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30 节

第0130章 第127章 勒昂

恶犬之沼 · 饼干 · 3,277 字

  行政套房,萨因茨靠在沙发上,摘下金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警察的尸体?”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警长脸色很难看,摆了摆手,一旁的警员上前,将卡尔维诺和拉文达之间的一条支路旁边,发现死者的详细过程说了一遍。

  ”有多大概率是他们干的?”有人问。

  萨因茨看向大屏幕的地图,视线扫过警察死亡地点,还有之前预估的几条路线,没说话。

  胖男人重重捏了下没点燃的雪茄:

  “那还能是谁干的?除了这种走投无路、穷凶恶极的逃犯,谁会杀警察?”

  “这倒也不一定,”

  萨因茨开口:“去年不是也发生过两起类似的案件吗?”

  警长面皮微微一抽,别开了话题:

  “等抓到人就知道原因了,我已经让他们顺着这条路全线向下搜寻了。”

  萨因茨微微颔首:“乌塞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大概率会绕路避开搜查。”

  警长侧头,对下属偏了偏下巴:“范围扩大五十英里,尤其注意那些旧荒道。”

  事情有了进展,所有人面上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胖男人转头,看向斯图罗,笑了一声:

  “斯图罗,之前逃婚不说,这回可是实打实的杀人,真不愧是你的女儿......”

  他像是在开玩笑般,话里却意有所指,副手立刻打断了他:

  “先生,我们小姐连枪都没碰过,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乌塞出手杀人,她手无寸铁,又是作为受害者,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胖男人被噎了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不说话了。

  金碧辉煌的大楼外,夜色浓重。

  保镖拉开了加长轿车的后座,副手站在车旁,金发男人走过他,在进车前,吩咐道:

  “让零出发吧。”

  副手愣了一下:

  “Boss,您两个小时前刚和我说过.....我已经让零出发了。”

  斯图罗进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坐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了,副手收回视线,轻声道:

  “您好好休息,有任何最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和您汇报。”

  一望无际的黑暗。

  阿珀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后视镜——身后的漆黑浓稠得无法流动,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突破那片黑暗开出来的。

  她又去看前方,开了远光,车灯也只照亮了窄窄一片区域,没被灯打到的地方也黑得看不清,像是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噬。

  她就那么望着黑暗发了会呆,这才想起来去看时间。

  已经是半夜12:30点了。

  从他们离开最后一个加油站到现在,为了赶路,已经开了十多个小时,阿珀去看主驾的男人,车窗摇下了巴掌宽,车速很快,风顺着车窗缝隙一下下刮进来,刮得他眼里浮起了血丝。

  阿珀坐直了身体,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来吧。”

  挽风婆文。

  乌塞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车停在路边,和她调换了位置。

  阿珀启动了车。余光里,坐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戴上帽子,拉低帽檐,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车不大,不够他伸直双腿,他只能把长腿曲在狭小的空间内。

  他之前坐副驾也是这副样子,但她知道,乌塞从来不会在房间以外的地方睡觉,他看起来浑身放松,一旦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在一秒内拔枪,精准地顶上对方的脑门。

  她开了一会,耳边却逐渐传来了男人沉重绵长的呼吸声。

  阿珀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莫名想笑,她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盯紧了前方的路。

  在这一望无际的戈壁上,时间的流逝没了参考,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中间也差点困得眼睛闭上,直到黑色越来越淡,像是被水稀释,变成了深蓝、蓝色....最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泛起了青白色的冷光。

  亮光没让她更清醒一些,眼皮沉得撑也撑不住,在她几乎要想找个路边随便停靠、不管不顾地睡一会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间小小的房子。

  阿珀精神一振,放慢车速,停在了那家汽车旅馆旁。

  那甚至都算不上汽车旅馆了,纯粹是私人搭建几间平房组成的小旅馆。阿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了车,揉着僵硬的脖子,拿着钥匙就往房间里走。

  乌塞下了副驾,却重新上了主驾:

  “留个人放风,以防万一。”

  阿珀怔了一秒,点点头:

  “那我先睡两小时,睡起来换你。”

  勒昂也走进了那个小房间。

  单薄的门在背后关上,听起来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散架。房间很小,挤挤挨挨摆了两张单人床,电视、空调一个都没有,只有一台脑袋歪着的电扇,立在对着床的桌子上。

  赶了这么几天路,他现在对这种房间的破烂已经有点麻木了。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俩,勒昂站在床边,控制不住地去看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女孩却没有丝毫要理会他的意思,自顾自掏出换洗衣服,拎着袋子,进了卫生间。

  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话。

  整整一天,无论是今早在警察面前的演的那场戏,还是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她将所有的默契和解释都给了那条疯狗,甚至连那个翻垃圾桶的小鬼都能得到她的关照,唯独他,勒昂·霍夫曼,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在狭小的车厢里,倒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勒昂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他只觉得浑身皮肉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却抓也抓不住,挠也挠不着,难以忽视、难以忍受,难受得他甚至想把皮肤撕开,把那东西抓出来。

  卫生间的水声很快停了,阿珀推门出来,他的呼吸顿了一瞬,她只穿着一条紧身吊带和内裤,那些淫靡的痕迹不加掩饰地露了出来,前胸上的红痕一直蔓延进了布料深处,大腿根上除了吻痕,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指印。

  可她却毫不在意让他看到这些,随意擦了几下湿漉漉的长发,打开了吹风机。

  吹风机的轰鸣声中,勒昂·霍夫曼想,即然她无视他,那他也应该这么做,他应该走进卫生间,不再主动和她说一句话,给她一个眼神.....

  可他做不到。

  他还在看她,他无法移开视线,他看着她的黑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裸露的身体,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可她只是垂着头,顺着风,拨弄着头发,直到发尾不在滴水,才甩了一下头发,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交错了一瞬,那或许是他们今早之后唯一的交流,他内心腾然窜出一股期待,可那股期待还没长出来,她就收回了视线。

  阿珀动作利落地坐到了床边,翻身上了床。

  勒昂终于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阿佩拉!”

  没有回应,她像是没听见一样,裹着被子躺下去,安静闭上了眼。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房间里。

  汽车旅馆的布局廉价得都很相似,灯光打下来,也是同样的昏黄暧昧,然后勒昂就又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浴室里传出的黏腻、旖旎的喘息和肉体撞击声,想起了她和乌塞之间那些不需要语言的默契,想起了她看向他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与她没有一丝纠葛的人。

  说不清的情绪,或许是铺天盖地的羞辱,或许是极度的不甘,或许还有一丝他无法分清、也不想承认的恐惧,那些东西一股脑的涌上,一下涨满了他的胸膛,冲开了他的喉咙。

  他想要爆发,想要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想要口不择言地用最难听的话去羞辱她,可他看着女孩平静的面孔,他却又似乎提前知道了答案,知道了她会睁开眼,冷淡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起身,然后直接离开房间,回了车里。

  昏黄的灯光忽然拉远了,却变得更加明亮,勒昂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看着天花板,他怔怔盯着,脱落掉皮的天花板似乎越变越高,布满暗斑的灯泡变成了水晶吊灯。

  那是十二岁那年,家里餐厅的穹顶。

  那是他的生日宴会,他抱着一副刚完成的油画,宴会前,父亲请来的老师在他的画前看了很久,夸他有非常非常有天赋。

  然后他端坐在长桌旁,手边是没怎么动的蛋糕,等着父母把那句话转述给席间的人听。

  父亲说了,母亲也说了,一两句,象征性的,像是顺手拈起一个不重要的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话题就转走了。

  因为萨因茨开口了,二十一岁的萨因茨,大学还没毕业,已经开始替父亲的几位老友经手一些不便署名的文件。上个月,他被父亲带去出席了一场联邦的闭门会议,据说在会上开口,把几个老政客都说得没了声音。外国的一份政经杂志也提过他的名字——他去年作为最年轻的代表被选送去参加国际政策论坛,那篇报道母亲的朋友特意带了过来,摆在桌上传阅。

  那张长桌上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齐齐地朝餐桌那头移了过去。

  他坐在这头,手里拿着那副画,却没有人再看他了。

  烛光在跳动着,身边的人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灯光也越来越远,餐桌无限拉长,他坐在这头,哥哥坐在那头,把所有的东西都吸了过去。

  当时是什么感受,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清晰得像是从琥珀里取出来,纹路一丝都没有模糊。

  勒昂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当意识追上身体,他发现自己已经跨上了床。

  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