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品牌代言人

转过天去，苏娆拿到品牌转让文件的第三天，人就出现在了LA ROSE NOIRE位于城东创意园区的总部办公室。说是总部，其实只是一栋改造过的三层旧厂房，一层是展厅和门店，二层是设计和运营，三层是她的新办公室。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安静的梧桐大道，心里想的是——这个品牌一年稳定进账几百万，江旭东居然就这么给了她，也算是对她很好了。

工商变更已经办完，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银行账户上多了品牌现有的流动资金，不多，但足够她启动第一个大动作。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闻璟叫到了办公室。

闻璟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品牌去年的产品画册。她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闻璟坐下，背挺得很直。他穿了件白色短袖，下面是条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刚洗过，半干不干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温水。苏娆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我给你请了个经纪人，明天开始到岗。以后你的工作安排、商务对接、时间管理，都由她负责。”

闻璟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文件。经纪人姓周，三十出头，履历写得密密麻麻——带过两个选秀出身的偶像，做过三个品牌的代言谈判。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我不需要经纪人，我自己能——”

“你能什么？”苏娆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你现在粉丝在涨，数据在涨，接下来会有更多商务找上门。你一个未成年人，自己去谈合同？我作为你的老板，给你配经纪人是公司流程，不是征求你同意。”

闻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带，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

苏娆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去。

“第二件事。LA ROSE NOIRE的代言，你来做。品牌现在刚转到我手里，我需要一个面孔。你是我的艺人，不用白不用。”

闻璟拿起合同翻了翻。代言费那一栏写着二十万一年。对于一个刚刚在短视频平台崭露头角的新人来说，这个价格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他看完合同，抬头看着苏娆。

“看什么？”苏娆靠在椅背上，“你是新人，报价不可能太高。而且你是我一手捧出来的，这个品牌做大了，你的商业价值也会跟着涨。眼光放长远点。”

闻璟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把合同推回去，而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娆的眼睛。

“苏娆，”他说，“不用跟我说那么多。你让我接，我就接。”

苏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总觉得闻璟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以前他还会脸红，会结巴，会低头不敢看她。现在他不脸红了，也不结巴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等她。

她干咳了一声，把合同收回来：“行了，广告拍摄定在三天后。你回去准备一下。”

闻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

广告拍摄定在一个租来的棚内。摄影师是苏娆亲自挑的，拍过好几个轻奢品牌的平面广告，审美在线。拍摄方案她参与了全程讨论，从场景色调到产品摆放的角度都提了修改意见。闻璟的新经纪人周敞站在一旁，发现自己反而有点多余——苏娆这个老板比经纪人还像经纪人，搬反光板、调整皮包的陈列角度、蹲在监视器前看构图，忙前忙后浑然不觉。她的网感确实好，之前自己拍那几条视频每条都能火出圈，对镜头语言的直觉让摄影师都频频点头。

第一个造型是闻璟穿着深棕色皮衣斜靠在古董书柜旁边，手里拎着品牌主打的托特包。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到锁骨的线条流畅得不像真人。摄影师连拍了几张之后激动得直拍大腿：“这个脸太上镜了！苏总你从哪找来的？”

苏娆站在监视器后面，嘴角翘了翘。她从取景器里看着闻璟的脸，心里盘算的是品牌这一季的主视觉可以打“少年感”这张牌。但当闻璟在换第二个造型的时候从更衣间走出来，她的想法全飞了。

第二套造型是一件灰蓝色的羊绒混纺针织衫，V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下身是深灰色西装裤，皮带是最简单的黑色哑光款，但恰恰是因为简单，腰线的位置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镜头前，微微侧身，手插在口袋里，肩胛骨在后背撑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苏娆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然后立刻弹回取景器上。

她清了清嗓子，对摄影师说：“再来一组侧逆光。”

拍摄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细节。闻璟在换动作的时候，总是会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个标记点站着——哪怕那个角度并不一定最适合产品展示。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坐在监视器前面翻看已拍素材，闻璟忽然走过来，从她身后探过头来看屏幕。他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肩膀，针织衫的袖口蹭到了她的小臂，呼吸喷在她耳廓后面那片最敏感的皮肤上。

“这张怎么样？”他指着屏幕问，声音很轻。

苏娆的脊背绷直了半秒。她往旁边挪了挪，把监视器往他那边转了一点，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再松一点就更好了。”

闻璟直起身，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像一只大型犬终于找到了主人晾在院子里没收回来的拖鞋，叼在嘴里得意洋洋又不敢太明显。他走回镜头前面，手插回口袋里，偏了偏头，姿态松弛又懒散。

他是不是知道那次密室里是她？

但他没有生气，没有躲，反而靠得更近了。

苏娆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绝对不能被美色误事！她要用闻璟赚大钱！

下午三点，拍摄提前收工。摄影师看着原片直呼“这一季主视觉稳了”。苏娆让助理订了日料请大家吃，自己站在棚外的走廊里吹风透气。刚掏出手机想给裴聿回消息，闻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苏娆。”

苏娆这次没有吓到——她已经被他这样突然出现好几次了，多少有了点免疫力。她转过身，闻璟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衣服，白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连帽衫，头发还有点拍摄定型喷的雾感，显得比平时更软。他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很乖的样子，但乖里面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今天拍完，下次拍什么时候？”

“下个月，春季新品上之前。”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尽量自然，“你今天表现很好，摄影师一直在夸。周敞也觉得你有潜力。”

苏娆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像冬夜里刚刚擦干净的玻璃窗。

她装作没看见，转身往棚里走：“走吧，吃饭去。”

回公司的车上，苏娆靠在座椅里翻手机日历。周敞坐在副驾驶回头跟她汇报闻璟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她嗯嗯地应着，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了。日历上清清楚楚地标着一个日子——下周六，她的十九岁生日。

这个发现让她立刻把品牌拍摄和短剧筹备全抛到了脑后。生日趴体——在哪里办？请谁？不能请少了，显得她人缘差；不能请多了，这几个男人——江旭东、江牧野、陆庭骁、陆宴洲、裴聿、顾星辞，再加上闻璟——他们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如果他们在她的生日派对上碰了面，发现原来所有人都跟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场面比核爆还恐怖。

她也不能把生日拆成七场分七天过，那她过完生日直接进ICU。

苏娆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靠在头枕上，看着车顶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男人多也是一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