大多数人羡慕的圣女候补了,之所以没有成为圣女,也只不过是没有习得历代圣女必须的技能--神圣恩典罢了。教会所有人都知道,以我展现的天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在他们心中,我早就是圣女了。
可是,别开玩笑了!
我心中的神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昂。
那些老东西们强加给我的使命,在我眼里卑微得不如昂的一根头发。我之所以接受他们5年前的邀请,去那争那圣女之位,之所以要去忍受那长达五年的、生不如死的孤独与分离,唯一的原因只是——我必须跟上他的脚步。
我太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了。作为转生者,我清楚地知道昂这种人注定会走向星辰大海,注定会吸引无数优秀的女人像飞蛾扑火般扑向他。如果我只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求抱抱的小女孩,我拿什么去守住我的神?我知道可能有其他的办法,可这是最快的...我无从得知昂何时会遇到属于他的机遇,开始他的故事。
我不是没有想过,自私一点,将他牢牢拴在我的身边,以我的智慧,以我前世的知识,忽悠一个淳朴的,小村子里的少年永远陪着我,那太简单了。
可是我爱他,我爱他胜过我自己,我爱他那永远阳光,永远温柔,永远守护在我面前的那个他。我希望我能看着他永远是那副自信的样子 ,我不能毁了他,我不能......
因此,那五年里,在那冰冷且枯燥的祈祷室,我无数次诅咒着这该死的宿命。我一边疯狂地汲取着那让我作呕的圣力,一边在内心最阴暗的角落里盘算着如何将他彻底占有。每一次的祈祷,都在我的爱意里掺入了一点点名为「病态」的毒素。
我坚持住了,即便过程如此痛苦。
我守住了,即便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现在,我终于再次躺在了他的怀里。
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昨夜由于被过度开垦而带来的酸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这种痛楚让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吟,我感受着他留在我体内深处的、那些温热而浓稠的证明。那些在别人眼里下流而肮脏的东西,此刻却是我胜利的勋章。
昂……我的昂。
想起昨天在晚宴上,我那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现在看来真是有些讽刺。
那时候的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看着莉娜那个傲慢的天才魔法师,看着艾莉诺那个死脑筋的笨蛋骑士,她们在自己的世界悠然自得,而自己却像是被世界孤立了一样。
可现在呢?
她们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想,莉娜大概正躲在某个冷冰冰的客房里,抱着那本毫无温度的魔法书,幻想着自己能通过研究什么魔法来吸引昂的目光吧?真是可悲啊,即便她是五环大法师又如何?即使是响彻王国的所谓明日之星又如何?
还有那个艾莉诺……呵,那个笨蛋骑士。她现在一定还抱着她那所谓的「骑士道」在睡大觉吧?她以为守护在昂身边就是爱了吗?她那坚硬的铠甲下面,藏着的是一颗多么胆怯的心啊。她甚至连主动脱下礼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个守护石像一样,守着她那可笑的初贞,看着我率先在昂的灵魂里打下不可磨灭的钢印。
她们已经输了。从昨晚昂进入我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只能成为这场恋爱战争里的败犬。
我并不讨厌她们,真的。
只要她们乖乖地待在「同伴」的位置上,不去窥视我的昂,我也许还能勉强容忍她们的存在。毕竟,昂是个温柔的人,如果我做出什么伤害他「伙伴」的事情,他一定会伤心的。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呢?
我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为了他,我可以披上圣女的伪装,去欺骗整个教廷;为了他,我可以忍受前世厌恶的一切,去迎合他的所有欲望。只要他能一直露出那种温暖的笑容,只要他能一直这样拥抱我,哪怕要我亲手杀掉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昂……
我再次闭上眼睛,脑袋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寻找着他呼吸的节奏。
我就像是一株依附于他的花朵,只有不断地吸食他的气息,才能维持我这虚假的、名为「圣女」的生命。我会用最绵密、最无止尽的爱,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我会比灵溪更像灵溪,我会比圣女更像圣女。
我会成为他唯一的光,也会成为他唯一的牢笼。
在这宁静的清晨,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昨夜疯狂后的余温。莉娜和艾莉诺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像尘埃般消散。
赢的人,是我。
也永远,只会是我。
我满足地再次陷入了沉睡,嘴角挂着一抹连天使看了都会感到战栗的、甜美而执着的微笑。
清晨的微光本该是温暖的,可当我从那场深沉而甜美的梦中再次惊醒时,触手可及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
我下意识地向身旁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昨夜给予我无限温暖与力量的躯体,可指尖划过的只有早已变得冰冷、凌乱不堪的丝绸床铺。原本充盈在鼻尖的那股让我沉溺的石楠花气息,似乎也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淡了许多。
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块浮木,却在睁眼间发现那只是海市蜃楼。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变得空落落的。
我支起破碎的身体,散乱的黑发垂在汗湿的肩头。目光呆滞地投向远方,落在了那扇依然损毁着的门锁上。
那是昨天傍晚,昂带着我进入这间房间时破坏的。那时候的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占有欲,那粗暴而笨拙的动作不仅毁坏了门锁,也彻底撞开了我可笑的不安。此刻,那扇门微微敞开着。
我颤抖着蜷缩起双腿,看着床边放着的一叠崭新且精致的衣物。而那件昨天昂亲手交付于我的、本该衬托我圣洁气质的月光纱礼服,此刻正像一堆破烂的碎纸片,可怜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是昨夜疯狂的证明。
一股莫名的委屈与恐慌突然充斥了我的胸腔。
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是因为他后悔了吗?还是说,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由于我执念太深而产生的幻觉?
就在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甚至打算不顾身体的酸痛去寻找那个身影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
「那个……灵溪,你醒了吗?不,这样太生硬了。」
是昂的声音。
他似乎就站在门廊拐角处,正对着墙壁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昨晚辛苦了……不对,这听起来太下流了!啊啊啊,昂你这个白痴,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听到他在懊恼地抓头发的声音,想象着他此刻一定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灵溪,那个……你的身体还好吗?我有准备红豆粥……呼,冷静,冷静。妈妈说过,女孩子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关心,不是这种奇怪的道歉……」
听着他那笨拙到极点的练习,原本我心中的恐慌,竟然像是在春日阳光下消融的残雪,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温热的泉水。
原来,他不是离开。他只是在努力学习着如何去「爱」一个人。
我重新躺回枕头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连我自己都觉得粘稠的弧度。
门被轻轻推开了。
昂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在捧着这个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他那双总是闪烁着勇者光辉的眼眸,在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便化作了那抹我熟悉的表情。
「啊……你醒了啊。」他快步走过来,却又在床边硬生生地停住,似乎在纠结要不要靠得太近,「先不用起来,多休息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我听牧师们说,第一次……那个,会很累的。」
他说着,便有些憨态可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颊上的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他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粥轻轻放在跟前,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这、这个,我记得我妈妈说过,和喜爱的女孩子在一起之后,要给她喝这个。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就是想给你做点什么。不要介意,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换别的,只要是你想吃的,我都能去学。」
他的手试探着伸过来,指尖在触碰到我额头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
「你的身体一直很柔弱吧……应该多休息休息。我是不是……昨天太粗暴了?」他的眼神里盛满了自责,那种纯粹的内疚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那一刻,我强忍了许久的眼角,终于还是悄悄地红了。
前世作为男性的尊严,今世作为追寻梦想的少女,还有这十七年来在那所谓的宿命泥潭里挣扎的委屈,都在他这句笨拙的询问中彻底消融。
所有的尔虞我诈,所有的占有与疯狂,在他这碗简简单单的红豆粥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为了掩饰那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猛地向前一扑,在昂惊呼的声音中,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哎?灵溪……烫、粥要洒了!」
「不管!就要抱抱!」我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种混合着灶台烟火气与他特有体温的味道。
眼泪终究还是打湿了他的肩膀,带着这些年所有的积怨与偏执。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我抽泣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娇憨与任性,「我才不会怪你……倒不如说,如果是昂的话,再粗暴一点也没关系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因为,我整个人,连同灵魂和每一寸血肉,都已经是你的了啊。
昂有些局促地环抱着我,那双宽大的掌心在我的背上轻轻拍抚着。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话语中那一丝丝近乎病态的深沉,只是温柔地、一下接一下地安慰着我。
这一刻,银翼城的清晨如此静谧。
至少在此刻,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恶魔,还有那两个注定是败犬的家伙,都与我无关了。
在我的世界里,只有这碗微甜的红豆粥,和这个抱紧了我的笨蛋勇者。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23
2败犬的哀鸣,吗?
喝完粥后,我开心地穿上那件崭新的白金牧师袍,嗯,比上一代的圣女好看多了。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寻找莉娜和艾莉诺,好在她们面前狠狠地炫耀一番我昨晚的战果。
指腹拂过崭新法袍的银色暗纹。温热的甜粥在胃里散发着熨帖的暖意,将最后一点清晨的虚弱驱散。对着铜镜将领口拉高了些许,刚刚好遮住锁骨上那一块显眼的红痕。将这层象征着高洁的布料妥帖地穿戴整齐。
迈出房门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斑洒在长毛地毯上,连踩在上面的足音都变得轻盈无比。昂去向城主道谢,并处理昨晚宴会上早退的小插曲以及行程杂事了,这段空白的时间,刚好适合用来进行一场微小的、属于胜利者的巡礼。
长廊尽头的露台上,那抹耀眼的璀璨金发与深邃的海蓝色交织在一起。她们靠在石雕围栏边,压低着字句。清晨的微风扬起骑士的披风,一切都如往常般宁静鲜活。
那两张精致的面庞上,除了因为缺少睡眠而微微泛起的疲态,再找不出任何异样。没有我想象中因为失去昂而可能出现的悲痛欲绝,也没有什么失魂落魄的颓废。
只是在看到我靠近的那一刻,两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
蔚蓝的眼眸与冰蓝色的瞳孔同时调转方向,直刺过来。那里面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幽怨与酸涩,几乎要将周围的晨露都点燃。
『哎呀,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圣女大人吗?』
『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张床上睡到地老天荒呢。这副连路都走不稳的软绵绵样子,要是被教廷那些老古董看见了,怕是要连夜把你从候补名单里踢出去哦。』
海蓝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锐利的弧度。莉娜的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讥讽,抱着双臂,法袍下的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站着的艾莉诺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握着剑柄的手,分明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全身的铠甲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响动。
聪明的五环大法师,显然已经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蛛丝马迹,猜到了那扇破碎的门锁背后发生了什么。而那个一根筋的笨蛋骑士,估计正处于大脑当机的边缘。
真是……太可爱了。
这种充满活力又不甘心的败犬姿态,简直是为我的胜利献上的最好赞礼。
「抱歉啦,莉娜,艾莉诺……」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只是昂他实在太黏人了。明明说好了要早点起,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怎么推都推不开……非要亲自去厨房熬了粥端到床头,不喝完还不让下床。」
「人家现在腰还酸得厉害呢,真拿他没办法。」
眼角微垂,双手不安分地搅动着衣角,做出一副苦恼又羞涩的姿态。脸颊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两团红晕。
周遭陷入死寂。那抹海蓝色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魔力在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几点明灭的火星。金发女骑士更是猛地倒退半步,重型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艾莉诺那张在外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一路红到了修长的脖颈。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禁忌言论。
『你、你你你……』
『不知廉耻!大清早的在走廊上说、说这种……这种毫无分寸的话!骑士的戒律里绝对不允许这种……这种事!』
『我、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烤肉排!』
金属片剧烈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那道平时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露台上只剩下两道平缓的呼吸。
我目送着落荒而逃的骑士小姐,嘴角的弧度越发压抑不住。转过头,对上了莉娜那双依然死死盯着这边的眸子。
『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哪怕……哪怕你们已经做到了那一步,只要还没有在神殿里立下婚约誓言,本小姐就绝对不会认输!』
『昂那种单细胞的笨蛋,早晚会看穿你这副虚伪面孔的!』
法袍的裙摆在晨风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她转过身,踩着小巧的高跟皮靴,顺着金发女骑士逃走的方向快步追去。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倔强而单薄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拐角。
没有关系,你们尽可以继续挣扎,继续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提着纯白的裙摆,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跟进宽敞明亮的食堂后。
我随便拉开一张高背木椅,在莉娜和艾莉诺对面坐下。原本还想在餐桌上继续稍微刺探一下这两位败犬的底线,可屁股刚挨到坐垫,脑海里就冷不丁地窜出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上上一次在湖边被昂告白时当着她们的面前宣誓主权,结果换来的是被这两个表面一本正经的女人追了我从湖边到旅馆,联合按在床上,用羽毛挠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脚心,那种笑到快要断气的窒息感至今难忘。还有上一次在温泉里……莉娜那个记仇的腹黑法师,居然偷偷用空间魔法把一个跳蛋塞到了我……
嘶。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做人还是得见好就收。把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万一莉娜再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炼金道具,在昂面前让我出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伸手拿过一块抹了黄油的软面包,咬了一小口。
不对。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从未早上清醒后开始,一股极其微小但绝对无法忽视的温热气流,就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流淌。我悄悄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向体内。
那原本如同一汪平静湖水般的神圣魔力池,此刻竟像是在沸腾。纯白色的圣光能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隐隐约约间,我已经能触碰到那层名为“六阶”的无形壁垒。
这怎么可能?
按照我平时的,那堪称恐怖的冥想进度,哪怕日夜不休地在神像前跪拜,想要摸到六阶的门槛起码还需要接近一年的时间。
5年从一阶到五阶,这种速度连以前的圣女们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了,现在竟然!
难道说……
回想起昨夜在昂怀里翻云覆雨的那些画面,那些炽热的汗水和滚烫的证明。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这也太管用了吧?!
用我前世玩那些RPG游戏的经验来换算,这一个晚上的“特殊交流”,直接让我的经验条凭空暴涨了百分之七十五不止!
这也太夸张了。
难道是因为,我这五年里,每次跪在神像前祈祷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昂的脸?我对女神的信仰,其实都是对昂的病态迷恋。所以,昨晚和昂完成结合之后,在某种判定机制里,相当于我达成了“信仰的终极满足”,骗过了天上那个瞎眼的女神,让她慷慨地降下了这巨量的经验大礼包?
那这算什么?
我不仅把我的勇者大人吃干抹净了,还顺带NTR了光明女神?
嘴里的黄油面包突然变得甜腻无比。我单手托着腮,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嘴角根本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两颊肯定已经红透了。满脑子都是把昂当成某经验修补村民,每天晚上变着法子获取“神圣能量”的画面。
『你那是什么恶心巴拉的表情?』
餐桌对面传来刀叉重重磕在木桌上的动静。
『大清早的,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下水道里的史莱姆粘液?要不要我用冰霜术帮你冷冻一下那颗快要沸腾的脑袋?』
莉娜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海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夸张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刺眼的强光源。坐在她旁边的艾莉诺正把一整块烤肉排塞进嘴里,虽然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我猛地回过神,咬到了一半的面包差点卡在喉咙里。
完蛋。
太得意忘形了。
我赶紧挺直腰板,试图摆出平时那副悲天悯人的圣女候补姿态。但就在这时,周围几桌食客压低的窃窃私语声飘进了耳朵。
“快看快看,那就是昨晚被勇者大人抱走的未婚妻吧……好像还是下一届的圣女呢”
“长得好可爱啊,刚才发呆的样子好像在冒粉色泡泡……”
“昨晚在宴会上喝醉了撒娇的样子也可有意思了,勇者大人直接公主抱诶,大饱眼福啊……”
那些视线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八卦和一种看着小动物般的善意调侃。
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我差点忘了。昨晚为了刺激昂,我故意喝了酒,不仅和别的贵族跳舞,最后还被吃醋的昂当着整个银翼城上流社会的面,直接扛回了房间。
什么清冷高洁的圣女预备役,什么不可侵犯的神圣偶像。
全都没了。
我的形象早在昨晚那个霸道的公主抱和我不清醒的撒娇中,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我端起桌上的凉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桌子,将莉娜和艾莉诺的注意力强行拉扯过来。
「该说正事了。」
我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专业。
「银翼城的宴会我们也参加过了,休整也差不多了。作为勇者小队,我们是时候该去完成我们真正的职责了。」
随着这句话抛出,餐桌上原本还带着几分黏糊糊的旖旎氛围瞬间冷凝下来。
莉娜停下了用银色小勺搅拌咖啡的动作,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响在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艾莉诺也把那块吃到一半的烤肉排咽了下去,腰背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从那种挫败的败犬状态迅速切换到了戒备的骑士本能。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喧嚣的城市进行休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算盘。
表面上是为了补给,实际上……
我的视线越过桌面,与对面的莉娜短暂地交汇。
那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里闪过一瞬晦暗不明的阴霾。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高耸的城墙、华丽的城堡和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是我们用来隔绝那个庞大阴影的堡垒。虽然昨天那个怪物并没有追来,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要待在人潮拥挤的城市中心,待在不可战胜的昂身边,总归能汲取到那微薄得可怜的安全感。
艾莉诺转过头看看莉娜,又转回来看看我。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单纯的疑惑,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对我们之间这种隐秘的默契毫无头绪。
真好啊。
我看着这个笨蛋骑士。什么都不知道,就意味着她那颗坚硬的心脏不需要背负那种随时会被拖入深渊的绝望。她还以为我们只是在单纯地担忧接下来的讨伐任务。
除了躲避那个噩梦,将我们拴在银翼城的更实质原因,是昨天赶路途中收到的灵鸽密报。
魔王军虽然在名义上一直处于沉寂状态,但那些蛰伏在阴暗处的魔族残党从来就不会安分守己。情报显示,银翼城郊外五十多里处的磐石遗迹,最近几天频繁出现异常的混乱魔力波动。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然现象,极大可能是魔族在遗迹深处策划着某种复苏仪式或大规模的破坏行动。
银翼城作为王国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一旦附近的遗迹失控,爆发的魔物潮将直接切断南北的战略补给线。
偏偏这种时候,王国最高端的战力要么驻扎在最前线的边陲要塞抵御兽人,要么被拴在王都那些繁琐的政治应酬里。距离磐石遗迹最近、且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异动的,正好是我们这支正在附近历练的勇者小队。
根据魔力潮汐的推演,距离预估的爆发日期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我们要开始准备计划了。」
我将双手交叠在桌面,指节微微收紧。
魔兽之森里的那场惨剧,那具如同山丘般庞大恐怖的恶魔躯体,已经用最屈辱、最残忍的方式,给我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这世界上有太多隐藏在暗处的危险。稍有松懈,就会万劫不复。我绝不能让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幸福,再次暴露在那种未知的风险之中。只要不是遇到那个用了卑鄙手段威胁的变态恶魔,普通的魔族残党,以我们小队目前的配置,加上我刚刚触碰到的六阶门槛,绝对能够应付。
「那些魔族可不会因为我们参加了一场宴会就停下脚步。药剂的储备,装备的检修,还有遗迹地形的魔法推演,这些都要在今天之内完成。」
『知道了。』
莉娜端起咖啡杯,将那口苦涩的黑色液体咽了下去,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遗迹的结构图我已经向城主要来了,下午我会待在房间里完成魔力流向的推演。』
『交给我吧。』
艾莉诺拍了拍胸前的银白胸甲,金属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城里的铁匠铺我昨晚已经打听过位置了,吃完饭我就去把大家的武器和防具保养一遍。补给品我也会一并采购回来。』
看着她们迅速进入状态的模样,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同伴。只要大家都还能正常运转,只要队伍还没有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嗯。」
我的目光投向食堂宽阔的拱门入口。外面是明媚的阳光,那个我全身心依赖着的身影,随时都会踏着光芒走进这里。
「昂很快就会回来。等他一到,我们就正式开始战术布置。」
羊皮卷轴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轻响。
昂将那张绘着磐石遗迹周边的地图卷好,妥帖地塞进腰间的牛皮图筒里。
五十里。
这是一个有些暧昧的数字。如果骑马快奔,大半天也能抵达;但为了确保我们在进入那片充满混乱魔力的遗迹时,能保持最巅峰的体力与法力状态,城主特意破例,为我们这支历练小队开启了位于中心广场的古代传送阵。
我站在昂的侧后方,伸手替他理了理胸前那枚象征着勇者身份的秘银徽章。
「装备都确认无误了吗?」
昂转过头。
莉娜握紧了手里的星辰法杖,修长的手指在法杖的宝石顶端摩挲了两下,法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艾莉诺则重重地扣下了头盔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厚重的骑士大剑已经被她挂在了背后最顺手的位置。
她们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广场外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银翼城的民众几乎倾巢而出。色彩斑斓的花瓣像雨点一样从两侧的洋楼阳台上洒落,铺满了通往传送阵的青石板路。年轻的女孩们双手交握在胸前,脸颊绯红地注视着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黑发少年。年迈的商人和工匠们则脱下帽子,深深地鞠躬。
这就是我的昂。
他没有高傲地扬起下巴,也没有像那些浮夸的贵族一样大肆挥手致意,只是平和地对着人群点头,步伐稳健而坚定。这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正直,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挽着他的手臂,在那些艳羡与敬仰的目光中,品尝着一种名为“独占”的无上甜美。
你们只能在警戒线外仰望他,而他,是属于我的。
「传送法阵已充能完毕,勇者大人,祝你们武运昌隆!」
随着红衣大主教将权杖重重顿在石板上,刻在广场中央的巨大六芒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我们一行四人踏入法阵的中央。
光芒逐渐升腾,周围人群的欢呼声被魔力涌动的嗡鸣声渐渐隔绝,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个只有几步宽的圆阵之中。
就在这短暂的、与外界隔绝的半封闭空间里,昂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我的后腰,将我轻轻拉进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听见的歉疚。
「抱歉,灵溪。」
他垂下眼帘。
「我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的。谢谢你……等着我。」
心脏在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婚礼。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不真实感。我死死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赢了。
我彻彻底底地赢了!那五年的孤独,那非人的折磨,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最辉煌的加冕。
我抬起头,想要对他说点什么,想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昂,我——」
“嗡——!”
刺眼的传送白光在这一刻猛烈地爆发开来,瞬间吞没了我们所有的视线。
在那强光彻底占据视网膜的最后零点一秒,在大家思考着未来要如何准备之时。
站在我们斜后方的莉娜和艾莉诺,在她们被强光照得惨白的侧脸上,有一抹极其细微的、绝不属于传送阵银白光芒的异色闪过。
那是一枚小小的、如同某种邪恶图腾般的紫色奥术符文。它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们耳后的阴影处暗暗地闪烁了一下,随后便和我们一起,彻底融化在跨越空间的白芒之中。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24
3磐石遗迹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脚下传来了坚实地面的触感。
空间传送的眩晕让我踉跄了一下,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昂那只稳稳扣在我腰间的手臂加大了力道,让我安然地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没事吧?」
他低沉而关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刚才没能说出口的话,现在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了,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能让我安心的味道,暂时驱散了些晕眩之感。
不过,刚才的话,好像看到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像是从身后传出的淡淡的紫色,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单纯是法阵的原因。
总感觉有些可疑。
「已经到了吗,好浓郁的土元素气息。」
莉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从昂的怀里抬起头,环顾四周。
银翼城那繁华喧嚣的市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黄褐色荒原。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与岩石的气味,风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有种粗糙的刺痛感。
我们的正前方,一座由巨大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古老遗迹,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地平线上。那便是我们的目的地——磐石遗迹。遗迹的入口是一个巨大而深邃的拱门,门内一片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隐隐有混乱的魔力从中逸散出来,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距离传送阵不远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临时军营驻地飘扬的旗帜。很快,一队穿着王国制式皮甲的士兵快步向我们跑来,在看到昂胸前的勇者徽章后,领头的士兵立刻单膝跪地。简单的交接后,我们被引向了位于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指挥官帐篷,里面早已备好了清水和简单的干粮。
昂摊开地图,和前来汇报的军官低声讨论着遗迹周边的魔物分布,艾莉诺坐的很近,一边对她的骑士大剑进行最后的检查和附魔,一边倾听着昂和军官的讨论。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前准备上,我悄无声息地挪到莉娜身边。她正坐在一张行军凳上,端着水袋小口地喝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那道紫光又一次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我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她握着水袋的左手。
『喂,你干嘛!』
莉娜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水袋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洒在了她紫色的法师袍上。她皱起眉,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莫名其妙。
我不理会她的抗议,目光死死锁定在她中指上那枚海蓝色的空间戒指。就是这个东西。克莱特那个恶魔留下的、用来标记我们“所有权”的恶心玩意。
不等她挣脱,我飞快地翻过她的手掌,将那枚戒指的宝石面朝向帐篷顶端透进来的光。
可是……
宝石依旧是那片纯净深邃的海蓝色,如同最澄澈的湖泊。原本盘踞在宝石内部、如同墨绿色水草般几乎要布满整个空间的幽暗纹路,此刻居然变得稀薄了不少。那代表着身体被开发程度的邪恶印记,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了一样,只剩下淡淡的几缕,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我想看看戒指内环是什么情况时,莉娜猛地将手抽了回去,还顺势白了我一眼。
『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笨蛋似的无奈和好笑。
『我说圣女大人,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把脑子也一起丢在昂的床上了?』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那发育得恰到好处的胸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你以为,就凭那个只会用些下三滥招数的变态,还能对我怎么样不成?本小姐可是王国最顶尖的五环大法师,就算不小心着了道,区区一点莫名的印记,花点时间解析清除掉一些还不是轻轻松松?倒是你,圣女大人,可别哭着跑来找我说自己净化不掉哦。』
莉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两人听清。她的眼神里带着我们最初见面时的那种自信的气质。那副高傲又得意的样子,好像解析这种恶魔力量对她来说,就像是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就在我被她这番话绕得有些动摇时,我突然注意到,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的末端,垂着一颗小小的、切割成水滴状的紫色宝石吊坠。
那颗吊坠的颜色很特别,是一种通透的、带着点神秘感的淡紫色。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正一闪一闪地折射着微光。
刚才那道紫光,难道是……
『看什么看?』
莉娜察觉到我的视线,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前的吊坠,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给我看。
『哼,没见识的女人,这是紫水晶,安神,辅助我操控魔力用的,我在银翼城的宝铺上随便买的。怎么,你也想要?』
她轻轻晃了晃那颗吊坠,紫水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轨,看起来确实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女性饰品。
我看着她那副坦然中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是啊,是我太多心了。被那个恶魔折腾出心理阴影了,看什么都觉得可疑。怎么可能什么都是恶魔的计策,那也太离谱了些。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开发度”这种具体的判定标准,或许是我真的弄错了,也可能那绿色的光芒可能是屈服度,堕落度之类的东西,毕竟我的戒指里面的绿色东西占比一直都只有那一点点,即使两次......之后,也最多有个20....15%吧,说明和意志相关?
所以莉娜经过一番自我修复后,屈服度下降了很多?
对,一定是这样。
「好了,你们两个,别在那边窃窃私语了。」
昂的声音从地图边传来,打断了我们之间这点小小的插曲。
「过来,准备布置作战计划。」
『来了来了。』
莉娜应了一声,最后抛给我一个“你就是个笨蛋”的眼神,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昂的身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脖子上那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的紫色吊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那最后一丝不安甩出了脑海。
一个魔力吊坠而已。
我真是紧张过头了。
我也跟着走了过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即将开始的战斗上。艾莉诺已经默默地站在了昂的另一侧,整个小队再次集结。
昂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遗迹的入口位置。
「根据军方的侦查,遗迹内部的魔物数量比预想的要多,而且有高阶魔族活动的迹象。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安顿下来做完准备后,营帐外的军官再次前来,告知已经完成了对磐石遗迹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平民与斥候彻底疏散工作。
「剩下的外围保卫工作交由我们的戍卫部队负责。」那名胡子拉碴的队长声音沉稳,粗糙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战斧,「至于探索和清理要塞深处的任务……就全都仰仗勇者大人各位了。」
士兵们也只会留在外面进行基础的警戒和保护平民而已。这个任务本身就不存在平均战力三、四阶的低位战士参与的可能。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沉寂了近百年的古老大殿之中,会隐藏着多少上古留下的诅咒和高密度魔力场,或是可能瞬间抹掉普通人意志、引起畸变的风险。
随着莉娜手中微动,一个传送阵法立刻生成,直接走大门是绝对不可行的,谁知道会有多少陷阱在等待着我们,已经很清楚里面有着魔族的存在,还要直接硬冲,没道理的。
脚下刚触碰到遗迹内部的地面,尘沙与古老石材混合的粗糙质感便透过鞋底传了上来。空气中漂浮着厚重的灰尘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魔气气味。
周围的墙壁全由巨大的黑石堆砌而成,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头顶每隔几十步才有一盏摇曳的魔晶灯,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脚边不到两米的范围,再往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石板底下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魔法阵嗡鸣,明显是早就布好的触发式陷阱。只要踩错一步,说不定就会触发尖刺或者毒气法阵,把进来的人直接埋在这里。
莉娜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法杖顶端不断亮着细碎的蓝光,扫过前方的路径,把隐藏在暗处的陷阱一个一个标记出来,我们踩着她标注的安全区域缓慢前进。
沿途的转角和岔路口总能碰到三三两两的低阶魔族放哨,大多是四五只凑成一队,拿着简陋的石斧来回巡逻。每次碰到这种情况,莉娜都会停下脚步,指尖凝聚出淡紫色的精神冲击,悄无声息地砸过去,那些魔族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接软倒在地,连警报都发不出来。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们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七八队放哨的魔族,连一点大的动静都没弄出来。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前方突然豁然开朗,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巨大石殿。殿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皮肤是深褐色的,额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黑角,腰间围着褐色铠甲,手里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巨锤,周身萦绕着厚重的土系魔力波动。他是金岩天王座下的头号干将,称号「裂石」的鲁卡,在魔族里也算小有名气的狠角色。
「哈哈,终于能干活了,本大爷守着这个破地方那么久身体都快散架了,终于有虫子溜进来让我放松放松了,别藏了,出......出来...吧。」
他刚嚣张地喊完半句话,然后就看清了什么......
最前方的少年,腰间那柄平凡剑鞘里隐隐透出的圣光。
身侧白袍少女眉心一点金色圣痕。
后方银甲骑士那标志性的「狮心」徽记。
还有漂浮在半空的蓝发少女,手里那本泛着星辉的《星渊秘典》……
巴尔克的笑声像被一把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壳。
「勇……勇……勇——?!」
「嘶,可以和解吗?」
他话音刚落,昂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勇者之剑,银白色的剑气如同一道闪电,直接朝着他的胸口劈了过去。几乎同时,莉娜手里的法杖顶端亮起刺眼的蓝光,数道威力强大的流光魔法紧跟着砸了过去。我也指尖圣光一闪,「净化·圣缚」化作无数光链缠上巴尔克双腿,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
剑气和魔法炸开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鲁卡的身影,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直接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战甲都被烧焦了大半,手里的巨锤也断成了两截。
昂收剑回鞘,回头和莉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现在行踪已经暴露,再偷偷摸摸前进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尽快冲到遗迹核心,毁掉他们正在布置的东西。昂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艾莉诺,抬手指了指倒在地上还在嗷嗷叫的鲁卡。
「你留在这里处理掉他,解决完之后跟上来,我们先去前面探路。」
「收到。」
艾莉诺点了点头,拔出背后的骑士大剑,迈步朝着鲁卡走了过去,重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吓得地上的鲁卡又发出一声惨叫。昂没再管后面的事,一手拉着我的手腕,一手提着剑,带着莉娜快速朝着石殿后方的通道冲了过去,通道两边的墙壁上不断有没有理智的低阶魔族冲出来,都被昂随手挥出的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连阻碍一下脚步都做不到。
越往里面走,周围的魔气就越浓郁。
沿途的陷阱和魔族都不再是阻碍,之前潜行不过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行踪已经暴露,自然不需要再藏着掖着。源源不断的低阶魔族从通道两侧的洞窟里涌出来,在外边都称得上是精英战力的四阶魔物,在这里简直和下饺子似的,乌泱泱地挤成一团,嘶吼着朝我们扑过来。
昂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勇者之剑没有解锁任何力量,仅凭剑身上自带的圣光属性,就足够把这些魔物轻易撕裂。剑刃扫过的地方,魔族的躯体直接化作飞灰,连一点血迹都没溅到他的衣摆上。我跟在他后面,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魔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他战斗的模样我见得不多,但每次看见都挪不开眼。
莉娜跟在我们侧后方,手里的法杖时不时挥出几道冰棱,把漏过来的魔物直接钉死在墙上。等最后一只魔族倒在地上化为飞灰,莉娜抬手挥出一道清洁咒,把沾在我们衣摆上的灰全都扫得干干净净。我也抬手给三个人都补上了两层圣光护盾和buff,这些杂碎根本碰不到我们分毫,提前做好准备总不会出错。
越往遗迹深处走,周围的魔气就越浓郁,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铁锈似的怪味。我正想开口和昂说这里的魔气不对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震颤,整个通道的石壁都跟着晃了晃,碎石头哗啦啦地从头顶掉下来。
那是艾莉诺的金色审判。
昂的脚步猛地顿住,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身往回走。「先回去看看,伙伴比什么都重要。」
我和莉娜跟在他后面往回跑,没走多远就看见艾莉诺站在通道口,身上的银甲沾满了暗褐色的血,但显然都不是她的。她手里还牵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皮肤苍白,眼神里满是惶恐,躲在艾莉诺身后不敢抬头看我们。
「你没事吧?」我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艾莉诺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艾莉诺摇了摇头,把手里拎着的少年往我们面前带了带,「你们走后,那个叫鲁卡的魔族突然爆发了诡异的土系能力,直接打穿了墙壁往后跑,我追了他好几个通道才把他堵住制服。他为了活命,说要把魔族在这里的计划全部说出来,刚要开口,他就直接没入了旁边的墙壁里,我情急之下用了金色审判把他斩杀,墙壁被劈开后,后面是个很大的实验室。」
艾莉诺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侧身让开半个身子,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裂缝,里面黑乎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堆叠着的东西。「后面是他们的实验室,里面全是……试验品,都已经不成人样了,只有这个少年还活着,看起来还有意识,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我走到那少年身边,抬手释放出一道微弱的圣光,扫过他的身体。圣光没有出现排斥反应,反而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小部分,说明他确实不是魔族伪装的。
只是他体内的魔力波动很奇怪,忽高忽低,最高的时候甚至能摸到四阶中期的门槛,低的时候又和普通人差不多,显然是被实验改造过的后遗症。
昂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少年,语气放得平缓了些,想让他放松一点。「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缩了缩脖子,躲在艾莉诺身后不敢说话,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魔气的腥气,显然是在实验室里待了很长时间。艾莉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害怕。「他好像受了惊吓,问了他一路什么都不说,只会摇头。」
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潜行进来的,沿途只清理了明面上的放哨魔族,很多岔路和暗门里还藏着不少魔物,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让他自己出去更是不可能,沿途的魔物能把他撕成碎片。可我们还要往遗迹核心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带着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实验品,万一出点什么事,反而会拖累我们。
「莉娜,你用魔法探测一下他的身体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有没有被魔族下了什么追踪咒或者自爆咒之类的东西。」我转头看向莉娜,我只能探测出他身上有没有魔气,实验品身上有魔气再正常不过,具体有没有别的手脚,还要靠莉娜的奥术探测才能查清楚。
莉娜点了点头,走上前,抬手抬起少年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少年吓得浑身发抖,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敢反抗。莉娜的指尖亮起淡紫色的奥术光芒,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扫,一点点检查他体内的魔力流动和有没有隐藏的咒印。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如果他身上真的有什么危险的咒印,我们只能把他留在这里,最多给他留下点食物和武器,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昂也站在我身边,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过了大概半分钟,莉娜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散去。她甩了甩手,语气轻松地开口。「没问题,身上没有隐藏的咒印,也没有被设置追踪标记,就是被实验改造得有点狠,魔力不稳定,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我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的?你再仔细看看?他的魔力波动那么奇怪,真的没有问题?」
「我还能骗你不成?」莉娜白了我一眼,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胳膊,少年疼得嘶了一声,往后缩了缩。「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有没有咒印我还能看不出来?」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惯有的高傲,我也没多想,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毕竟莉娜是五环大法师,在探测魔法上比我专业多了,她说没问题,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昂也松了口气,看向艾莉诺。「那我们就先带着他一起走,等清理完遗迹核心,再把他一起带出去,交给士兵们安排。」
艾莉诺点了点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听见了吗?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少年还是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偷偷抬眼扫了我们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莉娜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通道深处再次传来魔物的嘶吼声,显然刚才的金色审判惊动了更多的魔族。昂握紧了手里的勇者之剑,看向我们。「现在没时间耽搁了,我们继续往核心区域走,艾莉诺你带着他跟在后面,注意保护他的安全,灵溪你多留意他的状态,莉娜继续在前边开路。」
众人都点了点头,莉娜率先转身往通道深处走,我跟在昂身边,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跟在艾莉诺身后的少年,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不安。
但事已至此,先出发了。
转生成美少女的我怎么会在被勇者救赎后选择背叛 #25
4双子与抉择(含选择分支)
那个被艾莉诺救回来的少年,在断断续续的询问下,终于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瑟奇 。他似乎因为长时间的囚禁和实验,变得非常胆怯,一路上都紧紧跟在艾莉诺的身后,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抓住她披风的一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昂简单地将自己的备用外衣撕开,给那个叫瑟奇的少年裹上,然后便带着他继续向遗迹深处进发。
少年身上的外套看的我一阵嫉妒,或许是我没藏好眼神,那少年几乎一直离我远远的,啧。
也或许是因为刚刚脱离了那种非人的处境,瑟奇显得格外胆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艾莉诺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她披风的一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那个……前面……前面的岔路口,往左边走……右边的通道,我被带去……『清洗』的时候,看到过,里面有很多会喷射酸液的软泥怪……」
少年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长久没有与人交流过的生涩和怯懦,只有离他最近的艾莉诺能听清。艾莉诺听完,便会转头对走在最前面的昂简单转述。有了这个「内部人员」的指引,我们接下来的推进顺利了不少,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战斗和恶心的陷阱。
看得出来,艾莉诺是真的在同情这个孩子。她偶尔会放慢脚步,低声询问他一些身体状况,或者给他递一块压缩饼干。虽然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却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莉娜那个家伙,有时候也会好奇地凑过去,仗着自己个子小,偷偷听他们说话。有一次我看到她不知道对少年说了句什么,把那个可怜的孩子吓得一哆嗦,然后她自己就捂着嘴偷笑起来,被艾莉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才悻悻地回到队伍前面。
这两个女人,在不牵扯到昂的事情上,倒也能维持这种脆弱而和谐的「战友情」。这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毕竟,我也不想昂因为他这两个「同伴」闹矛盾而烦恼。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我可以容忍她们的存在。
又解决了一波从石壁里钻出来的石像鬼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间相对干净和完整的石室,准备进行短暂的休整。
昂刚把火堆升起来,瑟奇那个小子就立刻黏到了艾莉诺身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他体力确实很差,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了。
莉娜似乎对这个「活标本」很感兴趣,也端着自己的水袋凑了过去,三个人围着火堆的一角,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形成了一个与我们隔绝开的小圈子。
正好,我也乐得清闲。
我挨着昂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他身上那种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现在又多了一点点尘土和硝烟的气息,闻起来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我伸出手,环住他结实的手臂,脸颊在他的作战服上轻轻地蹭着,感受着布料下那坚实的肌肉轮廓。
「累了吗?」他低下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累。」我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发腻的撒娇意味,「只要在昂身边,就一点都不累。」
他被我这句话逗笑了,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那粗糙掌心里传来的热度,让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听着不远处那三个人的谈笑声,心里涌起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们就继续玩那种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吧。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中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昂动了一下。
「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水源,大家的水袋都快空了。」
她说着,就朝着石室外的一条岔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皱了皱眉。找水?在这种鬼地方?这个笨蛋骑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艾莉诺就回来了。她的手里捧着几个用藤蔓简单编织的、盛满了清水的水囊。 「那边有一个从岩壁里渗出来的地下泉眼,我试过了,水很干净,没有魔气污染。」她把水囊递给我们,自己也拿起一个喝了一口。 昂接过来,先是递给了我。
我看着她递给少年的那个水袋,又看了看她自己手里的,嗯?这个笨蛋骑士运气这么好吗,还真给他找到了。
我拿起水袋小小抿了一口,嗯,凉丝丝的,还有点甜,确实像是泉水。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出发了。」昂把烤好的肉干分给大家,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们重新踏上了征途。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魔气就越发浓郁,甚至开始在墙壁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黑霜,脚下的石板也变得有些湿滑。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魔物的嘶吼声都消失了,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双开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魔纹,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空气中的魔力已经浓郁到了近乎粘稠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口冰冷的泥浆。
「看来就是这里了。」昂握紧了手中的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艾莉诺将瑟奇护在身后,莉娜的法杖顶端也亮起了璀璨的星光。我深吸一口气,圣光之力在指尖汇聚。
昂一脚踹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石殿都要宏伟的大殿,穹顶高得看不到头,只有无数幽蓝色的魔火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祭坛。祭坛上,无数繁复的魔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法阵,似乎正在从整个遗迹,乃至更深的地脉中汲取着能量。
而祭坛的前方,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魔族。一男一女,外貌几乎一模一样,都有着苍白得过分的皮肤和银白色的长发,眼瞳是诡异的血红色。男的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甲,手里反握着两把淬着黑光的匕首;女的则是一身暴露的暗紫色法袍,纤长的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镶嵌着诅咒宝石的戒指。
「暗影双子」,洛基与赫拉。在魔王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强者,以配合默契和手段残忍著称。情报上说,他们联手甚至能与六阶巅峰的强者抗衡。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来了?」穿着法袍的女魔族赫拉掩嘴轻笑,声音甜美又恶毒,「几只小虫子,居然真的能爬到这里来,真是了不起呢。」
「妹妹,别这么说,」旁边的男魔族洛基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的刀锋,眼神轻蔑地扫过我们,「之前的那些废物连给咱们挠痒痒都不配,希望这几只,能让咱们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哥哥说的是呢,」赫拉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昂的身上,然后又转向我们,「不过,一个勇者带着三个女人?真是好兴致。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小美人,能在他手上撑多久呢?」
「前面的那些家伙真是垃圾,」洛基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连几只虫子都拦不住,回去之后真该把他们全都丢进血池里喂食尸鬼。」
「就是就是,」赫拉附和道,「尤其是那个叫鲁卡的蠢货,听说被人打断了锤子,还想出卖情报活命,结果还是死了,简直丢尽了金岩天王的脸。」
昂和艾莉诺没有理会他们的垃圾话,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同时化作两道残影冲了上去。
「真是不知死活!」洛基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绕到了昂的侧后方,手中的匕首化作两道毒蛇般的黑光,直刺昂的脖颈和心脏。而赫拉则抬起了手,数十颗暗紫色的追踪魔弹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地罩向正面的艾莉诺。
艾莉诺的重剑带起一阵狂风,精准地劈碎了大部分魔弹,剩下的几颗也被她灵巧地侧身避开。另一边,昂的反应更快,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剑锋与匕首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赫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那只没有戴戒指的手突然张开,掌心一个无比复杂的传送法阵瞬间成型。
「去别的地方凉快一下吧,勇者大人。」
那法阵的光芒一闪而逝,猝不及防之下,昂脚下的石板瞬间被替换成了一个旋转的魔法符文。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空间力量包裹,凭空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昂!」
我失声惊呼出来。
艾莉诺和莉娜的脸色也瞬间色变。
「哈哈哈哈!惊喜吗?」赫拉发出张狂的大笑,「现在,就剩你们几个了,小美人们。准备好享受绝望了吗?」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失去了主心骨和最强战力,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是这对六阶巅峰魔族的对手。
不行,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从储物口袋里掏出那枚昂交给我的、用于紧急联络的水晶球。我将圣光注入其中,拼命地在心里呼喊着他的名字。
水晶球很快亮了起来,昂略带喘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没事!刚才的传送只是把我传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们坚持住,我马上就会回来」
太好了!
得到昂确切的消息,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几分钟,我们必须撑住这几分钟!
「莉娜!艾莉诺!昂马上就回来!」我大声喊道,同时双手合十,圣洁的光芒从我身上爆发开来。
「神圣庇护!」
「力量祝福!」
「迅捷之风!」
「坚韧祷言!」
一道道增益法术化作金色的流光,接二连三地落在莉娜和艾莉诺的身上。她们原本因为昂的消失而有些涣散的气势,瞬间重新凝聚起来。莉娜的法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魔力波动暴涨了一大截;艾莉诺的重剑上更是燃起了金色的圣焰,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哦?想垂死挣扎一下吗?」洛基的身影再次出现,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艾莉诺,「那就让我看看,没有了勇者,你这只小猫咪还有几分本事!」
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莉娜悬浮到半空中,无数威力巨大的塑能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逼得赫拉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来构筑防御法阵。而地面上,艾莉诺则与洛基展开了近乎疯狂的对攻。
剑与匕首的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板震得粉碎。
战局似乎被我们暂时稳住了。有了我的全方位辅助,莉娜和艾莉诺的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短时间内,双子魔族竟然也拿她们没有办法。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是艾莉诺。
她的战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干脆了。
以前看她战斗,每一剑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艺术品,角度、力道、时机都完美无瑕,充满了摧枯拉朽般的美感。可现在,她的剑招虽然依旧凌厉,却总给我一种……滞涩的感觉。我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剑没有之前那么锋锐了一样,好像她的力量无法百分之百地灌注到剑刃之上。
有好几次,她明明抓住了洛基的破绽,那足以一剑将其重创甚至封喉的攻击,最终却只是擦着对方的身体划过,或者被对方用一种很勉强的姿势格挡开。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攻势变得越来越急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除了冷静之外的情绪——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眼前的敌人不容小觑,可艾莉诺的状态,却让我心里升起一股更大的不安。
又是一次剧烈的交锋,艾莉诺的重剑被洛基用两把匕首交叉格挡住,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此刻却像是砸在了一团无比坚韧的棉花上,大部分力量都被对方用一种诡异的技巧卸掉了。她想要抽剑变招,但洛基的匕首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沿着她的剑身向上滑动,直取她的手腕。
艾莉诺不得不狼狈地后撤一步,这才险险避开。就是这短短的半秒钟,赫拉的数十发追踪魔弹已经呼啸而至,将她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冰墙!」
莉娜的支援及时赶到,数面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艾莉诺身前。但那些魔弹的威力远超想象,只听得一阵「咔嚓」乱响,冰墙便被炸得粉碎。虽然挡住了攻击,但艾莉诺也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呼吸变得越发急促,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金属气息的味道,让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哈,看到了吗,哥哥?这只金色的小猫咪,好像没力气了呢。」赫拉娇笑着,血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她挥剑的样子,软绵绵的,真让人提不起劲。」
「确实,」洛基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还以为王国的骑士团长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样子货。连剑都握不稳了,还想保护别人吗?那个小圣女我可是喜欢的紧啊!」
"哥哥!"
他们的垃圾话像毒针一样刺向艾莉诺,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发青。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使不出来。那种空有力量却无法集中的感觉,让她无比的烦躁和憋屈。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就和你的同伴一起去死吧!」赫拉和洛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后跃开,双手在胸前合拢。
「暗影交织!」
「绝灭螺旋!」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魔力开始飞速汇聚,一黑一紫两道能量洪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球。周围的光线都被那能量球吞噬了,整个大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颗能量球在不断膨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该死!」
艾莉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死亡的阴影。
这一招要是打实了,别说前面的艾莉诺,就连我和莉娜,恐怕都得当场重伤!
我才不要!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昂把后背交给了我们,把信任交给了我们,作为陪伴他一直走下去的伙伴,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一股无比灼热的情感从我的心脏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流遍我的全身。那是对昂的爱,是独占他的渴望,是想要成为他唯一支柱的偏执!我才是女主角,我才应该是站在他身边,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人!身边的伙伴们就算有罪,就算不怀好意,也只能由我来击败,而你们这些杂碎,怎么配伤害她们!那个呆呆傻傻的笨蛋骑士和那个傲娇又烦人的家伙死掉了,昂可是会伤心的!
「滚开!」
我发出一声自己都听起来嘶哑的声音。体内的圣光之力被我不计后果地疯狂抽取,那股力量远超我现在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在前段时间,和昂灵肉结合之后,我体内的圣光之力莫名地暴涨,几乎是5阶的巅峰,但我一直没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
但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此宣告——神圣不可侵犯!」
「在此立誓——光明永不陷落!」
以我为中心,一道纯金色的光幕轰然展开,如同绽放的莲花,瞬间将岌岌可危的艾莉诺包裹了进去。那光幕之上,无数繁复的圣纹流转,构成了一座虚幻而威严的城市虚影。
守望之城!
六阶圣职者才能勉强施展的领域雏形!
「轰——!!」
「轰——!!!」 下一秒,那颗毁灭能量球便狠狠地撞在了我的圣域之上!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震聋我的耳朵,整个金色光罩都在疯狂地震动,表面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感到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前方传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又被我强行咽了回去。
挡住了!
「领域?!一个五阶的牧师,居然能展开领域?!」赫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洛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讶,「看来我们是小瞧你了,圣女大人。不过……」
「不……不对,你看她的表情!」洛基的眼光要毒辣得多,他退后几步,眯起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她是在硬撑!这个领域根本不完整,她撑不了多久!」
他们说的没错。
我的脸色此刻一定难看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涌上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维持着「守望之城」的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被一寸寸碾碎,灵魂都在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光幕表面,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我才不是什么累赘。
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昂身后,接受他保护的小女孩了。他不在的时候,我也有能力保护大家!
我,还有人在等啊!
昂,你快回来……
「呵呵,原来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赫拉看穿了我的窘境,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浓浓的嘲讽和玩味,「真是感人的同伴情谊啊,为了救一个快死的骑士,自己也要搭上性命。你说,等我们把你们三个小美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再摆到那个勇者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有趣吧?」
「妹妹,别跟她们废话了。」洛基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既然她想玩,咱们就陪她玩玩。我倒要看看,她的这身皮肉,能撑得住我们几下攻击!」
他说着,身影再次消失。下一次攻击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我的视野开始阵阵发黑,金色光幕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不行……快要……撑不住了……
「可恶……可恶!可恶!!」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声夹杂着极致愤怒与不甘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是莉娜!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莉娜正悬浮在半空中,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准……你们不准碰她们!」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的魔法能更快一点,昂就不会被传送走,艾莉诺就不会受伤,灵溪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拼命! 我明明是天才!是王国最顶尖的五环大法师!可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我面前承受痛苦!我恨!我恨这些恶心的魔族!恨那个叫珂莱欧斯的恶魔,更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像是火山一样从莉娜小小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纯粹的、狂暴的魔力从虚空中被牵引出来,在她身边汇聚成一场蓝紫色的风暴!
她悬浮在半空中,紫色的法袍被狂暴的魔力吹得猎猎作响。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高傲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蔚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欲望,更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愿认输的执念!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这个女人站了出来!
我在昂的队伍里待了那么久,一起出生入死,凭什么她一出现就把所有的光芒都抢走了!
我还没有战胜她!
我还没有在昂面前,揭穿她那圣洁外表下满肚子的坏水!
我还没有……还没有让昂看到我最厉害的一面!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里失败死去!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输给她了?!
我不要!绝对不要!!
「给我……破!!」
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呐喊,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地、水、火、风、雷、光、暗……七种不同属性的元素在她身边疯狂汇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能量风暴。
她突破了!
突破了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五阶桎梏,踏入了六阶的领域!
「这就是……我的答案!」莉娜高举着法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感宣泄而带上了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奥义——元素洪流!」
下一秒,那道由七种元素构成的恐怖能量风暴,化作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光柱,朝着正准备对我的领域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双子魔族咆哮而去!
「什么?!」
洛基和赫拉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区区5阶的魔法师竟然临场突破了,而且这魔法的杀伤力堪比低阶禁咒,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快!合力防御!」赫拉尖叫着,就要和洛基站到一起。
但,已经晚了!
「审判!」
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艾莉诺,在莉娜爆发的那一刻就动了!她手中的重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燃起了璀璨的金色圣焰,她抓住了双子魔族因为震惊而露出的那一瞬间的破绽,一记刁钻至极的剑击,精准地斩在了两人即将合拢的空隙之间!
那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招式,却像一条毒蛇,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
「该死!」洛基被迫后退一步,避开艾莉诺的剑锋,而就是这一步,让他失去了和赫拉并肩防御的最后机会。
他们只能独自承受那毁天灭地般的元素洪流!
看着被七彩光芒瞬间吞噬的两个魔族,我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守望之城」应声破碎,我整个人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旋转的、模糊的色块。我向后倒去,准备迎接冰冷坚硬的石板。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我落入了一个怀抱。一个无比熟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怀抱。
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淡淡青草味道的男人气息,蛮横地钻进我的鼻腔。这味道比任何圣光术都有效,瞬间驱散了我脑中的混沌,让我从坠落的深渊中被重新拉了回来。
「……做得很棒,灵溪。」 一道熟悉的,温柔得让我心尖发颤,却又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那个瞬间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那声音很低,我的耳朵却已然跟着发烫。
我没有完全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我那颗因为透支力量而冰冷的心,却突然变得无比安稳。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他现在的样子。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的黑暗,慢慢聚焦成一个挺拔伟岸的背影。
我看到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的昂。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横抱起来,动作轻柔,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然后快步走到墙边,将我轻轻地安置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他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殿里所有的阴冷和杀意,为我隔出了一片全世界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看到了,看到他的气息,变了。
他周身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治愈的,而是充满了锐利和毁灭的气息。空气因为他的怒火而变得炽热扭曲,连远处的魔火都在瑟瑟发抖。
那么伟岸,那么帅气,那么强大。
这就是我的男人,只属于我的昂。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被人用生命去守护的感觉吗?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淹没了我,让我连身体的剧痛都觉得是一种甜蜜的勋章。
昂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
那两个被莉娜的「元素洪流」重创的魔族,此刻正狼狈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男魔族洛基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女魔族赫拉的法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焦黑的皮肤。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昂,脸上的表情由惊骇转为了彻骨的恐惧。
「勇……勇者!」赫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不是被传送到『虚空回廊』了吗?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明明是天王亲自给我的宝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来是的,」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但我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随着剑刃一寸寸地脱离剑鞘,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而神圣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一种规则,一种权柄!
「圣……圣剑!你竟然能解放圣剑真正的力量?!」洛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情报上不是说……不是说你还无...无法?!这股力量……这绝对是完整的勇者之力!」
「情报?你们魔族的情报,就是用来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的。」昂嗤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伤害她们。」
「等……等等!」赫拉彻底慌了,她强撑着站起来,不住地向后退,「我们……我们是『暗影双子』!是暗星天王大人麾下重要的干将!你杀了我们,天王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昂抬起了剑,剑尖遥遥指向他们,「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
「你敢!」洛基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昂动了。
不,或许他根本没有动。我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昂就已经回到了原地,仿佛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他低头,动作轻柔地将圣剑收回剑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结束了。
那个叫洛基的男魔族,和他那个叫赫拉的妹妹,还保持着惊恐和怒骂的姿势,但他们的表情,却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两道细细的血线从他们的眉心一直蔓延到脚下。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昂没有再看那些化为飞灰的魔族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他快步走回我身边,半跪下来,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毁灭性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自责。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地捧起我的脸,拇指温柔地擦去我嘴角的血迹。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摇了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看出了我的虚弱,不再说话,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一股温暖、纯净的圣光,从我们交握的手掌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干田终于迎来了春雨,又像是漂泊在冰海上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身体里每一条因为透支力量而剧痛的经脉,都在这股温暖的洪流冲刷下,被一点点地修复、抚平。
好温暖……昂的手掌好温暖……
我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几乎要融化在他手心里。我靠着石壁,仰着头,痴痴地看着他。魔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比世界上任何宝物都让我着迷。
这就是我的男人。
我的一切。
看着他只为我一个人而担忧,只为我一个人而倾注心力的样子,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充斥着我的胸膛。刚刚那瞬间爆发出的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我心悸,更让我痴迷。那才是真正的勇者,那才是我的神明。
我想要那股力量。
我想要他用那股力量,将我彻底地占有,将我狠狠地揉进他的身体里,让我的每一寸血肉都刻上他的印记。我想要他用那滚烫的圣光,将我从里到外都烧灼一遍,把我这具被玷污过的、肮脏的身体,重新净化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圣殿。
疼痛在消退,力气在恢复,但另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却开始悄然滋生。
昂的眼里只有我,我也回应炽热的眼神。
可,无意间瞥见了一道落寞而孤单的身影。
是莉娜。
她一个人站在大殿的另一头,背对着我们,小小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她刚刚才施展出那般惊天动地的魔法,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人关心和祝贺的时候,可是......
我看到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更加黑暗的通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从她的脸颊上悄悄滑落,在幽蓝的魔火下,折射出一道凄凉的光。
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那股刚刚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燃尽之后,只剩下无边的空虚和冰冷。
艾莉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我,又看看莉娜消失的方向,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带着那个一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也默默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些沉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宏伟的大殿,只剩下我和昂两个人。
还有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不祥的巨大祭坛。
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愧疚吗?或许有一点吧。毕竟,莉娜会落到那般田地,终究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虽然我恨她,嫉妒她,视她为抢夺昂的最大敌人,但在那个共同经历了地狱般的夜晚后,我们之间又似乎产生了一种扭曲而脆弱的、同病相怜的联系。
她刚才,是在保护我吗?是为了保护我,才在战斗中突破了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迅速地掐灭了。
不,她不是为了我。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为了不在我面前认输。她只是不想输掉这场争夺昂的战争而已,是的,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可……看着她那孤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被玷污的不止我一个。
承受着痛苦和绝望的,也不止我一个。
昂还在为我治疗,他手掌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全部,都像最甜美的毒药,让我沉沦,让我无法自拔。我只要再靠紧一点,就能完全拥有他,让他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莉娜怎么样,艾莉诺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昂就够了。
没错,就是这样而已,很简单的选择题,对吧,灵溪,很简单...很简单的题目。
我的手指抓紧了。
(选择支,让咱看看都想看哪种发展~顺便骗个评论0w0)
1.抱紧他,然后占有(侵蚀度中等↑ 堕落值中等↑ 莉娜bad线可能)
2.相信他,然后松手 (侵蚀度中等↓ 意志力少量↑ 女主单人线可能)
3.牵起他,然后伪装 (侵蚀度少量↑ 堕落值少量↑ 共通线可能)
5心与心的链接 (感情戏哦)
正文是选择2哦,其他的选的多的会后面if线更新~摸鱼舒服了,堂堂复活!
我望着昂,那个被我紧紧抓住手臂的男人。
他也就那样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们只是看着,什么也没有说。
渐渐的,我松开了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可握着我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我能清晰地从他掌心传来的力道里,读出他的犹豫,也读出他即将要做的事。
我知道的。
我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准备去做什么。
我知道,他要走向那个角落。
我知道,他向来温柔至此。
正因知道,我才愿意相信他。
正因知道,我才选择松开手。
他明白了。
在我松开手的那一刻,他也知晓了我的心意。
因为他此刻是昂,并非勇者。
那双温柔,又有些小小翼翼的金色眼眸里,疏的又流露出一份充斥着心疼与自责。
他俯下身,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只还残留着圣光余温的大手,在我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发间,那股灼热的、只属于他的男人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去,他就已经转过身,朝着莉娜和艾莉诺消失的那条黑暗通道走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我会在这里等他。
没过多久,金色的身影就带着那个叫瑟奇的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来到了我的身边。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奇怪,担忧、困惑,还有一丝茫然。
「昂他……让我先回来。他说他需要单独和莉娜谈谈。」艾莉诺低声说着,躲闪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应声。这个笨蛋总算难得地读懂了气氛,说完便默默退到一旁,安静下来,自闭去了。
一时间,大殿里陷入了死寂。
我靠着墙壁,缓缓平复体内刚刚安定下来的圣光之力,望着不远处仍在缓缓旋转的祭坛出神。
脑海里却翻江倒海。放开手,真的是对的吗?
我一遍遍拷问自己。把自己的男人,推向另一个对他满心执念的女人面前,即便她此刻脆弱又可怜。
这算什么?圣女的仁慈?未婚妻的大度?还是所谓正宫的余韵?
戚,我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妈了。
我感到一阵好笑。
可我笑不出来。
都不是......
我只是突然有种冲动。
哈哈,灵溪,你总是这样,又当又立,明明自己自私的不得了,还非要假装大度。
我从不觉得昂是什么圣人,也从未要求他成为圣人。
他有私心,有占有欲,他的爱只给我一个人——这正是我深爱他的理由。
可是,他也同样有着作为勇者的责任感,对同伴的珍视,这让他做不到对崩溃的莉娜视而不见。
啧,所谓命运,真是讨厌啊。
真想把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神明狠狠揍一顿。
可,那又能怎样呢?
让他为难的事情,让他伤心的事情,我做不出来了。
或许,我可以因为嫉妒而耍些小手段,把他牢牢地绑在身边,让他永远离不开我。
相信,他也是不会反抗的吧?我有这个信心。
但现在,在他刚刚才为了我而展露出那般神明般的姿态,为了我而不顾一切的样子,我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全部,连同他那份对同伴的「博爱」,都是我所深爱的。
他会回到我身边,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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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很快就在一条狭窄通道的尽头,找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娇小身影。
通道很窄,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魔火在墙壁上燃烧着,光线昏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莉娜就蹲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背对着他。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双臂之中,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那身华丽的紫色法袍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凌乱。她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即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何人都能看出,她正在哭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魔力剧烈消耗后残留的元素气息,混合着少女汗水蒸发后散发出的、一丝丝甜腻的体香,还有……泪水的咸涩。
昂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来时路上,他想过很多话,可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竟有些无措。
因为不一样,和以往不一样。
可以说,他是个优秀的战士,是个合格勇者,他习惯了面对刀剑和魔法,习惯了面对狰狞的魔物和残忍的敌人,从不退缩。
可他不擅长应付少女们的眼泪。
尤其是,这个少女刚刚还为了保护他的同伴,爆发出了连他都为之震撼的力量。
「莉娜……」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僵,压抑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似乎没料到昂会追过来,更没料到他会单独过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来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莉娜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看我的笑话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哭?」
「我没有。」昂有些着急的皱起了眉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可怜我?」莉娜突然抬起头,但依旧没有转身,「还是作为队长,来关心一下你这个刚刚差点死掉的队员?收起你那套吧,昂!我不需要!」
「我不是……」昂有些头疼,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为你感到高兴,莉娜。你保护了大家。」
「是吗?」莉娜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我保护了大家?是我保护了你的灵溪才对,对吗?」
昂的脚步停住了。
下一秒,莉娜猛地站起身,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骄傲的漂亮脸蛋上,此刻挂满了泪痕,眼眶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倔强。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明明是这幅样子,这幅对于一个少女来说最难看,最不堪,最不光彩的样子,却让少年心头升起一丝慌乱——就连曾经面对过最危险的敌人时也不曾有过的,慌乱。
「那你呢?昂!你又是为了谁回来的?!」她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尖锐,
「是为了我吗?是为了艾莉诺吗?还是为了她?!自从她回来之后,你的眼睛里就只有她!你看到她受伤了,你心疼了!那你看到我刚才快要被魔力侵蚀了吗?你看到艾莉诺差点死掉了吗?!你根本就没看到!你的眼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昂被少女声嘶力竭的喊声震得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归来的那一刻,目光锁定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一道身影。
「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莉娜的眼泪再次决堤,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一步,一头扑进了昂的怀里,小小的拳头用力地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
「你这个混蛋!笨蛋!大木头!!」她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哭得像个孩子,「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你这样的家伙啊……」
捶打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抓挠。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昂的身上,脸颊紧紧地贴着他汗湿的作战服,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味道。
那是她无数次在梦里贪恋过的味道。
昂的身体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抱着不是,推开也不是。他能感觉到怀里娇小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散发出的、混合着泪水和清香的复杂味道。
「莉娜,你,冷静一点……」他笨拙地开口,无数的话到嘴巴,却只有这短短一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莉娜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惹人怜爱的少女眼神里却充满了绝望与恐惧,「我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不想死去......我为了保护你的女人,差一点就死了!
你知道吗?在面对那两个家伙的攻击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就想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就这样结束也好,也不必再这么辛苦的活着。
可是,可是我一想到,一想到我还没有得到你的爱,没有得到你的心,我突然就不想死了。
就这样没有价值的死掉,就这样屈辱的死掉,以这种败犬的身份落幕,我绝不允许!
我下定决心,不要再懦弱下去了!
所以,我突破了!我成功了,我活下来了,我到了六阶!我...我比以前更强了!」
「可是……可是......」
「这又有什么用?!你的眼睛,还是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胸膛上游走,隔着衣服,感受着他那坚硬的胸肌和有力的心跳,哭声也再也抑制不住。
「为什么!!」她的声音被泪水泡得走了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的,充满了绝望的质问,「为什么非得是她!!」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论实力,我现在也是六阶了!论家世,我是星语家族的继承人!论……论喜欢你的时间……我认识你比她晚,可我喜欢你的心意,难道就比她少吗?!」
「我为了你,抛下了学院里的一切,抛下了家族的荣耀,陪着你风餐露宿,陪着你出生入死!我为你挡过魔法,为你流过血!你明明都知道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把爱给予我一点!」
她是声音声嘶力竭,充满了委屈与不甘,让昂也心神震动。这个少女......
「就因为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吗?就因为她长了一张清纯无辜的脸吗?你知不知道她……」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痛苦的闭上眼睛,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哭声也渐渐变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直到她的力气耗尽,昂才缓缓地抬起手。
但他没有去拥抱她,也没有去擦拭她的眼泪,只是伸出手,将她那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握在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手掌里。
「对不起。」
「……对不起,」
昂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坚定,不容置喙。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眼前少女的心意,明白了少女的意志。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了,先前的慌乱无措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最熟悉的、如太阳一般沉稳可靠的模样。
莉娜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莉娜,对不起。
「在你最需要关心的时候,我的眼里却只有着灵溪。」
「作为队长,是我失职了。」
「作为同伴,让你失望了。」
「作为勇者,是我失格了。」
「我很了解你对我的感情,我一直很了解。「
「但,很抱歉,虽然顶着『勇者』的名号,但其实,我只个胆小鬼,真的很胆小。「
「胆小到知道身边之人的感情却不敢面对。「
「胆小到和最爱的人朝夕相处却始终不敢展露。「
「胆小到和最爱的人分离却只能逃避。「
「是的,是逃避,我表现出的所谓勇敢面对强敌,所谓坚持不懈的锻炼,所谓四处奔波杀敌无数的战绩,其实都只是逃避,逃避我对她思念的感情,逃避我的内心,逃避面对这一切。「
「好像只要一直往前冲,就能假装忘记她,忘记那些时光。「
「可我是如此的愚笨,以为这样就是万全之计,甚至她的突然到来,没有准备好面对的我似乎仍然躲在那个看似安全的角落里。「
「想着,可以继续编织谎言欺骗自己,至少,能再拖一段时间。「
「可现在,我明白了。」
昂顿了顿,看着她那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眸,继续说道:「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不能再为了自己的懦弱,继续伤害身边的人。」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莉娜。你那么优秀,那么耀眼,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太过贵重的礼物,贵重到我不配拥有。」
「我只是一个连真心都不敢直面的胆小鬼,承受不起你这样炽热而美好的感情」
「你是个无比优秀的女人,而我,只是个胆小鬼而已,所以......」
昂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那份温柔,却也决绝得像一把利刃,轻轻刺入莉娜心底。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了——那个她预想过无数次的结局。
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吗?
「我真心向你道歉,莉娜。因为我的怯懦,辜负了你一片真心。
「但,灵溪不一样。」
她不是我逃避的理由,而是我终于敢勇敢起来的原因。是她让我明白,勇者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有想要拼尽一切去守护的人。」
「我这一生,可以对世界负责,可以对同伴伸手,可以对弱者心软。可我的心,我的未来,我的一辈子,只能给她一个人。」
「我无法回应你的喜欢,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也是我对她,对我自己,最诚实的交代。你值得一个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不会让你委屈半分的人。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轻而郑重:「谢谢你,喜欢过这样不完美的我。但对不起,我只能是灵溪一个人的昂。」
说完,他眼底亮起一束温柔而坚定的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灵溪,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想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莉娜听着昂那近乎宣誓般的话语,望着他提及「唯一的妻子」时熠熠发亮的金色眼眸,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所有酝酿已久、更为尖锐的质问,所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尽数被他这道温柔却不容置喙的目光堵回了喉咙。
最终,她只是苦涩地抿了抿唇,那抹弧度,比哭泣还要难看。
「真是……」她垂下头,长长的蓝色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了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犯规的家伙。」
她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
「你露出这种表情,我怎么忍心……再继续生气下去……」
「又怎么可能……忍心去破坏啊……」
是啊,怎么忍心。去打碎这样一份纯粹到连她都为之动容的爱意。她嫉妒灵溪,嫉妒得快要发疯,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何其幸运,能拥有这个男人毫无保留、倾尽全部的深情。
真是……狡猾的家伙。
用最温柔的言语,道出最残忍的真相。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束缚,重重砸在手背上,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这一次,不再是为不甘与委屈而落,而是为祭奠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热烈又卑微的初恋。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的单恋,终于在今日,落下一个清晰又潦草的句点。
可即便输了,她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依旧比哭更令人心疼。
「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伤了一位美丽少女的心!」她双手叉腰,故作凶态地瞪着昂,可刚被泪水浸湿的海蓝色眼眸红得像只兔子,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别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我告诉你,昂,这笔账我记下了!」
「在没把你的钱、你的宝物、你将来所有家产全都骗到手之前,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就等着被我榨干吧!」
她笑着,眼里却不断淌着泪。
用最强势的语气,说着最软弱的话。
昂望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他张了张嘴,却发觉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只能静静看着,将她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这或许,是他欠她的、一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债。
他伸出手,想为她再做些什么,却被莉娜侧身避开。
话音落下,她甚至朝他做了个鬼脸,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昂首从他身边走过,率先走出了那条昏暗的通道。
背影挺得笔直,脚步走得飞快,可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止不住滑落的泪水,早已拆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
我与艾莉诺,还有一直安静守在她身旁的少年瑟奇,几乎同时看见那道从黑暗通道里冲出来的紫色身影。
是莉娜。
她走得极快,漂亮的法师袍下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绷得紧紧的,目光直直望向前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径直从我们身边掠过,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可谁都看得清楚,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泛着淡红。
那样子,活像一只刚打输了架,却不肯在人前示弱,只能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猫。
她走到大殿另一侧,掏出个小东西低头摆弄着,看似专注,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空气,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艾莉诺高大的身形微微一动,她看了眼莉娜的背影,又看向我,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担忧与茫然。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唇,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她不明白,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探险,小队里的气氛为何会变得如此诡异。
昂做错了吗?他救了所有人。
莉娜做错了吗?她也拼尽了全力。
灵溪做错了吗?她甚至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那为什么,每个人都看起来如此难过?
她想不通。
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这场由爱意编织的纠葛之外。
心底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在提醒她,她本该身处其中,这份困惑让她越发不安。
她再望向被昂与莉娜夹在中间的我,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羡慕。
哪怕是痛苦,是争执,至少他们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而她,似乎永远只能站在一旁旁观。
我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缓缓调整呼吸,目光落在自己干净得过分的手背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昂的温度。
不多时,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也从漆黑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是昂。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歉疚与无措。目光先在大殿里扫过,落在角落那道紫色身影上顿了片刻,才转向我。
他朝我走来,步伐略显沉重。
「灵溪……」他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躯将我完全笼罩,隔绝了周遭所有视线,「对不起,我……」
「没关系哦。」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虚弱的笑,主动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大手。他的手掌依旧宽厚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已经没事了,昂。」我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声音放得轻柔,「你看,多亏了你,我现在好多了。」
我没有提起莉娜,一个字都没有。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昂望着我,金色眸子里的愧疚愈发浓重。他反手握紧我的手,掌心传来的力道,宣泄着某种无声的情绪。
「我……」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再次打断他,将话题引开,另一只手指向大殿中央那座仍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祭坛,「那个东西还在动,我们不能放任不管,对不对?」
这类纠葛无论如何了结,总会有人受伤,尤其是昂。索性不去深究,不去多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
昂的神情果然缓和下来,他看向那座祭坛,眉头重新蹙起。
「你说得对。」他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应该是他们仪式的核心,必须想办法毁掉。我过去看看。」
他松开了我的手,可那份温暖的触感,却仿佛早已烙在了肌肤上,久久不散。
6过去与未来的梦魇
小小娚主的前世记忆~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娚主角那么容易“沦陷”,为什么是有点病娇的性格~ 两个穿越者,一个渴望回家,一个恐惧回家~
放开手的昂,径直走向了那座巨大的祭坛。
他向来如此,永远冲在最前方,将危险揽在自己身前,把安稳留给身后的我们。
嗯,这就是我的昂。
我抬眼望向祭坛,它静静矗立在大殿正中央,黑色石料上刻满诡谲符文,泛着幽幽红光,格外刺目。周遭的魔力波动狂暴而浓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蛰伏在地底,随时要破壳而出。
先前还觉得莉娜她们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此刻看来,这地方当真藏着天大的凶险。
昂停在祭坛前,指尖轻轻抚上那些符文,似在探察其中玄机。很快,他眉头紧锁,神色间染上几分难以置信。
「不对劲。」
他低沉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这个祭坛……是空的。」
艾莉诺与瑟奇本就离得不远,她紧盯着祭坛,周身紧绷,显然也早已察觉到这里异常浓烈的魔力。
「空的?」
她握紧剑柄,嗓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什么空的?」
「它没有连接任何魔力源头,也没有启动任何仪式阵法。」 昂收回手,摊开掌心,方才沾染的红色符文微光在他指尖轻跳一瞬,便彻底消散,「这些符文,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用来发光的幌子。「
幌子?
我心头猛地一沉。
那如此汹涌骇人的魔力,究竟从何而来?
我连忙凝神感知四周,这才惊觉,那些强大的魔力根本不是从祭坛本身散出的!
它们如同暗涌的潮水,从大殿四面八方、脚下的地面、头顶的石缝,还有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墙壁裂痕中,悄无声息地翻涌而出。祭坛,不过是个引开我们注意力的假货!
「不好!」 我失声惊呼,心脏骤然揪紧 —— 这根本就是声东击西!
昂也瞬间察觉异样,猛地转身扫视大殿每一处角落;艾莉诺同样意识到危险,立刻举起盾牌,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周遭的异动吸引,无人留意别处。
唯独一直安静乖巧地待在艾莉诺身边的少年瑟奇,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祭坛与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唯有我,因距离极近,又或许是成为女人后那奇异的第六感,瞬间看向了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我清楚地看见,他的指尖看似无意地碰了碰身旁一根粗壮无奇的石柱。那石柱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符文,看上去只是根普通的承重柱。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石柱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顺着石柱疯狂蔓延,攀上天花板,爬过地面,转瞬便布满了整座大殿!
「喂!小鬼!你在做什么?!」
角落里的莉娜骤然厉声喝止,法师对魔力异变的敏锐让她第一时间察觉了阴谋,语气里满是震怒与警觉。
几乎在莉娜出声的瞬间,整座大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宛如天崩地裂的地震。
头顶石块簌簌坠落,血色纹路愈发鲜亮,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地下苏醒、咆哮。
「吼 ——!」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地底炸开,大殿地面瞬间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滚烫的岩浆与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根本不是什么假祭坛!根本不是简单的诱饵!
那个瑟奇,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他是伪装起来的魔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 这从头到尾,都是珂莱欧斯设下的阴谋!
我猛地看向那少年,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天真无辜?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原本澄澈的人类眼眸,已然化作森冷的暗红,盛满了嘲讽与戏谑。
「欢迎来到,磐石地牢。」
他开口,声音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变得低沉沙哑,如同深渊里刮出的寒风,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恶意,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活脱脱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艾莉诺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她一贯冷静的神情彻底崩裂,连手中紧握的盾牌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不敢相信。
是真的不敢相信。
为什么啊?
明明莉娜都亲自检查过了,她可是五环大法师!是六阶!她都说没问题了!怎么还会这样!那个叫瑟奇的臭小鬼,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恶魔的伪装原来这么厉害?连莉娜都骗过去了?
可我没时间想了。
真的没时间。
脚下的地面像被巨人撕开一样,轰隆隆地响,滚烫的热气带着硫磺的臭味从裂缝里喷上来,石头哗啦啦往下掉。整个大殿都在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塌了。
「退后!」
昂的怒吼硬生生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响。
下一秒,一股有力的臂膀将我猛地向后拽去,我重重撞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他一手死死将我护在怀里,另一手早已横剑在前,金色的气息隐隐翻涌。
另一侧的艾莉诺也瞬间反应过来,大步跨至我与莉娜身前,瞬间展开的银色塔盾重重砸在地面,盾面立刻泛起一层坚固的金色光壁,将我们三人牢牢护在后方。
莉娜也从角落疾冲而来,脸色依旧苍白,可手中法杖已然紧握,杖头宝石迸发出慑人的光芒,随时准备发动魔法。
烟尘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我只听到昂低喝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道刺眼的金光劈开了前面的混乱。
那是他的斩击!
金光冲着那个瑟奇——不,是冲着那个恶魔冲过去了!
那家伙……他竟然没躲?
不,他躲了。可那动作好奇怪。
他不是吓得抱头鼠窜,也不是用魔法瞬间移动。他是……往旁边侧了半步,然后腰一拧,上半身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向后仰。
金光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把他那身破衣服都切开一道口子,皮肉好像也擦伤了,可他就跟没感觉一样。
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吓人。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对着这道光练习躲闪,练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吗?
然后我看到了。
借着后仰的力道,他的后背精准撞在身后一根布满暗纹的石柱上。只见他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碎石,看也不看便狠狠按进石柱的裂缝之中。
他看都没看,抬手就把那黑石头往石柱上一道裂缝里用力一按!
「以噩梦之主的名义……」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褪去了少年的清亮,只剩下砂纸磨过岩石般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癫狂的亢奋,令人浑身泛起寒意。
「不好!」我身边的莉娜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那是……魇梦?!是恐......「
她的话根本没说完。
就在那个恶魔把黑石头按进去的瞬间。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声音没了。
是所有的声音,地裂声,石头滚落声,岩浆沸腾声,还有我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它们都还在,可感觉一下子被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嗡鸣。
很低沉,很均匀,从四面八方包过来,钻进耳朵里,钻进脑袋里。
然后,光也变了。
大殿里本来只有魔火和裂缝里岩浆的红光。可现在,所有东西的表面,都浮起了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的紫黑色雾气。
那雾气......在往我眼睛里钻。
莉娜的那个「恐」字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恐什么?
恐惧?
什么恐惧......
我的眼皮突然变得好重。
头也昏沉沉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最深处,最黑的地方……被这紫黑色的雾给勾出来了……
不要......
我不要想起来......
昂......
我努力想转头去看昂,可脖子像锈住了一样。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莉娜瞪大的、充满惊骇的蓝眼睛,她的嘴巴还在动,可我听不见声音了。
无边的恐惧与混沌席卷而来,我的意识,终究缓缓坠入了无边的幻境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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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头好重。
意识好像沉在水底泡了好久,费了好大劲才一点点浮上来。
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啊,是那个。
那个有点发黄,角落里还有一小块水渍印子的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躺在有点硬的床垫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马路上隐约传来的,那种一直没停过的、嗡嗡的车流声。
是了。
该起床了。
我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手臂有点没力气,软绵绵的。
嗯,该上班了。
反正……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脑子里空荡荡的。不想动,但又知道不能不动。房租要交,饭要吃,班……总得上。
我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鸡皮疙瘩。我盯着自己光着的脚看了一秒。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有点短。
有点怪。
哪里怪?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我站起来,朝着房间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用布帘隔开的洗漱区走去。脚步有点拖沓。
镜子有点脏,雾蒙蒙的。我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特别响。我用冷水泼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点。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头发有点乱,披在肩上。脸……
我看了一会儿。
眼睛,鼻子,嘴巴。
是那张脸。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张脸。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好像不应该这么……这么……
我又泼了把水。
别想了。
再想又要迟到了。那个主管的脸色可不会好看。
我拿起牙刷,挤上牙膏。薄荷味的,有点辣。
刷牙的动作完全是机械的。上下,左右。泡沫堆在嘴里。
吐掉。漱口。
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脖子。
转身回到房间,我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款式普通,颜色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我随手拿出一件衬衫,一条裤子。套在身上。
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好像不怎么听使唤,笨笨的。扣了好几次才扣好。
我走到窗边,拉开那层薄薄的、洗得有点发白的窗帘。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窗户一格一格的。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清楚是晴天还是阴天。
远处有座很高的楼,楼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我怔怔看了片刻。
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边角磨漆的旧皮质单肩包挎在肩上。
手指碰到门把手,金属的,凉凉的。
我顿了一下。
心底忽然有什么轻轻一颤,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一点转瞬即逝的幻影 ——
一点暖金色的光,
一个宽厚而安心的轮廓,
一股让人眷恋的、滚烫的温度。
是什么?
我皱起眉。
想不起来。
而且头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算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好像要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去。
别想了。
上班要迟到了。
我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涌了进来。
关上门,楼道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更重了。
我挎着包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空的回响。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又一下。
我走到楼下,冷风一下子灌进脖子里。我缩了缩肩膀,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扣好。可还是觉得有点……勒?这衣服穿着怎么这么别扭。
我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幽幽亮起。
一条是二叔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把听筒凑到耳边。
「大侄女啊,那个钱……你看,你堂弟那边开学又要交一笔,实在是……能不能再宽限两个月?你放心,等年底工程款结下来,连本带利一定还你!」
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为难又理所当然的讨好。
大侄女。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手指在冰冷的屏幕边缘摩挲。
好像是该这么叫。可又好像……不该是「侄女」?
脑子里乱糟糟的。算了。
另一条是工作群,主管又在@所有人,说今天晨会提前,谁迟到扣全勤。
全勤。
那点钱不多,可没了它,下个月房租就真的有点悬了。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头还在隐隐作痛,从醒来就一直在痛。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攒钱,替他们兜底?
就因为我答应过?
因为……我是家里「有出息」的那个?读了书,在大城市,就该帮衬着?
可我自己呢?
我这身衣服,这间屋子,还有每天睁开眼睛就觉得沉得要命的这一天又一天。
呜呜,真的好痛,还是不想了。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表情,看着手机,或者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车来了。
人群蠕动起来,挤上去。我被裹挟着挤上去,后背贴着前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 汗味、廉价香水味、早餐油条的油腻味,闷得人发晕。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
我抓住头顶的横杆——的拉环,因为下意识的动作却抓空了,够不着横杆,只能赶快随便抓了。
身体开始随着车厢摆动,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每次晃动,胸口都会传来一种奇怪的、被挤压又摩擦的感觉。
我好像……应该习惯这个。
可我就是不习惯。
烦死了。
我试着把肩膀往后打开一点,挺直背,可人太多,根本动不了。我只能更用力地抓紧拉环,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这些都要我来扛。
就因为我看起来……像是个能扛事的人?
可我真的好累。
路上堵了很久。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那块巨大的、镶嵌在大理石墙面上的电子钟,正好跳到「08:59:00」。
然后,秒针无情地往前走了一格。
「08:59:01」。
它像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所有匆匆跑进来打卡的人。
我心里一紧,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闸机。
刷了卡,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器运行声。
我喘着气,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裙的女同事,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对着电梯壁的反光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那眼神……总觉得藏着点什么?
是我衬衫皱了吗?
还是我脸色太难看?
算了,不重要。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一开,我就看到我们部门那个刘主管,已经抱着胳膊站在走廊上了。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扫过来,像在清点货物。
「灵溪。」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几个刚出电梯的同事听到,「昨天让你改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我早上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
「还是不行。逻辑一塌糊涂,数据也支撑不了你的结论。」
「客户下午就要,你自己看着办。」
「做不好,这个季度的评优,你就别想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进办公室,只留我一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同事纷纷加快脚步绕开我,没人说话,没人多看一眼。
只有早上那台代表着迟到的电子钟,还在我脑海里,一声一声,清晰地响着 ——
滴答。
滴答。
评优?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关掉的文档,脑子里空了一下。
对啊……评优。
评上了,好像能多一笔钱。
我需要钱。
我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像是有根筋在一跳一跳地疼。需要钱干什么来着?交房租?吃饭?还是……给家里?
想不起来了。
反正就是需要。
我慢吞吞地开始保存文档,关掉一个个打开的窗口。办公室里的灯已经亮了一大半,白惨惨的光照着每个人脸上差不多的疲惫。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远处楼宇的轮廓开始模糊。
「那个,灵溪啊。」
旁边忽然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
是隔壁部门的老王。他抱着高高的一摞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看着就沉。脸上堆着那种职场里常见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理直气壮的笑。
「不好意思啊,又要麻烦你一下。」老王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摞文件夹「咚」一声砸在我桌角,「这些,等下你下班的时候,顺路帮我搬到三楼资料室去行不?就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架子,塞进去就好。」
话说得又快又顺,仿佛已经对我重复过千百遍。
「我这边实在走不开,老婆刚打电话催,孩子放学等着接呢。」他拍了拍最上面文件夹的灰,「拜托了啊,改天请你喝水!」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给我拒绝——或者说,反应的时间。
我看着那堆几乎到我腰际的文件夹。
搬……到三楼?
资料室?
她好像......是知道在哪。
可是……
就在老王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我的脸。
灯光惨白,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双眼睛因疲惫与茫然蒙着一层雾,明明是个清秀单薄的姑娘。
老王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熟练的客套笑容僵了一瞬。
哎?
他刚才……是让这姑娘搬这么重一堆东西?
他以前……好像也让「她」搬过?是什么时候来着?记不清了,但感觉好像挺自然的。
可为什么是「她」呢?
老王心里冒出一丝很淡的、几乎抓不住的疑惑。让一个女孩子干这种体力活……是不是不太合适?他自己都很少搬这么重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看灵溪,又看了看那堆文件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我也看着他,没说话。感觉老王的表情有点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不知道谁敲键盘的啪嗒声。
好几秒钟。
然后,老王像是突然回过神,他用力眨了眨眼,把脑海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嗨,想什么呢。
反正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没事。
这小姑娘看着也没说不乐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老王的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点,像是要说服谁似的,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有点僵硬,「辛苦了辛苦了!回头一定请你喝奶茶!」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犹豫,赶紧转过身,大步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办公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肩膀被他拍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点残留的力道。
我低下头,看着桌角那堆厚重的文件夹。
搬……到三楼。
我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粗糙的封皮。
欸。
好过分。
算了,都习惯了。
我看着那堆高得吓人的文件夹,在心里叹了口气。老王人都走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而且……以前不都是这样吗?大家好像都觉得,这种事就该我来。
我伸出手臂,环住那摞文件的侧面。纸张混着牛皮纸的味道钻进鼻子,有点呛人。我深吸一口气,收紧腰腹,想一口气把它们全都抱起来。
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一次性搬完,干脆利落。我早就摸出了一个 「生存规律」—— 要是分两三次搬,在走廊里来回晃悠,很容易被那个整天没事瞎转悠的刘主管逮住。他一看见你 「闲着」,立马就能塞给你一堆新活儿,还是那种麻烦又说不清的破事。
所以我早就练出来了。
再重,也得一次扛走。这算是毅力,也算是……在这儿活下去的小聪明吧。
可是……
手臂环上去了,腰也使劲了。我咬着牙,猛地往上一提!
「呃!」
文件的下边缘刚离开桌面几厘米,一股完全超出预料的、沉甸甸的力道就猛地砸了下来!不是往下滑,是直接往下坠!像抱着一块实心的大石头!
最上面几本又厚又硬的文件夹,因为惯性,哗啦一下往前倒,坚硬的边角「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我的额头上。
「嘶——!」
好痛!
眼前黑了一下,金星乱冒。我手一软,那堆文件「哗啦啦」全散落下来,砸在我的脚边,有几本还弹起来打在我的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捂住额头。那里肯定红了,说不定明天会青一块。
为什么……
怎么……搬不动了?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散乱的文件,又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手指细细的,没什么力气。手腕也细细的。这身体……好像本来就没多少劲儿。
可是明明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我明明记得,只要找好巧劲、调整重心,就算再重、再累,也能摇摇晃晃地搬完。肩膀会酸,手臂会抖,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连抱都抱不起来,还被砸到头。
头……好痛。
不只是被砸到的地方痛。是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抽一抽地痛。很乱,有很多破碎的画面闪过去,又抓不住。
为什么……
鼻子突然好酸。
眼眶热热的。
我……我是顶梁柱啊。家里的事,工作的事,所有乱七八糟的事,不都得我自己扛着吗?谁也不会来帮我,谁也不会真的在乎我累不累。所以不能倒下,不能喊累,更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哭了就能不用搬了吗?哭了房租就能少交一点吗?哭了二叔就能把钱还我吗?
不能。
所以不能哭。
可是……
我抬起刚才捂住额头的手,指尖湿湿的。
我愣愣地看着指尖上那点不明显的水渍。
为什么……会有水啊?
我明明……没想哭啊。
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憋得我喘不过气。那种熟悉的、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委屈,还有那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不甘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疯狂地往上涌。
我用力眨眨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在这里。
不能让人看见。
我弯下腰,开始一本一本地捡地上的文件。动作很慢,手指有点抖。
捡起来,摞好。
再捡一本,摞上去。
为自己的样子感到丢人。
我硬是弯下腰,这次不用抱的,我用双臂死死箍住那堆文件的侧面,把它们整个搂在怀里。
好重。
真的好重。
像抱着一块从冷库里刚拖出来的、湿漉漉的巨石。
我咬紧牙关,腰和腿一起使劲。
嘿——!
起来了!
文件底部离开地面,在我胸前摇摇晃晃,随时要倒。
我整个人都在抖。
胳膊的肌肉像要撕裂一样,两条腿也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感觉膝盖要打弯。
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步子小得可怜,像只背着沉重壳的蜗牛。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那些刚要下班,或者刚从茶水间回来的同事。他们从我身边走过,脚步都顿了一下。
有人在看。
有人在窃窃私语。
「哇,她一个人搬啊?」
「这么多……疯了吧。」
「啧,老王又使唤人。」
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有那些扎在我后背上的视线,让我脸上火辣辣的。
丢人。
太丢人了。
一个女孩子,狼狈成这样。
可我顾不上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硬邦邦、沉甸甸的念头。
搬过去。
搬到三楼。
放到该放的地方。
完成它。
只要完成它,就没事了。
我死死盯着前方几米远的地面,那是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眼睛因为用力而有点发花,额头上被砸到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痛,和搬东西的酸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更难受。
我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抱着比我胸口还高的一大摞东西,一点一点蹭过了大半个开放办公区。
然后,我看到了他。
刘主管。
他正从他那间小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大概是要去接水。
他刚好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和我对上了。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胖脸,明显愣了一下。
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我抱着那堆摇摇欲坠的文件,一步一挪,脸憋得通红,手臂和小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嘴里在刚看到我是想说出的话憋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全神贯注、眼睛里只剩下前方那道门的我,慢慢地,以一种极其艰难又异常坚定的姿态,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我连侧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怀里这沉得要命的重量,还有身体各处尖叫着要罢工的疼痛。
一步。
又一步。
防火门,越来越近。
终于,我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板。
我侧过身,用肩膀顶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楼梯间空旷的回音让我松了口气。
这里没人看。
但我没时间休息。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把脚从粘稠的泥沼里拔出来。
文件粗糙的边角摩擦着我的手臂内侧,火辣辣的,肯定磨破皮了。
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呼吸又重又急,像个破风箱。
一楼。
二楼。
三楼……
到了!
三楼资料室的门就在眼前!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扑过去,用身体抵开门。
里面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左手边第一个架子。
我踉跄着走过去,把怀里这堆折磨了我一路的沉重玩意儿,「哐当」一声,几乎是砸在了架子最下面一层空着的地方。
文件散开了一些,但总算,到位了。
我松开手。
手臂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垂下来,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我靠着冰冷的铁架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又酸又软,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累。
好累啊。
累得想立刻瘫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但是……
我成功了。
我把它,搬过来了。
一个人。
一次。
我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出来的眼泪。
我……我还撑得住。
嗯。
我也必须得撑得住。
毕竟,我是顶梁柱嘛。
我在心里小声地,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不,不过,得,得回去了。
我甩甩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奇怪,从资料室回来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好像……变了一点?那个总是挑刺的刘主管没再找我,隔壁的老王也躲着我直接溜了,就连平时几个爱说闲话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说不上来,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
不想了。
反正,能准点下班就好。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跳到「19:00」的闹钟,终于,慢慢地,把自己挪出了那座冰冷的写字楼。
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路灯,霓虹灯,各种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把灰扑扑的天空染得五颜六色。车流的声音,喇叭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音乐声,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这就是钢铁丛林啊。
魔幻,又真实。
我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蹭。每走一步,胳膊,腰,还有小腿,都酸得让我想直接坐在地上。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
好饿。
真的好饿。
从中午到现在,我就啃了个干巴巴的面包。刚才搬东西又用掉了全身的力气。
我抬起头,努力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
是炒面的味道,还有炸串的油香,烤鱿鱼的滋滋声,关东煮热腾腾的蒸汽…… 全都往鼻子里钻。
以前下班路过,我从来不会多看这些摊位一眼。
我知道它们很香,但也知道它们不便宜。一份炒面十几块,够我买两顿速冻饺子了。
能省则省。
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是今天……
我的脚像是被那些香气勾住了,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一个小小的餐车旁边。
餐车不大,收拾得挺干净。老板是个大叔,系着围裙,正麻利地颠着勺。锅里火焰窜起来,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我的肚子,像是终于找到了抗议的目标,开始疯狂地,一阵接一阵地咕噜噜叫。
呜……
为什么啊。
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奇怪。
明明都忍了那么久了。
明明早就习惯了饿着肚子回家,煮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对付一晚。
明明早就把「想吃好的」这种念头,当成是软弱,是不该有的奢侈。
可为什么,今天看着那金黄色的炒面,听着油脂在铁板上滋啦作响的声音,我的口水就拼命地往上涌,喉咙干得发紧,眼眶也莫名其妙地热起来。
为什么今天的自己,这么……脆弱?
没钱的。
不可以的。
我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
灵溪,你是顶梁柱。
家里还等着你。
房租,水电,还有答应要帮衬的钱……
你要能承担所有的重任。
你要给大家撑起一片天。
你怎么能,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站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锅里的东西?
呜……
可是……
真的好想吃啊。
就一口。
一口热乎乎的,带着锅气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钱呢?
为什么呢?
我到底……在为什么活着?
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针,突然扎进我混乱的脑子里。
我呆住了。
眼睛愣愣地看着餐车玻璃罩后面那些油光水滑的菜肴,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就那么呆呆站着。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不太合身的公司制服衬衫,衬得我更单薄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又细又白,上面还有刚才搬文件磨出来的红痕。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自己完全没发觉,此刻的我 ——如果不是那身过于成熟的制服,完完全全就是个迷了路,或者受了委屈,看到喜欢的东西却因为口袋里空空如也、因为自卑和胆怯而不敢开口,只能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偷偷看着的小女孩。
老板注意到了我。
他炒完一份面,利落地装盒,递给客人,收了钱。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了摊位前。
他看到了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眼神……有点复杂。他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看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跑到陌生地方,又累又饿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从保温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食盒。他动作很快,夹了一大筷子刚炒好、还冒着热气的炒面,又利落地放了几颗翠绿的青菜,两片午餐肉,还有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那是招牌炒面。
我知道价格。十八块。一点也不便宜。
他把那个装得满满的,香气扑鼻的食盒仔细盖好,然后拿着它,绕过了餐车的工作台。
他走到我面前。
我涣散的眼神,被那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冒着热气的白色盒子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
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皮肤有点黑,眼角有皱纹。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温和。
「小姑娘,」 他把食盒轻轻往前递了递,在喧闹的街道里,声音清晰又温柔,
「这个,给你。趁热吃。」
我呆呆地看着他。
又看看他手里那个食盒。
脑子像是锈住了,转不动。
欸?
给……我的?
真,真的吗?
是给我的?
陌生的好意。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叔递过来的食盒,心里突然就慌起来了。
不行,不能白拿人家的。
「我,我有钱的!」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摸身上那个旧旧的帆布包,手指抖得厉害,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个干瘪的钱包。
「真的!我,我给你钱!」
我把那几张一块的、五毛的纸币全抓出来,一股脑地往大叔手里塞,动作又急又快,好像慢一点,这份好意就会飞走,或者我就会变成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可我那副样子,大概真的很好笑吧。
大叔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有点无奈,又很温和的笑。
「行了行了,小姑娘。」他把我递钱的手轻轻推了回来,没用力,但很坚定。然后,他另一只手,那只刚才在围裙上擦过的手,抬起来,在我头顶很轻地、很快地揉了揉。
「都不容易。」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油烟熏过的沙哑,还有种我听不懂的感慨,「我以前啊,也见过不少……拿着吧,趁热吃,别想那么多。」
以前?
什么以前?
我有点懵,脑子里嗡嗡的,大叔后面说了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那一瞬间的触感上。
那只粗糙的、温热的大手。
很轻的一下。
我浑身猛地一颤。
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还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呆呆地举在半空。
过了好几秒,我才像是重启的机器,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回手里的食盒。
盖子上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我伸出另一只手,有点僵硬地,掀开盖子。
热气「呼」地一下扑到我脸上,带着炒面、酱油、还有煎蛋和午餐肉混合在一起的,浓烈的香气。
我的肚子又惊天动地地叫了一声。
我拿起旁边插着的竹筷子。
手还是有点抖。
夹起一筷子炒面。
金黄色的面条,裹着亮晶晶的油光,上面沾着几粒葱花。
我小心地,把它送到嘴边。
张嘴。
咬下去。
……
嗯?
……
!!!
好吃。
好好吃!
明明……明明只是路边摊最普通的炒面而已啊!
明明在我最早的记忆里,也不是没吃过比这更好的东西,快餐店里的,便利店加热的,速冻的……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口,会这么这么好吃?
热乎乎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煎蛋边缘焦脆,里面还是溏心的,咬破的瞬间,温热的蛋液混着面条的油润……
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好像都在欢呼。
可眼睛,却突然酸得厉害。
鼻子也堵住了。
喉咙里哽着什么,咽不下去。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食盒里,在油亮的面条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我控制不住了。
一天,不,是好多好多天,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所有强撑的坚强,所有「我是顶梁柱我不能倒」的自我催眠,所有看着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只能咽口水的辛酸……
全都在这一口温热、美味、却是陌生大叔馈赠的食物面前,土崩瓦解。
「呜……呜呜……」
我再也忍不住了,就这么站在街边,站在餐车旁,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捧着食盒,脸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地,却又剧烈地哭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混着鼻涕,滴进炒面里。
我就着那咸咸的泪水,一口,接着一口,拼命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好像吃得越快,就越能填补心里那个空空荡荡、冷冰冰的大洞。
好像这不仅是食物,是救命的稻草。
「哎,哎哎?」
大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别,别哭啊!」
他好像绕出了餐车,凑近了一点,但又不敢靠太近,手足无措地在我旁边打转。
「是,是不是太难吃了?我的炒面不至于吧?虽然可能盐放多了点……」
他试着开玩笑,语气里全是担心。
我听见了。
我一边哭,一边摇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好,好吃……呜……太好吃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多丢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捧着一个食盒,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只没拿筷子的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很用力地擦。
把脸颊都擦红了。
然后,我抬起头。
眼睛肯定又红又肿,脸上也湿漉漉的。
但我尽量地,把嘴角往上扯。
扯出一个我能做到的,最最明媚,最最灿烂的笑容。
我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大叔。
「谢谢……大叔……」
我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真的……很好吃……」
「我……我好多了。」
一天的坏心情,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文件,主管的刁难,老王的使唤,亲戚的催债,还有兜里空空的窘迫……
好像真的,就随着这份炒面的热气,随着刚才那场丢人的大哭,随着大叔那只温热粗糙的手落在头顶的触感……
烟消云散了。
至少在这一刻。
谢谢大叔。
我看着大叔转身回去忙碌的背影,还有食盒盖子上那包小小的纸巾,心里暖呼呼的。
真的,好多了。
一天的疲惫,好像真的被这口热乎乎的炒面,还有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给冲淡了好多。
我捧着空了大半的食盒,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街道上慢慢多起来的车灯,还有匆匆走过的下班人群。
肚子不叫了。
手臂和小腿的酸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在我觉得可以深吸一口气,真的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
叮。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震了一下。
是短信。
我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食盒,伸进了口袋。
冰凉的塑料外壳。
我把它拿出来。
屏幕是黑的。
我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键。
白光亮起来。
锁屏界面。
最上面那一行,是来自「XX银行」的短信预览。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支出人民币……」
后面几个数字,我看不清,但那个「支出」,还有那个熟悉的「人民币」字样,像两根冰冷的小针,一下子扎进我刚暖和起来一点的心脏里。
啊。
对了。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东西。
我想起来了。
刚才在公司,抱着那堆文件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非要争那个评优?为什么连一顿好点的饭都舍不得吃?
为什么……
我几乎是急切地,用还有点油的手指划开了屏幕。
点进短信。
「……支出人民币 3850.00 元,活期余额 127.33 元……」
三千八百五。
余额,一百二十七块三毛三。
我盯着那串数字。
眼睛有点花。
3850。
是房贷。
是那个……房子。
那个连地基都还没打,就因为我爸说「必须要有」,说「这是为你将来,娶媳妇……娶,不对,是嫁,嫁老公……准备的底气」,被他硬是跑去给我交了首付,然后每个月准时、雷打不动地从我卡里划走的钱。
为了我。
为了我的未来家庭。
为了我能顺利地……娶……嫁出去。
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手指往上划。
那个绿色聊天软件里,我爸那个用风景照当头像的对话框,就排在很上面。
头像旁边,有个鲜红鲜红的圆圈。
「闺女,这个月的钱备好了吧?银行说今天扣款。」
「你可得上点心,这房子的事是大事,关系到你一辈子。」
「我和你妈省吃俭用给你凑的首付,你可不能给我们丢脸。」
「现在女孩子没个像样的嫁妆,在婆家都抬不起头,我们这都是为你好,这样以后才有底气!」
「听说你们公司有评优?争取一下,奖金不少吧?正好可以多还点。」
「贷款好好还着,年轻人,有点压力是好事。」
「爸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以后的家庭。」
「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大城市不容易,没个自己的窝怎么行?」
一条一条。
白色的气泡,黑色的字。
每一句,都那么平常。
每一句,都那么……理所应当。
为了你好。
为了一辈子。
为了不丢脸。
为了抬得起头。
为了有底气。
是啊,为什么我要拼了命地去争那个评优?
因为那点奖金,够我还两个月的房贷利息。
为什么我连一份十几块的炒面都舍不得吃?
因为每一分钱,都得攒着,填进那个叫做「未来」的、却连影子都还没见着的窟窿里。
可那是我的未来吗?
那是爸爸觉得,我应该有的未来。
一个女孩子,要结婚,要嫁人,要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完整,才算……有底气。
可这房子,楼都还没建起来呢。
它只是一个图纸,一个账户里不断减少的数字,和一条每个月准时响起的扣款短信。
它真的能给我底气吗?
我只觉得,它像座山,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刚才吃炒面时流下的眼泪,好像把眼睛里最后一点水分都带走了。
现在眼睛干干的。
有点涩。
我看着那些消息。
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看着短信里那刺眼的「127.33」。
心里那片刚刚因为一份炒面和一点善意而升起的、小小的、暖洋洋的雾气,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坚硬的、写满了「责任」和「必须」的高墙。
噗地一下。
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清晰的、沉甸甸的、无法逃避的现实。
嗯。
对啊。
就是这样。
这才是我的生活。
我,是顶梁柱嘛。
要撑住的。
我扯了扯嘴角。
没笑出来。
但也没再想哭。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拿起食盒盖子上那包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还有刚才可能蹭到脸上的泪痕。
擦得很认真。
仿佛要把什么不该有的软弱,也一起擦掉。
但,结婚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我开始不切实际地想着。
我理想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应该……是很温柔的人吧。
会在我累得走不动路的时候,给我依靠一下。
会在我被文件砸到头、委屈得想哭的时候,用手轻轻揉揉我的额头,问我疼不疼。
会在我站在路边,看着炒面流口水却不敢买的时候,像那个大叔一样,默默地递给我一份,然后告诉我,没关系,吃吧。
应该……
我的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
有时候,那个影子是长长的头发,很温柔的笑意。
有时候,又变成了宽厚的肩膀,可靠的手臂。
它们交织在一起,混乱地闪烁着。
不对。
不对不对。
女孩子……怎么能和女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点点。
脑子里「嗡」地一下,有点刺痛。
然后,那些温柔的、带着长发的身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迅速地淡去,消散。
留下来的,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男性的轮廓。
高大,也许没那么帅,但笑起来应该很温暖。
手掌很大,能完全包住我的手。
会在我扛不动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去。
会在我说「我是顶梁柱」的时候,笑着敲敲我的脑袋,说「傻不傻,以后有我在呢」。
对。
就是这样。
我的另一半,应该是个男人。
一个能让我依靠,能和我一起扛起这个家的人。
一个…… 像爸爸期待的那样,能让我「有底气」地「嫁过去」的人。
我抱着空食盒,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那个带着红色感叹号的头像,又想想脑海里那个模糊无比的男性身影。
渐渐的。
我就那么站着,靠着冷冰冰的金属车站牌。
炒面的热气好像还留在喉咙里,可心里那块地方,又变得空荡荡的,凉飕飕的。
眼皮好重。
真的好重。
明明刚才还想着要回家,要撑着。
可身体不听使唤了。
脑子里那个关于「另一半」的念头,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糖,慢慢化开,变得软绵绵的。
我就这样陷进去了。
陷进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梦里。
我好像……真的嫁人了。
不是爸爸说的那种,为了「有底气」才嫁的。
是真的,因为喜欢,因为想在一起,才嫁的。
那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的手好大好暖和,紧紧握着我的。
我们好像在一个小小的、但是特别明亮的房子里。
没有那么多文件,没有主管的刁难,没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扣款短信。
他下班回来,会笑着问我累不累。
我要是说累,他就会走过来,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说「辛苦了」。
我要是被什么东西砸到头,委屈了,他肯定会立刻发现,然后用手轻轻揉我的额头,问我疼不疼,语气里全是心疼。
要是……要是我又站在路边,看着好吃的走不动路……
他肯定会像那个大叔一样,不,比大叔还要自然,还要理所当然地,把好吃的买给我,然后看着我笑,说「想吃就吃嘛,干嘛傻站着」。
对啊。
就是这样。
我的生活里,不再只有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
有他在旁边。
一直陪着我。
压力好像……被分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都是暖洋洋的,安心的感觉。
有人陪着我。
有人……爱着我。
那种感觉好真实。
宽宽的,厚厚的,把我的手完全包在里面。
好暖啊……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我不想醒过来。
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喂?小姑娘?小姑娘?」
一个声音,嗡嗡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好像……有人在碰我的胳膊。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不要……
别叫我……
我还没待够……
「小姑娘?你没事吧?你站着睡着了?这样很危险哦。」
那个声音更近了。
碰我胳膊的力道也重了一点。
不行……
梦要散了……
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双宽厚的手,那个看不清楚却让我无比安心的人影……
它们在变淡。
在消失。
「呜……不要……」
别碰我!
别把他带走!
我听见自己发出声音了,小小的,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
别走……
求你了……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猛地伸出手,朝那个正在消散的、梦里人的方向抓去。
我不想就这么醒过来。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只有我一个人硬撑的世界里。
我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温热的。
皮肤的触感。
是手!
是他的手吗?
梦里那个人……他听见我的哀求了?他回来抓住我了?
我几乎是用了全身剩下的那一点点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抓住了……
我抓住了……
那温热的、实实在在的触感!
我没让他走掉!
梦……可以不用醒了吧?
可以……继续幸福的吧?
我慢慢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
然后,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那块灰扑扑的、被灯光染出各种奇怪颜色的夜空。
然后,是旁边「XX路公交车站」的牌子。
再然后……
是我的手。
正死死地,攥着另一只手。
一只……男人的手。
手腕上戴着块普通的电子表,手指有点粗,指甲修剪得还算干净。
不是梦里的那种感觉。
我顺着那只手,一点点地,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
大概三十多岁吧,长相普普通通,戴着副黑框眼镜。
他正看着我,脸上是……惊讶?还有点尴尬?好像想把手抽回去,又不好意思用力。
不是他。
不是梦里那个,让我觉得可以依靠,可以分享所有压力和委屈的人。
我的心,好像一下子从很高的地方,直直地掉了下去。
掉进一个黑漆漆的、冰冷的洞里。
空荡荡的。
我松开了手。
手指还有点发麻。
「对,对不起……」那个男人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笑得有点勉强,「我看你好像要睡着了,怕你摔倒,所以……那个,你没事就好,我,我先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还抱着那个空食盒。
夜风呼呼地吹过来,把我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喉咙干得厉害,像有砂纸在磨。
刚才哭得太厉害,又吃了那么咸的炒面。
好想喝水。
可是……
可是刚才梦里的那张脸……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抓住那个陌生男人的手。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不真实的触感。
但是,不对。
完全不对。
那种温暖,那种安心,那种只要他在就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感觉……那个陌生男人没有。
一点都没有。
那……是谁呢?
我拼命地想。
那张脸……
在梦里,明明那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可是现在,当我想起那种感觉的时候……
毛玻璃上的水汽,好像突然被擦掉了一点。
露出了一个轮廓。
金色的……
好像在发光一样的……
眼睛。
很温柔。
又很坚定。
总是看着我。
只看着我。
那张脸……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街对面那些绚烂的、变幻不停的霓虹灯招牌。
其中一块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什么「阳光」、「未来」。
阳光……
金色的……
像阳光一样的人……
「昂……」
我听见自己很小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我明明应该不记得,却从心底最深处,自然而然涌出来的名字。
然后,我就笑了。
真的是,像个傻子一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对着空气笑了出来。
眼泪又涌上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梦里的那张脸。
那个给我温暖,给我承诺,让我想要用一生去抓住的人。
是昂。
是我的昂。
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里,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力气变小了。
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为什么我要背那个房子的贷款。
为什么……爸爸说的是「嫁出去」。
对啊。
因为我原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细的,白白的,指甲剪得短短的。
这双手,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手,更大一点,手心有茧子。
我以前……
是个男人啊。
一个普普通通的,在地球上活了三十七年,没什么人爱,也没什么人在乎,整天为了生存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大概也是孤零零死掉的男人。
那些我以为的「现在」,那些加班,那些白眼,那些催债短信,那些站在路边连份炒面都舍不得买的夜晚……
那不是我作为「灵溪」正在经历的事。
那是……我上辈子。
我上辈子最后那几年,最灰暗,最憋屈,最看不到光的日子。
这里。
这个高楼大厦,这个车水马龙,这个没有魔法没有圣光更没有……昂的世界。
就是我最害怕的东西吗?
好像……是的。
我怕的,不是文件堆成山。
不是主管的刁难。
不是亲戚没完没了的「为你好」。
甚至不是那个每个月准时响起的,把我口袋里最后一点钱都掏空的短信提示音。
我怕的……
是这个世界里,没有昂啊。
没有那个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少年。
没有那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脸红,却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的青梅竹马。
没有那个拔出圣剑,成为所有人希望,却依然会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的勇者。
没有那个……昨天晚上,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对我说「你是我唯一的妻子」的……我的昂。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钢铁,和无穷无尽、要把我一个人压垮的「应该」和「必须」。
这里没有温暖。
没有救赎。
没有……爱。
所以,这才是「魇梦」给我看的东西?
它把我最不愿意回去的过去,和最害怕失去的未来(没有昂的世界),揉在一起,塞给我?
它觉得这样能打垮我?
开什么玩笑!
就因为见过黑暗,所以才更知道光有多宝贵!
就因为曾经一无所有,所以才拼了命也要抓住现在手里的这一点点温暖!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一秒都不要!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像火山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的瞬间——
咔。
一声很轻很轻的。
从我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得五颜六色的、虚假的夜空里传来。
我抬起头。
我看见,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黑色的。
细细的。
从那道缝里,有一种更深沉的、虚无的黑暗。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不只是天空。
我身边的公交车牌,那个刚才我还靠着的、冷冰冰的金属柱子,它的表面开始剥落。
像老旧墙壁的油漆,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卷曲,然后变成灰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粉末后面,一种不断翻滚的、粘稠的、像石油一样的黑暗。
街道对面,那家散发着炒面香味的餐车。
老板还在那里颠勺,火焰还在窜。
可是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像一部电力不足的老旧放映机。
他的脸,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能透过他,看到他身后那堵本应是墙壁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团团旋转的、没有意义的色块,红的,绿的,紫的,扭曲在一起,让人头晕。
「啊啊啊——!」
远处传来刺耳的尖叫。
是那些路人的声音。
但他们的身体也在变淡,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画,轮廓模糊,颜色稀释。
有的人跑着跑着,下半身就碎成了光点,上半身还维持着奔跑的姿势,悬浮在半空,然后也「噗」地一下,彻底散开。
这个世界,正在我眼前,一片一片地碎掉。
像被打碎的镜子。
像被撕碎的画布。
地面在晃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动。
是更……不真实的晃动。脚下的柏油路变得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的、正在融化的橡胶上。一步一个凹陷,抬起脚,那凹陷又慢慢弹回去,但形状已经扭曲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离我远去。
汽车的喇叭声,变得悠长而怪异。
人们的惊呼和尖叫,也被拉长了,扭曲了,变成一种意义不明的嗡鸣。
光线也在变得诡异。
霓虹灯招牌上的字,一个个笔画分离,漂浮到空中,然后像受惊的鱼群一样乱窜。
红色的光,绿色的光,黄色的光,变成一条条游离的光带,在崩碎的街道和建筑碎片之间疯狂地穿梭,碰撞,炸开一团团更小、更刺眼的光斑。
空气变得粘稠。
呼吸有点困难。
但不是缺氧。
是像……整个空间的「存在感」都在稀释,连可供呼吸的「空气」这个概念都在瓦解。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着这个由我最深恐惧构筑起来的世界,像沙滩上的城堡,被名为「认知」的海浪冲垮。
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看吧。
我就说。
没有昂的世界,怎么可能是真的。
怎么配是真的。
它连存在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碎掉才好。
碎得干干净净!
把我的昂……
还给我啊!
我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那些崩坏的景象,不去听那些扭曲的声音。
我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力气——
都集中到脑海里,那个金色的影子上。
温暖的笑容。
坚定的眼神。
总是挡在我身前的宽阔后背。
昨夜紧紧拥抱我时,滚烫的体温和让人安心的心跳。
昂。
昂……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带我离开这里。
回到你身边。
世界,崩碎了。
7刻印 与背叛 #ntr
眼睛猛地睁开!视线里是舞动的尘埃与断碎的石柱。我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像刚从深水区捞上岸,试图从那在无边黑暗的坠落感中缓过来。
刚刚苏醒的身体感到很痛苦,但,这种事根本不重要!
我此时所思所想的只有一个人,昂!
我立刻撑起半个身子,慌乱地扫视四周。
左侧不远处的碎石堆上,散落着海蓝色的长发。莉娜蜷缩在地,眉头紧皱,身躯还在小幅度地抽搐。
她大概仍陷在某个恐怖的梦魇里,没能挣脱。
突然,我的心脏停了半拍。
视线颤抖着,缓缓移到正前方。一个单膝跪地、一手死死将圣剑插进石板支撑身体的身影,刺痛了我的眼睛。是昂。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也绝不会认错。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脸庞上,是几乎从未有过的痛苦?明明只要笑着就好了。明明我早就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守护他的笑容。就算那些肮脏的、恶心的事都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他!这个该死的世界!
我差点就要扑过去,去抓住他的手,只要能让他眉头舒展一点点,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我忍住了。
不灭的圣光还在微亮着,我突然发现:那个本该挡在我们三人面前的金色身影,消失了。
而且……从刚才醒来起,这里就异常安静。除了昂压抑的呼吸、莉娜梦呓般的挣扎,还有一阵很轻、却又连绵不绝的奇怪声音。像温热的水流在狭小的岩缝里缠绵地绞动。我循着声音,猛地扭头。眼里亮起金色光芒,神圣视野!
然后,我看见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个恶魔,那个披着少年皮囊的珂莱欧斯,正背靠着一根半塌的石柱,悠然地叉腿坐着。而在他的脚边,真正让我以为自己还没走出幻觉的,是艾莉诺。那个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实际上只是有些天然黑的高洁骑士。
她身上那些坚硬的银白色狮心铠甲,此刻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一旁,冷硬的金属反射着不祥的红光。不仅是铠甲,连内衬都扯开了大半,露出大片大片从未晒过太阳的奶白乳肉。脱离了铠甲的紧缚,那对丰满得简直如同前世里所谓「碧蓝航线」里都算正常身材的傲人巨乳,就这么沉甸甸地坠着。充血挺立的乳尖,羞耻地蹭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乳肉被挤压出淫靡的轮廓。
这不对!这绝对不是艾莉诺!
可偏偏是。我的视线僵硬地顺着她弓起的背脊向下移。她像是一条被骑士们驯服的狮鹫一样,四肢着地,匍匐在恶魔岔开的双腿间。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那张一向表情匮乏的精致脸蛋上,此刻满是异样的潮红。
他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像是招呼宠物一样,对着艾莉诺晃了晃手指。
而艾莉诺,竟像是得到了无上赏赐。她嘴里立刻发出含糊的、带着湿润水声的急切呜咽。她主动凑上前,张开平日里只会下达冰冷指令的双唇,虔诚地、深深地将那根散发着不祥魔气的手指含进了喉咙深处。粉嫩的舌头立刻缠了上去,像是最下贱的娼妓在侍奉恩客,卖力地吸吮着,嘴角淌下控制不住的唾液,滴在她裸露的、剧烈起伏的大奶子上,拉出一道道淫猥的水线。
珂莱欧斯那双猩红的竖瞳惬意地眯了起来,享受着指间传来的湿润与紧致。
「真乖。」
恶魔的嗓音低沉而愉悦,像在逗弄一只心爱的宠物。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探下去,五指粗暴地抓住了艾莉诺因趴伏而沉甸甸垂下的雪白奶子。他像是揉捏一团发酵好的面团,看着那绵软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艾莉诺的身体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口中发出了含糊的、近乎满足的呜咽,仿佛她正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连嘴角流下的唾液都顾不上擦。
我看不下去了!
我强行中断了神圣视野的力量供给。空气中的微光瞬间熄灭。趁着那个恶魔正专注于玩弄艾莉诺,我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重心移向昂的方向。只要能碰到他,或许就能把他从那个该死的噩梦里拽出来!
我还没挪出半步。
「该说真不愧是最特别的圣女吗?哪怕还没有真正得到圣女之名,就能引得圣城满城风雨,我还真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 ,我浑身僵硬一瞬。
「就连魔王大人亲自赐予我的宝物,竟然也困不住你多久。」
「你看,就连那个杂碎,都还没醒过来呢。」
他故意停顿,把沾满唾液的手指从艾莉诺嘴里抽出,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目光则轻飘飘地掠过仍单膝跪地、身体因某种巨大痛苦而不住颤抖的昂。
「只可惜……啧啧啧。身体很美味呢~。」
耳边一阵轰鸣!被羞辱、被侵犯的记忆冲入脑海。
但更多是来源于他竟敢如此称呼昂的狂怒,瞬间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
他怎么敢?!这个恶心的、下贱的蛆虫!他怎么敢用那种词来形容我的昂!
我装不下去了!我也不准备再装了!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圣光,我也要扭断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神圣干预!
可一双冰冷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死死锁住了我的肩膀。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
是莉娜。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颗褪色的玻璃珠。早已被泪痕和灰尘弄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是该在噩梦里吗?怎么突然醒来了?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她不恨这个恶魔吗?!
就在我愣住的这一瞬间,莉娜突然扬起手。她眼底那片死寂的空洞,划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被无限放大的怨毒。那是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对受宠的嫉妒,对不公的愤懑,此刻被恶念催化成了最锋利的碎片。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毫无保留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耳中一阵嗡鸣。一声痛苦的哀鸣,完全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钻了出来。
「哈哈哈哈!」恶魔愉悦的狂笑从不远处传来,像是在欣赏一出最精彩的戏剧。
我瞬间从被打的疼痛中清醒过来,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行!不能这样!莉娜和艾莉诺肯定是被他用什么卑鄙的手段操控了!我得净化她!圣光是一切邪恶的克星,只要净化掉她身上的魔气!虽然之前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但直接用纯净圣力冲击总没错的。
莉娜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又像是被操控的机械,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想把我的咒语全堵回去。她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我怎么可能在同一招上跌倒两次!那次在旅馆,那个浑身硫磺味的混蛋,就是这样夺走了我守护十年的初夜!
我张嘴,只是诱饵。在她手掌覆上我嘴唇的瞬间,我的高速祷言早已在心中完成!
「以圣光之名——!」
夺目的金色光芒从我身上爆开,精准地、毫无保留地冲击在莉娜的身上!
战士被圣光击中,只会头晕目眩;恶魔被圣光击中,则会皮开肉绽。可莉娜……什么都没有发生。
净化之光如同春风拂面,穿透她的身体,然后——消散了。
金色的光点在她空洞的蓝色眼眸里折射出孤零零的光,又迅速熄灭。她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怎么可能?圣光是至高无上的破邪之力,只要是邪恶的操控,绝不可能无效!除非……她身上根本就不是魔气!
可这怎么可能!区区这种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家伙......怎么可能!
圣光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莉娜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眸盯着我,反而浮起了一层更深的嘲弄。她歪了歪头,被泪痕和灰尘弄花的脸上,慢慢扯开一个夸张又癫狂的笑脸。
「怎么啦?我们无所不能的圣女大人,你的圣光是不是没吃饱饭啊?」
她的嗓音似乎因为之前的哭泣还有些沙哑,可此刻与她嘴里的文字配合的正恰到好处,像极了淬毒的针,带着压抑到扭曲的快意。她丢开了我的手,单手凌空一握,深紫色的魔力纹路在她指尖炸裂,数道冰冷通透着幽兰的魔力锁链凭空凝成,死死铐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
「呃啊——!」
锁链猛然收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我的双臂狠狠反剪到背后。
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我重心不稳,膝盖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被汗水浸透的白袍领口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勒痕。
莉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那副怨毒的神情,陌生得可怕。她踢开脚边的碎石,弯下腰,一把揪住我后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看她。
「哈哈哈哈——!」
莉娜仰头笑了起来。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狡黠的轻笑,而像是被恶念彻底支配后,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心底所有怨毒的癫狂笑意。她那裹在紫色法袍下的饱满胸脯,随着笑声剧烈地起伏震颤。
「莉娜!你醒醒!」我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仰头死死盯住她那双被怨毒填满的蔚蓝眸子,「你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谁!当初在魔兽之森,我们到底是怎么才能活着回来的,你都忘了吗!」
可莉娜只是歪了歪头,那只操控着魔力锁链的手猛地向上一扯。
哗啦——!
「呃啊——!」
手腕上紫光一闪,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直接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我的脚尖堪堪点着碎石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全都挂在被反剪的双臂上,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被冷汗浸透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领口滑得更开了,圆润的肩头和两道紫红色的勒痕在白袍下若隐若现。
莉娜凑到我面前,鼻尖差点碰上我的鼻尖。她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
「当然记得啊!当然记得!」她的胸腔因狂笑而剧烈起伏,那对被裹在紫色法袍下的饱满乳峰也跟着颤抖起来,「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我才更恨你!恨你虚伪!恨你装可怜!恨你一个人把昂抢走!」她陡然拔高嗓音,唾沫星子溅在我脸颊上,锁链随之收紧,「恨你明明跟我一样被玩烂了,却还能摆出这副圣洁无辜的样子去骗他!」
她猛地松开了揪着我头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可她脸上那副癫狂的狞笑反而更大了,蔚蓝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病态的妒火。
「你到底有什么好?」她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我的锁骨,尖锐的指甲在皮肤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红印,「就因为你这张看起来无辜的脸吗?还是因为你床上够骚?」她的嗓音骤然拔高,近乎尖叫,「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昂的爱!我陪他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圣堂里装圣女呢!凭什么你一来,他的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漂亮的脸蛋因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可嘴角却是向上咧开的。
「你摆出这副圣洁的样子给谁看!」她猛地挥下手,那道魔力锁链哗啦啦地拖拽着我的身体往前跌撞了几步,手腕疼得我几乎晕眩,耳边全是哗啦啦的魔索声和她尖利的辱骂,「你每天晚上夹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副表情求他射给你的!是不是只要叫你圣女大人,你就夹得更紧!下贱!虚伪!你这种女人,凭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
「灵溪,你不会以为圣光净化不了我,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吧?」她歪着头,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具,「我身上这个根本就不是魔气。这是主人的恩赐,是奥术符文!你的圣光,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呢喃,「它只会放大我心里最真实的念头。比如——我真的一直、一直都在嫉妒你,嫉妒到想亲手撕烂你这张脸。」
她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魔力锁链哗哗作响,近乎失控地嘶吼起来。那对蔚蓝的眸子里燃烧着疯狂的妒火,嘴角却高高咧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装得那么圣洁,脱了衣服还不是一样!你到底在床上用了什么下贱的手段,才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她凑到我耳边,温热又急促的呼吸喷在我脸颊上,「是用这对看起来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还是用你这具不检点的身体,每天晚上都夹着他不放?」
「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昂的爱?!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是你!是你妨碍了主人的计划!只要没有你……」
她猛地直起身,松开了揪着我头发的手,却狠狠拽了一下魔力锁链。她之前所有的绝望与痛苦,此刻全被奥术符文扭曲成了对「主人」的绝对忠诚,以及对我的切齿痛恨。
她猛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脸上恢复那副病态的虔诚,「主人现在才是我的主人。主人的计划,绝不允许你这种虚伪的女人来妨碍!」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从我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恶魔放肆的鼓掌声。
啪。啪。啪。
「说得好,说得好。」珂莱欧斯的声音愉悦得像在听一出最精彩的戏剧,「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声音,不是吗,我们的大法师?」
我下意识想回头。可那个方向传来的,不止有恶魔的赞美。还有艾莉诺的动静。
「咕啾……滋噜……呲溜……」
黏腻的、唾液被反复挤压和搅动的吮吸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正在用嘴含住什么又粗又烫的东西,竭尽全力地吞咽讨好。粗重的喘息声混在其中,间隔规律,是艾莉诺在用鼻子换气,可每次呼出都带着湿漉漉的鼻音,好像完全沉溺了进去。偶尔,会传来一声「啵」的清脆声响,像嘴唇离开了某样东西,紧接着就是「啪嗒啪嗒」的、舌头舔舐柱身的急促水声。
然后是珂莱欧斯愉悦到近乎叹息的低语。
「啊……真乖。舌头再卷一点,对,就是这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气味。咸腥的,混着雌性发情时特有的甜腻体液味道。那是属于艾莉诺的。她的唾液,她的汗水,她双腿的秘密,全都混在一起,随着这淫乱的声音和气味,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鼻腔里。那对被迫匍匐在地的巨乳,一定正随着她吞吐的动作在冷硬的地面上来回碾磨。
我不敢回头。
「住口!莉娜!」我的嗓音劈叉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我死死盯着她那双被恶念填满的蓝眼睛,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就算你心里真的有嫉妒,那又怎样!难道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放大之后,就能当作是你真正的想法了吗!」
我挣扎着往前挣了一步,锁链立刻在手腕上磨出新的血痕,可我得说下去。我不能放弃她。
「你忘了吗,莉娜!」我的指甲掐进掌心,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死死攥成拳头,「那天晚上在雾谷亭,你半夜来找我,你在我怀里哭了一整晚!你对我说,你恨我,可你又说,你不可以恨我!你说你也不想这样的,你说你只是太喜欢昂了,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视线模糊成一片刺眼的紫色残影,「那些才是你真正的心声!不是什么狗屁主人的计划!是你,是你莉娜·星语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莉娜脸上的狞笑僵了一瞬。可还没等我燃起一丝希望,她猛地扬起手,「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比刚才更狠。我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发麻。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莉娜尖叫起来,声音里除了怨毒,还有一丝被莫名的慌张,可她强行把那丝慌张也压了下去,转化成更深的恶意。她一把揪住我散落的长发,强迫我仰起脸看着她的表情,「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本来就是拥有了一切的人,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却更加怨毒。
「你这么想唤醒我,是想让我回去继续跟你抢男人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回去,继续当你良心上的负担?每天看着你的时候,你就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莉娜也脏了,灵溪,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烂货!你真是个悲哀又下贱的女人!灵!溪!」
她说完,松开了揪着我头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哭又像笑的表情,魔力锁链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没用的,灵溪。」她抬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可眼底依旧是空洞的、被彻底支配的癫狂,「主人需要我。主人的计划里,不需要你这种虚伪的女人。所以你给我老实一点……」
她抬起沾着汗水的手,朝我张开了五指。紫色的魔力纹路再次在她的手指上炸开,这一次的光芒比刚才凝结锁链时更加刺眼。
「不过,光是铐着也不够,对吧?得让你学会闭嘴才行。」她的目光落在我因挣扎而大幅度裸露的肩膀上,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你不是喜欢装圣女吗?那就让大家看看,圣女的衣服被扒光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锁链猛地收紧,一股新的魔力顺着冰冷的链条蔓延过来,开始撕扯我原本就凌乱不堪的白袍。
就在这时,从我身后——那个我始终不敢回头的方向——传来了艾莉诺的声音。
她的嗓音嘶哑,却带着某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闷哼。
「主人给的……昂的......好吃……还想要……」
紧接着是珂莱欧斯愉悦的轻笑,和手掌拍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别急,小骑士。你朋友那边还没演完呢。」珂莱欧斯的声音幽幽飘来,像黏腻的爬虫钻进我的耳朵,「莉娜,别把人玩坏了。这么好的圣女,直接弄坏了多可惜。」
莉娜的动作顿了一瞬。她转过头,看向珂莱欧斯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虔诚与癫狂。
珂莱欧斯没有看她。那双猩红的竖瞳越过跪地的莉娜,越过空气中弥漫的魔力余波,穿过这个短暂安静下来的空间,直勾勾地、饶有兴致地,停驻在我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咧开,露出了尖锐的犬齿。
「让她好好看完。」恶魔把指尖沾着的黏液仔细舔掉,声音愉快得发颤,「让我们的圣女大人,好好看看那个杂碎身边最信任的骑士,是怎么用这张曾经高洁无瑕的嘴,把主人的宠物吃得咕叽作响的。」
双臂被魔力枷锁死死铐住,圣光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凝聚。我听着莉娜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恶毒诅咒,目光越过她癫狂的身影,投向了单膝跪在废墟中的昂。
他还在那里。
圣剑插在石缝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那张总是对着我温柔浅笑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让人心碎的痛苦。他听到这些了吗?他正在那个噩梦里受苦吗?
不行。
我不能倒下。
她们不是坏人。
她们只是被操控了。那个躲在暗处看戏的混蛋……
我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鲜血顺着嘴角淌下,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被铐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尖几乎刺破掌心。
就算净化之光无效,我也绝不会放弃。
区区这种痛苦,怎么能就这么倒下。
我还没能把他从噩梦里救出来呢。
我还......没有得到幸福呢。
8骑士姬的堕落? #ntr 夫目前犯
我艰难的抵抗逼着我抬头的力量,但失败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曾经对外界清冷至极的骑士,此刻正卖力地用她那张平时只会下达指令的嘴,含住恶魔那根紫黑色的狰狞肉棒。她粉嫩的舌头笨拙却又虔诚地绕着龟头打转,喉咙里不断发出满足的闷哼。
艾莉诺吮吸得很用力,腮帮子都深深凹了进去。她一只手小心翼翼捧着肉棒下两颗沉甸甸的卵袋,轻柔地揉捏按摩着,另一只手则压在石板上支撑身体,那对大到犯规的雪白巨乳几乎压扁在地面。
「呜……昂大人的味道……好幸福♡……」
她吐出沾满口水的龟头,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马眼渗出的腥咸液体。那双平时冷硬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蒙着厚厚的水雾,痴痴望着眼前的恶魔。
「不够……还要更多……艾莉诺会更加努力的……!」
她说完又将大半根肉棒吞进嘴里。喉咙里柔软的嫩肉紧紧挤压着龟头,发出一连串黏腻的水声。她吞吐的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次都将龟头吸到喉咙深处,再用嘴唇紧紧箍住柱身慢慢退出。
「不对……!」我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我的声音撕扯着喉咙,不管不顾地朝她喊,「艾莉诺你看清楚!那不是昂!那是珂莱欧斯!是恶魔!」
「唔嗯……休想……骗我……」
艾莉诺含着肉棒含含糊糊反驳着。她竟有些生气地将肉棒吐了出来,转过头瞪我,嘴角还挂着精液与口水混合的银丝,那对巨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骑士……绝不撒谎……眼前的分明……就是昂大人……♡」
她说罢又急忙将龟头吞了回去,仿佛为了弥补刚才吐出来的那几秒钟。她双手捧住那根肉棒根部,嘴唇紧紧箍住冠状沟,脑袋拼命前后晃动起来,乳白的唾液顺着柱身往下淌。
克莱特愉悦地低笑。他故意用手按住艾莉诺的后脑勺,强迫她将整根肉棒吞到最深,阴毛扎在她精致的鼻尖上。艾莉诺的喉咙被撑出明显的凸起,身体生理性地干呕抽搐,却依旧努力用舌头舔舐着嘴里的棒身。
「你看她多虔诚……圣女大人。」恶魔那双猩红的竖瞳瞥向我,手开始揪住艾莉诺散乱的金色马尾,像骑马一般开始主动挺腰抽送,「她说她闻到的是勇者的味道呢。你能闻出来吗?你的同伴,正在用喉咙量主人的鸡巴尺寸呢。」
「咕……呜呜……♡」艾莉诺的呜咽声逐渐变得规律。她配合着恶魔抽插的节奏,每一次都乖乖张开喉咙迎接撞击,那对垂在地面的巨乳随着身体被撞击的频率前后磨蹭着石板。
「主人……艾莉诺好高兴……能为昂大人服务……♡」她趁着克莱特抽出肉棒喘息的间隙,用脸颊痴迷地蹭着湿漉漉的柱身,「骑士的誓言……就是守护……我的身体……我的心……全都献给昂大人……♡」
她说着又含住龟头开始吸吮,那双眼睛痴痴望着克莱特,仿佛在等待夸奖。
我看不下去了。
可莉娜死死按着我的肩膀,魔力锁链将我铐在原地。
「看清楚,圣女大人。」莉娜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王国的圣骑士,正在被主人变成最下贱的母狗。而你,也逃不掉,好好观摩学习一下,万一以后用得到呢,可得和优等生学学。」
「不过更精彩的部分还没来呢——主人,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克莱特挑了挑眉,将湿淋淋的肉棒从艾莉诺嘴里抽出,拍了拍她的脸颊。
「乖狗狗,爬过去。让你最喜欢的昂大人,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侍奉主人的。」
艾莉诺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可是……昂大人还在休息……不能打扰昂大人……」
「听话。」克莱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艾莉诺立刻像触电一样伏低了身子。
「对不起……艾莉诺听话……这就爬过去……」
她四肢着地,像只真正的母狗,一寸一寸爬向仍单膝跪在废墟中的昂。那对沉甸甸的巨乳在地心引力下坠成一个淫荡的形状,随着爬行的动作微微晃荡。
克莱特跟在她身后,慢慢踱步到昂面前,然后面对着我,叉腿坐下。
「来,乖狗狗,当着你最喜欢的昂大人的面,好好舔主人的鸡巴。」
艾莉诺乖巧地跪在克莱特岔开的双腿间,面对着我,也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昂。她俯下身子,再次将那根狰狞的肉棒含进嘴里,动作无比虔诚,像是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唔……昂大人……请看着我……♡请看着艾莉诺为了昂大人……努力……♡」
莉娜凑到我耳边,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
「你猜,你的勇者现在梦见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蛇在吐信,「主人说过,魇梦会让被困住的人反复经历最害怕的事。你说,那个杂...杂...杂碎最怕什么?」
「是最怕看到你死掉?还是最怕看到你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还是……啊,说不定,他正在梦里,一遍一遍看着你被主人操到高潮的样子呢。」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昂距离我不到三步。
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细密的冷汗,看到他紧蹙的眉头下那双紧闭的眼皮正在剧烈颤动。他陷在某个痛苦的噩梦里,而他的「同伴」——他的骑士,正在他面前,卖力地吞吐着恶魔的肉棒。
这是唤醒他的最好机会。
也是最坏的机会。
我的手在发抖。
如果……如果我喊醒昂……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什么呢?看到自己最信任的、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在身后的骑士,赤裸着身体,像母狗一样趴在恶魔脚边,嘴里还含着那根恶心的东西……
他会怎样?
他会不会……直接崩溃?
莉娜的笑声贴着我的耳朵飘进来,轻飘飘的,却像钩子一样刺进我的心脏。
「怎么啦?舍不得叫醒他?」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愉悦,「还是说——你怕他看到你这副被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烂样?」
她的指尖点了点我的锁骨,那里沾着刚才她指甲划出的浅浅红痕。
「也对。圣女嘛,怎么能被人看到这么难看的样子呢?更别说——是被自己最想独占的男人看到。」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吗?」莉娜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后背,魔力锁链跟着哗啦啦响,「你看看你的骑士,人家多诚实。想舔就是想舔,想被操就是想被操。不像你,明明每天晚上都想被勇者大人压着干,还非要装出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
她弯下腰贴着我耳边,一字一顿。
「恶心。」
「唔嗯……♡」
艾莉诺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的闷哼。她将大半根肉棒吞进喉咙深处,嘴唇紧紧箍住柱身慢慢往后退,拉出好几道黏腻的口水丝。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痴痴望着克莱特,仿佛在等待主人夸奖。
克莱特低头,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淌下来的唾液,声音温柔残忍。
「小骑士今天真的很乖。主人很高兴。」
艾莉诺浑身一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急忙又含住龟头,舌头飞快打着圈,吮吸得啧啧作响。那对压在地面的巨乳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大幅度起伏,硬挺的乳尖在粗糙的石板上被磨得通红。
「唔嗯……谢谢主人……♡艾莉诺会更努力……♡请昂大人……也多夸夸艾莉诺……♡」
她吐出肉棒,用脸颊痴迷地蹭着湿漉漉的柱身,嘴唇贴着那紫黑色的皮肤嚅动。她另一只手捧住肉棒下两颗沉甸甸的卵袋,轻柔地托在掌心里揉捏,指尖陷进那皱巴巴的皮肤,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昂大人……有在看着艾莉诺吗?有在看吗……♡」
她说着又将肉棒吞进嘴里,这次吞得极深极慢,喉咙被撑出明显的凸起。那双眼睛却依旧痴痴睁着,努力将视线往上抬,想透过那层水雾看清眼前的人——看清她「昂大人」的脸。
克莱特低低笑着,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开始主动挺腰,另一只手揪住她散落的金色马尾,像捏着缰绳一般控制着抽插的节奏。每次挺腰都撞得她喉咙发出咕啾的水声,她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后晃动,那对巨乳悬在半空中沉甸甸地甩来甩去。
「她在给她的勇气加油呢。」克莱特的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可惜她的勇者大人现在看不见,只能在梦里看到你被我……」
他没说完。
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残忍。
艾莉诺的吞吐还在继续。她仿佛丝毫听不见身后的对话,全部心神都投入在对眼前这根「昂的肉棒」的侍奉里。她的嘴唇紧紧箍着冠状沟,舌头绕着龟头打转,喉咙里不断发出满足的喘息声。乳白的唾液混着龟头渗出的前液,顺着柱身往下淌,滴在那对被她压得变形的巨乳上,拉出一道道淫靡的水线。
「咕啾……滋噜……呲溜……」
她吞吐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双手捧着肉棒拼命往嘴里塞,仿佛在完成某种至高无上的使命。那对冰蓝的眸子里,除了虔诚的迷恋,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克莱特的指腹抹过她高高凸起的颧骨,像是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竖瞳越过跪地的艾莉诺,越过我身侧操控锁链的莉娜,直勾勾地、饶有兴致地,停驻在我身上。
「圣女大人看了这么久,看明白没有?」他的嘴角慢慢往上咧开,露出尖锐的犬齿,「什么狗屁圣光,什么骑士誓言,在真正的欲望面前,全都是假的。你看她——」
他拽着艾莉诺的金发,强迫她吐出肉棒,又强迫她仰起脸。
她脸上全是泪水、唾液、汗水和淫欲混在一起的潮红。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嘴唇被磨得红肿,嘴角还挂着长长的银丝。可那双眼睛里,只有入骨的痴恋。
「她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诚实。」
「不是这样的……艾莉诺!艾莉诺·冯·奥斯顿!」我挣动被魔力枷锁紧铐的双臂,膝盖磨在碎石地面上,疼得钻心,可我顾不上了,「你醒醒!你看清楚你面前的人!他不是昂!他是珂莱欧斯!是那个玷污……」
「住口!」
艾莉诺猛地转过头来。泪水还挂在她眼角,可那目光却像冰刃一般刺向我。她全身都在发抖,那对坠在胸前的巨乳也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晃动,乳尖因充血而挺立着,沾着石板上蹭起的灰尘。
「你凭什么……凭什么说这种话!」她嘴唇红肿,嗓音嘶哑,却一字一顿,「你想说昂大人是恶魔吗?你想说骑士连自己宣誓效忠的人都认不出来吗?灵溪,你太失礼了——太失礼了!」
她说着猛地转回身,像是赌气一般,双手捧住克莱特的肉棒根部,张开嘴将整颗龟头吞了进去。这一次吞得极深极用力,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啾水声。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行动反驳我,舌头卷着柱身拼命吮吸,腮帮子深深凹进去,仿佛要把刚才被质疑的那几秒钟加倍补偿回来。
「唔……昂大人不要听她胡说……♡请继续看着艾莉诺……只看着艾莉诺……♡」
她含含糊糊地呢喃着,嘴唇紧紧箍住冠状沟用力吸住,再慢慢往后退,拉出一道长长的唾液丝。她的眼睛依旧痴痴望着眼前的克莱特,仿佛我方才那些话全是污蔑,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滋噜……滋噜……呲溜……♡」
她重新调整好角度,双手捧着肉棒根部,俯下身子更加卖力地吞吐起来。那对压在地面的巨乳随着动作不停磨蹭着石板,硬挺的乳尖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可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用在讨好她面前的「昂大人」上。
克莱特愉悦地低笑,手顺着她散乱的金发往下抚到光裸的后背,像在摸一只终于驯服的烈马。
「你看,她不需要你提醒。她只要我。」
他俯下身凑到艾莉诺耳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我的耳膜。
「小骑士,想不想让你的昂大人,看清楚你有多乖?」
「唔……♡想……♡」她嘴里还含着肉棒,含含糊糊地应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痛苦的,是被认可的感动。
「好,主人满足你。」
克莱特说着拽住艾莉诺的金色马尾,强迫她吐出肉棒。她仰起脸,红肿的嘴唇微张着,嘴角还挂着长长的银丝。被眼泪、唾液和汗液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只有入骨的痴恋和期待。
然后他站起来,拖着艾莉诺走到昂面前。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当着我的面,当着仍单膝跪在圣剑上的昂的面,背对着我叉腿坐下。
「来吧,乖狗狗。让你最喜欢的勇者大人,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侍奉主人的。」
「过来。趴在勇者大人的膝盖上,屁股抬起来,对着他。」
艾莉诺跪着往前爬了两步,爬到昂面前。她伏低上半身,胸前那对被情欲折磨得微微泛红的巨乳,隔着半透的内衬,几乎贴上了昂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克莱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在我面前弯下腰,拍了拍她高高撅起的屁股。那对丰满得惊人的奶子几乎压上了昂支在膝上的手背。
「让她和她的勇者一起听听,你的小穴是怎么叫的。」
克莱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我头皮发麻。
「准备,回应你的昂大人。」
他一手掐着艾莉诺的腰侧,一手扶着那根还沾满口水的紫黑肉棒,抵在她大腿内侧早已湿透的布料上。
就在我的眼前。
就在昂的眼前。
克莱特按着艾莉诺的腰往下一沉。
「唔——♡!」
艾莉诺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满足而绵长的闷哼。她趴伏在昂撑起的手臂上,被冲击带得往前一耸。那对被压扁的雪白巨乳隔着衣衫,在昂粗糙的护腕上狠狠蹭了一下。
克莱特的腰开始缓缓挺动。他揪着艾莉诺散乱的金色马尾,强迫她抬起头,正对着昂紧闭的眼帘。每一次撞击,都把她往前顶一点,那对垂在昂手背上磨蹭的巨乳也跟着颤出层层乳波。
「叫出声来。」克莱特的声音低沉愉悦,「让你的勇者大人听听,他的骑士是怎么被主人操到发情的。」
「啊……啊♡……昂大人……看着我……看着我……♡请看着我……♡」
艾莉诺呜咽着。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想去触碰昂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不敢落下。而她的身体正被身后的恶魔撞得不住晃动,胸前的巨乳也跟着甩出淫乱的弧线,硬挺的乳尖不断磨蹭过昂冰冷的手背。
水声越来越大。
抽送越来越快。
艾莉诺的呻吟逐渐拔高,跪在地上的膝盖不住打滑。她依旧痴痴望着那张痛苦而紧闭双眼的脸,望着她这一生唯一效忠的勇者大人,在恶魔的贯穿中,一遍一遍虔诚地念着他的名字。
「昂……昂大人……♡艾莉诺……艾莉诺……嗯啊啊……♡」
莉娜凑到我耳边,扶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前方。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湿又热,声音轻得像是毒蛇在吐信。
「怕他醒来,又恨他不醒,对吧?」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黏腻的水声,还有艾莉诺那已经沙哑的、一遍又一遍喊着「昂大人」的呻吟。
克莱特似乎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节奏。他松开揪着艾莉诺头发的手,双手掐紧她丰满的胯骨,挺腰的速度骤然加快。囊袋撞击臀肉的啪啪声变得密集而响亮,混着她小穴吞吐肉棒时咕叽咕叽的水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反复回荡。
「啊……啊♡……太快了……主人……艾莉诺……不行了……♡要被昂大人看到了♡……好羞耻……♡」
艾莉诺的呻吟变得断断续续。她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昂的膝盖上,那对巨乳被压在昂腿甲边缘,挤出大片雪白的乳肉。她伸出颤巍巍的手,终于轻轻碰上了昂撑在剑柄上那只手背——只是指尖轻轻触着,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昂大人……♡请看着艾莉诺……请只看着艾莉诺……♡主人给的……艾莉诺全吃下去了……♡一滴都不会漏出来……♡」
她被撞得语不成调,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卑微的希冀。
克莱特低低笑着,用指腹抹过她后颈的薄汗,「你看,你的勇者就在面前,他什么都没说。他很满意你。你的骑士之心,他收下了。」
那本已失神的冰蓝色眼眸又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真……真的吗……♡昂大人……在看着……♡在认可艾莉诺的侍奉……♡」
莉娜把脸埋进我的脖颈间,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你看她。明明已经脏透了,还在做梦。你说,等主人把剩下的秘密全告诉她,她会不会当场疯掉?」
她顿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耳垂。
「不过你也不用急,后面还有一个更精彩的节目。主人说了,等你们三个人全醒着,要轮流在他面前检查身体——从最脏的地方开始检查。」
克莱特的喘息越来越重。他掐着艾莉诺腰腹的手指深深陷进她雪白的软肉里,腰胯撞击的幅度骤然加快,囊袋狠狠甩在她诱人的大腿根上,发出密集的啪啪脆响。艾莉诺被他撞得不住往前耸动,那对压在昂腿上的巨乳也跟着剧烈晃动。
「要射了……小骑士……接好……全都给你。」
「是……主人♡……请全都射给艾莉诺……♡请让昂大人看到……艾莉诺被灌得满满的……♡」
克莱特狠狠挺进最深处,沉闷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来。他的身体僵了片刻,随即缓缓抽出,肉棒从她小穴里滑出时,带出一声粘稠的「啵」响。乳白粘稠的精液混着她自己动情的淫水,从红肿的穴口慢慢往外流淌,划过她还在不住颤抖的大腿内侧,滴在昂脚边的碎石上。
艾莉诺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不住抽搐,却依旧用嘴唇轻轻蹭着珂莱欧斯的手背。
「谢谢主人……♡谢谢昂大人……♡请看着艾莉诺……下次艾莉诺会更努力……♡」
她的声音沙哑,却轻柔得像情人的枕边私语。
9都过去了,是吗?
「表演得不错,小骑士。」
克莱特松开揪着艾莉诺金发的手,任由她瘫软在昂的膝边。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竖瞳越过跪地的莉娜,直勾勾锁定在我身上。
他朝我走来,步伐轻快,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接下来,轮到圣女大人了。那个杂碎最想看的人,应该还是你吧?」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魔压随他的步伐层层叠高,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莉娜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双臂被反剪铐紧,肩关节疼得钻心。可比起即将发生的事,这点痛算什么。
他又要碰我了。
又要让我变得脏污不堪,甚至在昂面前。
不可以。
绝不。
「刚才你那股气势呢?」克莱特弯下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想净化我?想杀了我?可惜,你的圣光连你的同伴都救不了。你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和当初在旅馆被我夺走初夜时一模一样。」
「住口……」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在你最喜欢的杂碎面前,把你操到再也装不了圣女。」
他猛地撕开我肩头的白袍。
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废墟中回荡,大片锁骨和胸脯半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的手探向我的腰际,指腹擦过肌肤的触感让我浑身战栗。
不。
不要。
不要在昂面前……
「滚开——!」
我的嗓音撕裂了喉咙,嘶哑如厉鬼。体内那汪圣光像是被我的绝望彻底点燃,不再是温驯的祈祷之火,而是疯狂的、自毁的、要把一切烧尽的白色熔岩。束缚我手腕的魔力枷锁瞬间被烧成紫色的碎屑,气流卷起我散落的黑发,袍角狂乱翻飞。
力量,在暴走。
我不要净化了。我想再考虑什么了。我只想把这个混蛋,连同我身上所有的屈辱,一起炸成碎片!
克莱特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他非但不躲,反而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兴奋的暗光。「这才对嘛。圣女大人这副要杀人的样子,比平时那装模作样的高洁有趣多了——」
他朝我伸出手。指尖裹着不祥的魔力,直直探向我的身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滑入我更私密的地方时——异变骤生!
一道刺目的金芒猛然在昏暗的大殿中炸开!
「什——?!」
克莱特猛地回头。
那柄一直静默手握着插在昂面前石板中的圣剑,此刻通体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剑身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就像是缓缓复苏的神明!
圣剑感应到了!
感应到近在咫尺的、毫无掩饰的恶魔气息!
克莱特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可圣剑的金色火焰已经化作一道咆哮的冲击波,以昂为中心轰然炸开!
「混账——!」
克莱特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紫色的魔力屏障瞬间张开。可圣光冲击如摧枯拉朽,屏障像纸糊一般碎裂!他整个人被金色洪流卷起,狠狠撞向远处的断柱!
冲击波没有停下。
它扑向按住我的莉娜,扑向瘫倒在地的艾莉诺。
我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金色洪流冲向她们——却无法伸手,来不及。
莉娜被冲击波扫中,我听见她闷哼一声,原本试图继续生成锁链的动作也被破碎,踉跄后退了两步。
然后,圣剑的洪流像拥有生命一般,在她们身前停顿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它绕开了。
那纯粹的、毁灭一切邪恶的金色火焰,准确地判定了「受害者」与「敌人」。它从莉娜和艾莉诺身边掠过,只留下些许灼热的气浪,随即加速冲向被击飞的克莱特!
「还没完——!」
远处传来克莱特的嘶吼。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圣剑的爆发触发了什么。我体内那股一直在暴走边缘涌动的圣力再也压制不住!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不够。
还不够。
这股力量还不够撕碎他。
我要烧掉一切。烧掉那些符文,烧掉那个恶魔,烧掉我这个肮脏的身体——
还不够不够不够!!!
我张开嘴,喉咙里涌出的不是祷言,而是破碎的气音。白金色的火焰从我的指尖、从我的眼眶、从我散乱的发丝间喷涌而出!
视线开始被金色吞没。
身体像被从内部撕裂,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从鼻孔、从耳朵里流出来。是血吗?还是圣光?
不重要。
只要能带走那个恶魔——只要能保护昂——
「停下……灵溪……快停下……」
一只颤抖的手,轻轻覆上我攥紧的拳头。
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心头发酸的温柔。
不像刚才那副癫狂的狞笑,这声音……像在雾谷亭那晚,她蜷缩在我怀里哭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清晨贴在耳边说的那句「对不起」。
是莉娜。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
模糊的金色视野里,莉娜跪在我面前。她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自己刚才癫狂时咬破的血迹。那双蔚蓝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泪水、悔恨,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却稳稳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我攥得发白的手指。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顿,「你不能死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对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嘘。」莉娜抬手擦去我嘴角的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现在必须撑住,听到没有?」
她转头望向克莱特的方向。
那个恶魔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全身冒着被圣光灼烧的黑烟,狼狈不堪,大半伪装的人皮都被烧烂,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恶魔皮肤。圣剑残余的金色火焰还在他身上星星点点地燃烧,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狂怒地嘶吼。
莉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
然后她笑了。
那是挂着泪的、颤抖的、却让人想起昔日那个狡黠天才少女的笑。
「给本小姐让开。」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克莱特。风吹起她散乱的海蓝色长发,法袍在圣光余波中猎猎作响。
「莉娜·星语,六阶奥术师,现在正式解除压制。」
她抬手,紫光在指尖炸裂,这次,却不再冲我而来。
周围残存的魔力裂隙全部被她引爆——岩壁、碎石、空气中弥散的暗紫色魔雾,在瞬间化作无数道杂乱的能量乱流,将倒在地上的艾莉诺、半跪的自己,还有仍困在梦魇中颤抖的昂,全部隔绝在扭曲的光幕之后!
克莱特怒吼着撑起身体,残破的双翼在背后炸开,瞬间冲出数十米,直扑向最脆弱的昂——可他撞上的,是空间裂隙组成的迷锁。每一步踏出,方位都被随机打乱。
「你以为这点手段能拦住我?!」克莱特狂怒地撕开一重又一重裂隙,距离昂越来越近,可每撕裂一次空间,就有新的裂隙生成。
「我可没说过。」莉娜喘息着,双手维持着迷锁运转。她侧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表情。
我懂得。
她的双腿在发颤,维持这种覆盖克莱特的广域迷锁正在疯狂消耗她的魔力。
我拖着被魔力锁链磨得鲜血淋漓的手腕,跌跌撞撞冲向昂。
就差三步。
两步。
一步。
昂单膝跪在圣剑旁。
他紧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一线暗红顺着下巴干涸的痕迹往下延伸。整张脸上全是冷汗,睫毛上也凝着几颗晶莹的,颤巍巍的。那只攥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张脸,总是对我笑的。会在我赖床时无奈地叹气,会在我偷吃甜点时假装没看见,会在我靠在他肩膀上时悄悄红耳朵。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痛苦。我不敢伸手碰他。我垂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对不起……」
我对着他,对着这个什么都听不见的人,轻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对不起,昂。我不敢叫醒你。」
「我好怕。不是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我本来就脏了,再脏一点也无所谓的。」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越抹越多。
「我怕的是你醒来之后,看到她们的样子,看到莉娜,看到艾莉诺。我怕你会自责,会觉得自己没用,连同伴都保护不了。」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可这明明不是你的错啊。
「是我的错。」我抓住自己散落的长发,指节缠进发丝里,攥得发白,「明明我早就该察觉的,明明我才是最先被他盯上的人。如果那天在旅馆我就告诉你,如果我不那么要强,不那么害怕失去你……或许莉娜不会被他控制,或许艾莉诺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笑着就好了。」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看着昂那张汗水淋漓的脸。圣剑插在他面前的石板里,纯白的余火还在剑身上缓缓流动,照亮他紧蹙的眉间。
「明明只要笑着就好了。明明我早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你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他攥紧剑柄的手背。眼泪滴在圣剑的护手上,嗤一声化作白汽。身后猛然传来莉娜撕心裂肺的喊声。她撑不住了。那个恶魔正在撕裂最后几重空间裂隙,魔压如山洪倾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压得我后背发麻。可我跪在原地,额头抵着昂的手背,怎么也动不了。
「莉娜·星语还没倒下呢——!」
「迦尔纳——锁芯共振!」
莉娜的怒吼撞在废墟四壁,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紫光在她指尖炸开,残存的空间裂隙全部重新编织,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布满裂纹的屏障!
克莱特暴怒地撕碎三重裂隙屏障。碎裂的空间碎片如玻璃渣四溅,他残破的双翼在背后炸开,猩红的竖瞳透过层层叠叠的扭曲光幕,死死锁在我身上。
「你这——自以为是的——下贱母狗——!」
他的爪牙撕开又一道裂隙。莉娜的身体猛然一颤,嘴角溢出新的血迹,法袍被魔力余波撕出好几道口子。可她咬着牙,纹丝不动。
克莱特又撕碎一重。距离我们只剩数步之遥。莉娜的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可就在这时,克莱特停下了。他的脚步骤然顿住,那双猩红的竖瞳猛地收缩——他看见我的手,已经触上了昂的手背。他看见圣剑的余火没有排斥我,反而顺着我的指尖,一点一点流进昂的护手。他看见昂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克莱特的脸在残余的圣光映照下扭曲。他看见莉娜根本不是在防守,是在用全部魔力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逼他无法靠近,无法阻止这一切。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那双猩红眼眸在昂颤抖的眼皮和我紧握的手之间飞快地扫过。他忌惮了。他害怕了。这个只会躲在暗处玩弄人心的懦夫,终究不敢面对真正苏醒的勇者。
「你以为这就完了?」克莱特的声音陡然尖利,他猛地向后跃去,残破的双翼卷起一阵腥风,「你给我记住——这他妈只是开始!老子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够绝望!特别是你最在乎的那个杂碎!」
他撕裂身后的空间,暗紫色的裂隙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将他吞没。那双猩红的竖瞳在裂隙合拢的最后一瞬,仍死死锁在我的脸上。
「下次——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圣女大人。」
裂隙轰然闭合。魔压消散。大殿重归寂静。莉娜的迷锁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紫色的光点,她整个人软倒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的法袍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哈……哈啊……」她撑着碎石地面,浑身颤抖,却还是挤出那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吓……吓跑了。本小姐……果然很厉害。」
我回过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刚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话辱骂我,现在却用命帮我拦下恶魔的女人。她脸上全是泪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的污迹,挂着那副比哭更难看的笑。
我的眼眶又湿了。
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是重新转回头,看着昂。我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他的眼皮还在颤。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我轻轻松开手,把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从额前拨开,指腹擦过他眉心那道因为痛苦而拧成的深痕。
「对不起……再等一下下就好。」眼泪滴在他脸上,我赶紧用袖子去擦,却在他眼角也蹭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我先把她们安顿好。然后就回来叫醒你。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
我站起来,转过身,走向瘫倒在地的莉娜,走向仍蜷缩在碎石间、衣衫不整的艾莉诺。她们的样子,我不想让昂看见。
不能让他在噩梦里挣扎那么久后,一睁眼就跌进另一个更残酷的噩梦。
「昂,」我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身后,圣剑金白色的余火还在静静燃烧。昂紧闭的眼角,有一滴水痕,正沿着他紧绷的颧骨,缓缓滑落。
10刻印与迷茫
大殿终于安静下来了。
克莱特撕裂空间逃走之后,那些残余的暗紫色魔力像是被抽干了源头,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我走到莉娜跟前,她还瘫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喘气,法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衬里。她那头引以为傲的海蓝色长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又是泪痕又是血迹,狼狈得不行。
「看什么看。」
她抬起眼皮瞪我,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没见过美少女大战恶魔之后稍微有点衣衫不整的样子吗。」
「稍微?」
「稍微就是稍微。你这圣女听不懂人话的吗。」
我蹲下来,伸手去搀她胳膊。她嘴上还在逞强,身体倒是很诚实地靠了过来。肩膀撞在我锁骨上,轻得像片纸。这家伙到底耗了多少魔力。
「本小姐才不需要你扶。」
「是是是,是我非要扶的。」
「哼。」
她哼了一声,没再挣扎,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我肩上。发丝蹭过我的脖颈,带着硝烟味和一丝丝还没散尽的烧焦的味道。她刚才放了多少魔法,连头发都被魔力变了个离子烫卷了。
「你那招叫什么来着,迦尔纳什么的,挺厉害的嘛。」
「……迦尔纳锁芯共振。古代奥术,本小姐压箱底的绝招。」
她顿了顿,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嘟囔。
「本来是第一次展露想留着在我的魔法塔建塔仪式的上的。浪费在那种家伙身上,亏大了。」
嗯,这种理由,看来是真的。为了给我争取那几步的时间,把压箱底的绝招都扔出来了。
我没戳穿她,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她没反抗。过了好几秒,才用气声挤出一句话。
「刚才扇你那几下。本小姐可没打算道歉。」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
她把脸别到另一边,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可我看见她耳根红了。
我们两个就这么搀着,一瘸一拐挪到艾莉诺跟前。
骑士小姐还跪坐在碎石里,上半身几乎完全赤裸,那件被撕烂的内衬勉强挂在肩头,根本遮不住什么。她低着头,散乱的金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那对平日里被铠甲裹得严严实实的巨乳此刻毫无遮掩地垂着,雪白的乳肉上还残留着被石板磨出的红痕,硬挺的乳尖沾着灰尘。大腿内侧全是半干的、浑浊的液体痕迹。
可她脸上没有痛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刚完成什么光荣的使命。
「艾莉诺。」
莉娜先开口。
艾莉诺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蒙着水雾,看着我们,又好像透过我们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莉娜,灵溪。」她开口,嗓音沙哑却平静,「你们也来了啊。昂大人刚才夸我了,他说我做得很好。」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莉娜按住我的手腕,抢在我前面蹲下来。
「是吗,那太好了。不过昂大人现在有点累了,需要休息。我们先把衣服整理好,等他醒了再让他看,好不好?」
她说这话,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可我知道这家伙刚才差点被自己的魔力反噬成什么样。
艾莉诺歪了歪头,看看自己赤裸的上身,又看看莉娜。
「……确实。这样见昂大人太失礼了。骑士不能衣衫不整地觐见主君。」
她开始乖乖地用手拢起散落的内衬,试图遮住胸口。可那件被暴力扯坏的薄布料根本遮不住她傲人的尺寸,反而因为拉扯露出更多。她却浑然不觉,认真地、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把布料拉上去。
我看不下去了。
我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白袍外罩,披在她肩上。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几秒钟的迷茫。
「……灵溪?」
「先穿这个。你的铠甲,我等下帮你找回来。」
「……」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看了我半晌。然后她低下头,用披在肩上的白袍裹紧自己,把鼻尖埋进领口残留的体温里。
「谢谢。」
声音很轻,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飘忽。
我帮她把散乱的金发从领口里拨出来。
指腹触到了一点微微凸起的、不正常的热度。
我动作一顿,轻轻拨开她耳后的碎发。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刻印。很小,大概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呈现淡紫色,形状像是某种极度复杂的几何符文嵌套在一起,不是任何我见过的现代魔法纹路。它正在散发着极淡极淡的荧光。似乎是因为刚才圣剑的冲击,荧光比周围皮肤略微发烫,才被我摸到。
「……莉娜。」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
莉娜立刻凑过来,只看了一眼,海蓝色的瞳孔就骤然紧缩。
「……这不是魔族刻印。」她的语气瞬间冷下来,不再是刚才哄艾莉诺的温柔样子,「也不是王国的通用刻印。这个纹路……像是古代奥术。」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耳后同样的位置。
然后她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苦笑。
「果然。本小姐也有。」
我猛地伸手想去探她耳后,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别乱摸!你当本小姐的耳朵是什么公共设施吗。再说……现在碰它不安全。这个符文刚才应该是被圣剑冲击强行过载了,暂时处于半休眠状态,所以你才能摸到。正常运转,是完全隐形的,别说触摸,连魔力探测都扫不出来。」
她松开我的手腕,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施法时魔力过载造成的细小电击伤。
「古代奥术的运行原理跟现代魔法完全不同。它们靠认知。你越是觉得自己在被操控,它就锁得越紧。你越是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它就藏得越深。所以你之前才查不出来。圣光也没用。因为它根本不是『邪恶』,它只是……一段被植入的念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嘴唇在发抖。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个刻印植入的,是她们对那个恶魔的「服从」。而服从不能靠圣光净化,因为服从本身不是罪孽。它只是被种在那里的,被人当作武器使用的忠诚。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莉娜别开视线。
「因为本小姐是天才。看一眼就知道了。」
「莉娜。」
「……」
她沉默了好久。久到艾莉诺都察觉不对,从白袍里探出头来看我们两个。
「……之前在银翼城。」莉娜终于开口,「晚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毕竟你这心机的家伙整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我都没什么心情去骗那些家伙们的钱了。但是明明都过去了很久,艾莉娜那家伙还是没有回到房间,所以有点担心.」
她顿了顿,指甲陷进掌心。
「我发动了追溯魔法,然后撞见克莱特。他和艾莉诺在一起。艾莉诺跪在他面前,叫他昂大人。就像今天这样。」
我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当时吓......总之想跑。可他发现我了。我试过了,我想去反抗过的,可是,可是。」
看着眼前已经不自觉开始颤抖的身体与眼角的泪痕,我不知道还该怎么办,只是看着她稍微整理了下情绪,重新开口。
「他把我拎进房间,让我好好看清楚,然后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说这只是开胃菜,说等遗迹那边的事办完,他还有更精彩的节目要让我们演。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莉娜抬起手,指尖点上自己耳后那个看不见的符文。
「之后的记忆就是空白了。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怎么换上睡衣的,怎么躺下的,完全想不起来。第二天早上醒来,只记得宴会上你被昂抱走的画面,其他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她放下手,看着我,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却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所以本小姐才说,别告诉昂。不是怕他嫌弃我们。那个笨蛋才不会嫌弃任何人。是怕他自责。怕他把这些事全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他没用,是他保护不了我们。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
她说得没错。我刚才跪在昂面前不敢叫醒他,不就是怕这个吗。
「而且。」莉娜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这个刻印现在只是暂时休眠。它随时可能重新激活。如果昂知道了,我们就要当着他的面解释为什么两个人都被种了这种东西。解释的过程里,只要有一点点自责或者羞耻的念头,刻印就会重新启动。到时候……我可能还会像刚才那样对你动手。」
她说到「动手」两个字,嘴唇又开始发抖了。
「下一次可能不会是扇耳光了。」
「而且我已经基本上了解了这个刻印的功效了,就是加强对那家伙的归属感,从而做出对他有利的选择,我已经有防范的计划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嘴上从来不饶人的家伙,此刻攥着法袍下摆,肩膀在微微地发颤。
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那个刻印。
「那你想怎么办。」
「先瞒着。等出了这个破遗迹,找个安全的地方,本小姐自己来解析它。」她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恢复几分往日的傲气,「古代奥术而已。又不是没解析过。给本小姐一点时间,肯定能找出解咒方法。」
「你刚才还说运行原理跟现代魔法完全不同。」
「……啰嗦。天才怎么可能被这点困难难倒。」
「那解析失败了怎么办。」
她没回答。只是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艾莉诺身上。
骑士小姐又埋回白袍里,鼻尖蹭着衣领,嘴里在喃喃着什么。仔细听,是在数自己的心跳,说等昂大人的期待值攒满就能得到下一个夸奖。
莉娜收回视线,轻声说。
「失败的话,就拜托你一件事。」
她转过头,重新看着我。蔚蓝色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恐惧,有倔强,还有某种我从未在莉娜·星语脸上见过的、无比认真的托付。
「如果本小姐真的被那个刻印彻底控制了,彻底变成刚才那样,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只会一遍一遍伤害你的话,你就用你的圣光。用最狠的那一招,把本小姐的魔核封了。让我再也用不了魔法。」
她说这话,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开什么玩笑。」
「没有开玩笑。本小姐宁可当一辈子废人,也不要当那个混蛋的提线木偶。」
「那你不如现在就让我探查一下。说不定我的圣光。」
「不行。」
她打断我。
「你刚才已经试过了。圣光对古代奥术无效。现在刻印处在休眠状态,贸然探查反而可能刺激它重新激活。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就是两个发疯的同伴。你一个人能同时压制我和艾莉诺吗?」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说得对。我刚才连她一个人都挣脱不开,再来一个艾莉诺,根本不可能挡住。
「所以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什么都别做。」莉娜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力道很轻,「圣女大人不是最擅长忍耐吗。都一声不吭忍耐了勇者那么多年了,那再为了我和艾莉诺多忍一会儿好吗?等本小姐把答案找出来。在那之前,别乱来,也别让昂担心。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命令我了。」
「刚才。本小姐用压箱底的绝招救了你,你欠本小姐一个人情。人情现在兑现,命令就是不许说出去。」
「你这逻辑也太霸道了吧。」
「贵族就是这么霸道的。你第一天认识我?」
她说着,伸出小指,递到我面前。
「拉钩。不许反悔。」
我看着那根沾着灰尘和细微电击伤的小指,又看看她那张逞强到快崩掉的脸。
「……莉娜·星语真是麻烦死了。」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不许告诉昂,不许乱探查,解析失败就让我封你魔核。答应你。」
「哼。这还差不多。」
她迅速抽回手指,转过身去不让我看她的脸。可我分明看见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圣剑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金白色的微光映在昂紧绷的侧脸上,把他眉间那道深痕照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他和莉娜之间,背靠着半截冰凉的断柱。手腕上被魔力锁链勒出的血痕已经不疼了,只是有点发紧。莉娜靠着另一根柱子,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下来。艾莉诺裹着我的白袍蜷在碎石堆里,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心酸的微笑。
都睡着了。
不对,莉娜肯定没睡着。她藏在法袍袖子下面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只是不想睁眼。刚才那场魔力透支够她缓好几天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两人中间,看着对面那把插在石板里、还在微微发光的圣剑,和那个单膝跪在剑前、至今紧闭双眼的青年。
古代奥术。认知改变。圣光无法净化的刻印。克莱特那个混蛋,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手段?
为什么每一步都能被他算在前面?
为什么每一次我以为已经抓住了什么线索,最后都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明明我才是穿越者啊。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说出来有点好笑,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前世在地球活了几十年,那些无数穿越小说、动漫、轻小说里看过的套路,我明明都记得。主人公穿越到异世界,要么拿着外挂一路碾压,要么遇上可靠的同伴一起成长,就算过程曲折一点,最后总能迎来幸福的结局。可我的异世界人生呢?
从转生那天起,能倚靠的就只有自己。从小村子里的欺凌,到圣城那五年的孤独,到好不容易重逢昂却被恶魔玷污,到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拖下水。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为什么同样是被丢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别人能得到金手指、得到命定的邂逅、得到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身旁的伙伴,而我……我却只能跪在这里,看着我最爱的人困在噩梦里,看着我最重要的同伴被操控、被玷污、被夺走自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背。刚才抓住莉娜施法的手时磨破的,被魔力锁链勒出来的,还有更早之前被文件砸到额头时留下的。不对,那是幻境里的伤。可为什么还这么疼呢。
好想休息啊。
这个念头像是从心底最深最黑的那个角落里,自己爬出来的。
真的、真的什么都不想做了。不想再战斗,不想再算计,不想再假装坚强,不想再为了守护谁的一点点笑容而把自己逼到快碎掉。
明明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就只是这样而已。不想当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牧师,不想争什么圣女之名,不想在这堆烂摊子里硬撑成什么「顶梁柱」。
我只想被一个人好好爱着。被他抱在怀里,蹭着他肩窝里那块特别暖的地方,听他笨拙地问我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这好难啊。
好难啊。
为什么这么难啊。
我抬起头,看着昂的背影。
他握着剑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即使在噩梦里,他也还在战斗。
他总是这样。从不放下剑,从不放下任何人,哪怕处在噩梦中也用着圣剑守护着我们。
所以我也不敢放下。
因为如果我放下了,他就得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那种事情,我不忍心。
我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拿到这种地狱难度剧本。是因为前世太废柴所以这辈子要被加倍折磨吗。还是说穿越之神分配剧本,我刚好打了个喷嚏,本来该去隔壁废萌频道的,结果被扔进了鬼畜兰斯骗片场吗。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眼眶有点酸。我用手指按住眼皮,不让那点湿意涌上来。莉娜就在旁边,这家伙耳朵尖得很,让她听见我在偷偷哭,又要被她嘲讽到明年了。
可是。真的好想休息啊。
心里某个地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拼命运转,从没停下过。算计怎么不被昂讨厌,算计怎么变强跟上他的脚步,算计怎么瞒过教廷,算计怎么从克莱特手里活下来,算计怎么不让他发现那些肮脏的秘密。
每天都在算计。
前世虽然也累,但至少不用算计。只要完成任务清单上的待办事项,熬到月底拿工资,就算赢了。可现在呢,赢了是什么?他平安无事地活着?她们不被刻印彻底吞噬?还是我能继续在他面前扮演那个圣洁无瑕的灵溪。
已经搞不清楚了。
我抬起视线,落在昂的脸上。他还在那个噩梦里挣扎。圣剑的余火照着他紧蹙的眉头,睫毛上凝着几颗冷汗,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
明明只要笑着就好了。明明我早就下定决心,所有痛苦都由我来扛,只要他能一直露出那个温暖的笑容就够了。可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他现在的痛苦,不就是因为我吗。
如果我当初在旅馆就把失贞的事告诉他。如果我不那么害怕被他嫌弃,不那么固执地要维持圣女的假象。或许莉娜不会被卷进来,或许艾莉诺不会跪在那个恶魔面前叫主人。或许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在噩梦里受苦。
不。
也可能他早就不要我了。
我吧自己蜷缩起来。
我只是想要被爱而已啊。
前世也是。今世也是。
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前世我什么都没有,今世我好拼好拼才抓住了昂。可抓住之后呢。恶魔来了,刻印来了,同伴被操控了,一个接一个,好像我越想要守护什么,就越有什么要来摧毁它。
这算什么。这个世界就这么讨厌我吗。
还是说穿越者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诅咒。被选中的人注定要经历这些,注定要看着最珍视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撕碎,最后要么发疯要么黑化要么变成最终boss。那些轻小说里的反派不都是这样来的吗。
那,我是不是,也快了?
(选择分支)
1.与克莱特战斗时强行唤醒昂(艾莉诺bad线 up )
2.战斗结束决心放下一切直接唤醒昂(后宫线 up)
3.相信莉娜的计划(灵溪单人线 up)-正文线
11空洞骑士姬
我抬起头,重新看着昂。圣剑的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动,把他耳际那缕碎发照得几乎透明。这张脸,我从八岁看到现在。从那个在泥地里把我拉起来的少年,到握着圣剑守护世界的勇者。他变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变。
依然会在我赖床时无奈地叹气。
依然会在我偷吃甜点时假装没看见。
依然会在我靠在他肩膀上时悄悄红耳朵。
依然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
最后,我的视线回到莉娜身上。
她还靠着石柱,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可我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大概在默念什么咒语,正默默的承担着什么吧。
我决定了,我需要相信莉娜的计划。
先瞒着,等出了这个遗迹,让她来解析刻印。
她说了,那是古代奥术,运行原理跟现代魔法完全不同,只有同时掌握古代与现代魔法的她能着手研究。
她还说,如果失败了,就让我封了她的魔核。
封魔核啊。那等于废掉她这辈子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
魔力、魔法塔、天才之名,全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比我更害怕。可她还在逞强。还在硬撑。还在把她那点仅剩的倔强,全堵在「天才怎么可能被这点困难难倒」这句玩笑话上。
相信她吗。相信这个刚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话骂我、现在却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的家伙?
我伸出右手小指,看着指腹上还残留的那点微凉的触感。
刚才拉过钩了。不许告诉昂,不许乱探查,解析失败就让我封她魔核。
她给出的把命交到我手里的命令。这家伙是贵族,所以说话算话。她自己说的。
那就……先相信吧。先按她说的做。不唤醒昂,不让他看到这些。让他再在他的梦里多待一会儿。至少等我们先把艾莉诺的铠甲找回来,先把脸洗干净,先把刻印的痕迹尽量藏好。至少等莉娜喘口气,等她能再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说「这点小伤本小姐才不放在眼里」。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后背靠上身后的断柱。那就先不叫醒他。再忍一下。再撑一下。只是一会的话,还能做到。再让昂闭一会儿眼睛,再让 我靠一会儿柱子。就一会儿。
反正我已经忍了那么多年,再忍几分钟,也不算太难。等到莉娜恢复体力,等艾莉诺的意识稍微清明一些,等圣剑的余火完全熄灭,等这个该死的地方不再有任何恶魔残存的气息。
到那时候,再叫醒他。到那时候,再把能说的部分告诉他。不能说的部分,就永远埋在我和莉娜两个人的肚子里。
反正,被爱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正,我也不再纯洁。
我闭上眼睛,让后脑勺抵上冷硬的石面,把那些还在翻涌的选择和被选择的恐惧,暂时按回心底。还能撑。再撑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
忽然,艾莉诺的眼睛动了动,动作很轻。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莉娜的呼吸也停滞了,她果然没睡。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她冰蓝色的眼睛里还蒙着水雾,和方才跪在恶魔脚边时几乎一模一样。可紧接着那层水雾被连眨了好几下眼脸硬生生压了下去,茫然地盯着大殿顶端的黑暗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对上了焦。
然后她看见了我们。
冰蓝色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灵溪。莉娜。」
「啊,嗯,早安艾莉诺。睡得好吗?」
我在说什么东西啊。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怔愣了一会,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发问,像是在努力表现的平静。
「我?大概吧...昂...主...大人还在休息吗?」
「嗯,还没醒。」我把声音压得很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太快了。这个回答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撑起上半身,我的白袍从她肩头滑下来,她赶紧伸手抓住领口,动作有点慌。那对犯规的巨乳在布料下晃了晃,她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的内衬和满身的红痕,然后立刻把袍子重新拢紧,手指在领口多绕了一圈。
然后她抬起头,对我们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笑啊。
嘴角是上扬的,弧度也勉强对。可是眼睛完全没在笑。那双以前在我们面前会放松地眯起来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像两扇没关紧的窗户,里面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响。
「刚才我是不是……睡太久了,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抬手挠了挠后颈,这个动作以前她只在我们面前会做,因为在外人面前挠后颈太不符合「金色闪电」的高冷人设。可现在她挠得很慢,很用力,指腹在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来回摩挲,像要把什么东西擦掉。
你在演戏啊,艾莉诺。
那里刚好是刻印的位置。
「不过现在没事了。」她抬起脸,那张一向表情匮乏的脸上,现在盛满了刻意摆放的认真,「敌人呢?那个伪装成少年的恶魔,还有后续的陷阱,都处理完了吗?」
以前她这么问的时候,手会自然而然搭在剑柄上,冰蓝色的眼睛会冷硬起来,整个人像出鞘的利刃。可现在她的手悬在腰侧,那里没有剑。她大概在刚才被操控的时候把剑扔在哪块碎石里了,她自己都不记得。可她还是做出了那个习惯性的动作。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握了个空。
我的手缩回来,好快。快到像是被烫到。
「敌人都逃走了,被圣剑逼退的。」莉娜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作战简报,「昂还在恢复中,暂时不能行动。我们现在需要休整,等圣剑的余火完全熄灭再决定下一步。」
「是吗。」艾莉诺点点头,「那我去把铠甲找回来。骑士不能衣衫不整地执行任务。」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可刚起身,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肌肉在我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慢慢地放松下来。
「……抱歉。有点使不上劲。」
「正常啦。」莉娜从地上捡起自己沾满灰尘的法杖,用杖尾敲了敲碎石地面,「都说了是那个阴险魔法的后遗症。本小姐现在魔力也才恢复不到三成,你就别逞强了。铠甲等下让我们的圣女大人帮你拿,反正那家伙以前天天抱着那么厚的盛典祷告,肯定是洒洒水啦,你先坐着休息两分钟。」
艾莉诺沉默了几秒,然后顺从地坐回碎石堆。
「……多谢。」
她低下头,散落的金发垂下来挡住侧脸,看不清表情。可我看见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膝盖并在一起,脚尖抵着碎石地面,像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子。
以前的艾莉诺从不会这么坐。她总是盘腿坐,或者单膝跪地随时准备起身拔剑,背脊永远挺得笔直如标枪。不会这样缩成一团,不会把自己裹在白袍里只露出半张脸。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那几块盔甲挨个搬了过来。
正当艾莉诺要有所动作时。
莉娜蹲下来,凑到艾莉诺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喂喂,你这家伙这副样子就想要换上铠甲?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脸上全是灰,头发上还有石子,身上更是被灰尘洒满了,就这副样子我看了都感觉丢人。等下被昂醒来看到,还以为本小姐欺负你了。」
艾莉诺愣了一下。
然后她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内衬、裹在肩上的白袍、沾满灰尘和干涸液体痕迹的大腿。她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把袍子下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是我失态了。」
「……哼。」
莉娜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不,是半截撕下来的法师袍内衬。这家伙,嘴上说着贵族要优雅,撕起自己衣服来倒是毫不心疼。
「本小姐珍藏的上等货,便宜你了。去那边拐角擦擦。那边拐角有之前本小姐用魔法引出来的地下泉。」
「……方向别搞反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次在镜月湖你一个人去散步,结果绕了三圈才找到回来的路,那次的事故我还没说完呢。」
艾莉诺怔怔看着手里那块散发淡淡薰衣草香的帕子。沉默了好久。然后她扯开嘴角,试图再笑一下。
嘴唇在发抖。
笨蛋。不想笑就别笑啊。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立刻垂下眼帘,把脸埋进手里那块帕子里。
「……谢谢。那我去整理一下。这副样子……太失礼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莉娜指的那个拐角。没有跑,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快,肩膀绷得像两块铁板,白袍下摆被她攥在手心里,指节攥得发白。拐角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水声。莉娜收回视线,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嘟囔。
「……演技比你当年在圣城装圣女还烂。」
「你才烂,我装的很像好吧!从来没人怀疑过我!」
「果然,你承认你是装的了啊~」
啧,这家伙,唉,真是没办法。
刚才她明明很担心吧。帕子是提前撕掉准备好的,地下泉也是她用最后那点魔力引上来的——明明魔力早就透支了,还消耗余力做这种事。还特意在递帕子的时候补上之前的吐槽,就是为了让艾莉诺觉得「一切如常」。
真是个别扭到骨子里的小女孩。
「莉娜。」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人其实挺好的。」
「……啰嗦。本小姐只是觉得她再脏兮兮地站在这里会影响队伍形象。」
啊,耳朵红了。
我看着拐角的方向,压低声音。「那个……」
「你想跟过去?劝你等等。」
她松开我的袖子,把法袍拢了拢,靠着柱子重新闭上眼。
「我刚才拉住你之前,在等待艾莉诺苏醒时一直在想一件事。之前在银翼城那晚的我刚才告诉你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克莱特那个混蛋,用幻术骗了她。」
她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更难听的话,又咽回去了。
「骑士的守护之心,是她们力量的根源。宣誓效忠、守护主君、捍卫荣耀——这些东西支撑着她的剑。而她在那天晚上,把一颗心全掏出来,结果呢。」
她的声音沉下去。
「……掏出来才发现,接住的人不是她想给的那个。」
「所以我刚才就算真能挡住克莱特,也不敢让你叫醒昂。不是只是怕他受伤。还是怕他醒来,看见她的样子——她会碎的。」
我沉默了,会碎掉的,真正意义上的。因为守护之心破碎的骑士,连站在主君面前的资格都会觉得自己没有。如果刚才把昂叫醒……醒来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艾莉诺,看着艾莉诺以那种不堪的姿势瘫倒在地的样子,那幅...痴态。
等到艾莉诺清醒的时候会怎样呢?
被所爱之人,所仰慕之人注视到那副样子。
背叛者,最讨厌的身份,是自己。
她又该如何面对?
「所以她现在只能骗自己。那个刻印本来就会放大错觉,加上她自己也需要这个错觉。如果我们现在戳破,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抬起眼皮,看向我。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她在努力变回以前的样子。挠后颈、说『我没事』、对我们笑着。可那全是装出来的,演给我们看的。她以前在我们面前从来不演,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自己早就是我们的同伴了,不需要演的。」
我刚才想说但不敢说的话,全被她说了。只能乖乖重新坐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拐角那边那片静悄悄的光影。
演技真烂啊。艾莉诺。
可是我们谁也不敢戳穿。因为那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幻想,是她现在唯一还站着的东西。
莉娜没说话,只是把后脑勺靠上冷硬的石面,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拐角那边,水声停了。然后是很轻的、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像在擦什么东西,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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