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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第二十一章:归途轶闻

银龙领主的休憩 · 佚名 · 3,959 字

第二天清晨,星柔在满室狼藉中醒来。床单上的湿痕早已干涸,但那股混合了三个人的气息仍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她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篮,又推开窗户让晨风灌进来,然后像往常一样洗漱更衣、束好银白长发、对着落地镜检查领口是否端正。一切妥当后她下楼吃早餐,去书房处理公务,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迷雾森林的边缘,另一段路程刚刚开始。

艾莉丝牵着蛛丝走在前面,赤足踩在覆满苔藓的湿软泥土上,步伐从容而安静。她身后,羽落织被蛛丝绑着——标准后手缚,手腕并拢固定在背后,小臂与大臂被蛛丝层层缠绕,双腿在脚踝处被连接,只留出刚好够小步挪动的步幅。艾莉丝没有封她的嘴。于是羽落织说了一路。从被星柔反杀的经过讲到缚龙索的捆法,从丝袜茧的触感讲到衣柜里的衬裙。她絮絮叨叨,语气里混合着憋屈与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致勃勃,仿佛要把被关了这么多天的话一次性全倒出来。

“……然后她还用缚龙索勒我的脖子——那绳子我刚用来绑过她,这算什么,自产自销吗?”羽落织在蛛丝里挣了一下,脚踝上的连接让她只能小步挪动,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抗议,“还有那个灌肠液——你知道是什么吗?龙奶!她自己的龙奶!她骗我说是最好的灌肠液,我闻到那股奶香才反应过来——”

“龙奶。”艾莉丝头也不回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昨晚尝过了。”

羽落织的脚步顿了一下,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尝过了?你怎么尝的——等等,她给你喝的还是你自己——”

“自己取的。从她乳尖。”艾莉丝的回答简洁而坦荡,像是在陈述今天早饭吃了什么。羽落织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被噎住的闷哼,然后加快了步子——虽然脚踝上的蛛丝让她只能小步挪动,但她显然在努力追赶艾莉丝的步伐,想看清她的表情。

“你取她——你吸她——你——艾莉丝!你才第一次见她!你就——”

“她身上有你的味道。我需要确认是什么。”艾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歪了歪头,“结果发现是龙奶。你在她那里待了半个月,每天都能喝到?”

“……不是每天。偶尔。她榨完就给我喝一点。”羽落织别过脸,耳羽轻轻抖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其实味道还不错。”

“嗯。下次我也给你榨。”

“……你榨什么你榨,你又没有——等等你是说榨她?你要去榨她?你说取她乳的时候她——”羽落织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因为艾莉丝已经重新牵起蛛丝继续往前走,只留给她一个墨绿色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的背影。她只能加快步子跟上去,脚踝上的蛛丝在地面蹭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又走了一段路,羽落织讲到了男爵。“……还有那个男爵。叫什么弗林特,黑沼的。上次在宅邸门口——就是我把星柔从奴隶展示架那边抱回来那次——他带了一帮随从堵在门口,还带了礼物,月光葡萄酒。然后他绕着我转圈,摸我翅膀,摸我屁股,摸我腿——我抱着星柔腾不出手,被他摸了好几下。后来他手指都快伸到我胸上了,我才用精神力把他轰飞的。”

艾莉丝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牵在手里的蛛丝微微紧了紧。

“……轰飞了?”

“轰飞了。手杖碎了,礼物砸了,四个随从全趴。”羽落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很快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不过确实被他摸了几下。你别生气。我已经揍过他了。”

艾莉丝没有回答。蛛丝又紧了一分。然后她停下脚步。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感知到了风中传来的异样气息。人类的汗味、皮革味、劣质香料的残留。不止一个,正在迅速靠近。那气息她很熟悉——与羽落织刚才描述的“手杖碎了”的男爵完全吻合,还混着新的刀剑金属味和更多的人声。

“……你说的那个男爵。他平时喜欢跟踪人吗?”

“……什么意思?”羽落织也感知到了那几股正在靠近的气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骤然压低,“他怎么在这里——他不可能知道我们走这条路——除非他一直在白山附近没走——”

“嗯。他在山脚徘徊了很久,大概目击了我带你出来。一路跟过来的。”艾莉丝转过身,牵在手里的蛛丝轻轻一拽,将羽落织拉到一棵粗壮的古老树干前。蛛丝从她掌心涌出,迅速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立网,将羽落织的身体固定在树干与蛛网之间——手腕的蛛丝向上提拉固定在头顶上方的粗枝上,脚踝分别固定在地面的两处树根,腰肢被数道横向丝线稳住,翅膀被完全展开固定,每一根主羽都被环形丝圈锁死。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你又拿我当诱饵——!”羽落织的抗议刚出口,嘴就被一道蛛丝封住了。

“安静。在这里等我。”艾莉丝伸出手,在羽落织的耳羽上拨了一下,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别怕”。然后她转过身,赤足无声地踏入林间的阴影,八根蛛腿在身后展开又收拢,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几分钟后,灌木丛后方传来了沉重的皮靴踩在落叶上的声响,伴随着金属扣环的碰撞和提灯晃动的细碎声音。弗林特男爵从树影中走了出来。他被轰走后并未离开白山,而是一直在山脚徘徊试图再次接近星柔,碰巧目击了艾莉丝带着羽落织离开宅邸,便一路跟踪进入林地,企图在林中捡漏报复。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带的人更多,而且没有亲自走在最前面。他的随从们举着刀剑和提灯谨慎地搜索着林间的每一处阴影,男爵自己则跟在队伍后方,手里握着一把新换的手杖——杖首是一颗黑曜石,还没来得及精细雕琢,只粗粗打磨出一个模糊的兽首轮廓。

提灯的光晕穿透灌木枝叶,照亮了被绑在蛛网上的羽落织。男爵的脚步停了片刻,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走上前用手杖轻轻拨了拨羽落织的耳羽,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又见面了。上次你在我面前倒是挺威风的,现在怎么被绑在这儿了?你的同伴呢?不要你了?”

羽落织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她想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但嘴被封着,只能发出一串含混不清、带着几分怜悯的闷哼。男爵当然没听懂。他伸出手捏住羽落织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上次你轰飞了我。这次,轮到我——”

一根蛛丝缠住了他的手腕。不是之前那种柔软的束缚丝——是更粗、更韧、表面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的战斗用丝。蛛丝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拽离地面,手杖脱手滚落在地。男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更多蛛丝已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随从们连转身都来不及,就被蛛丝缠住脚踝倒吊在树枝上,灯笼滚落在地,灯油洒了一地,刀剑被裹成茧状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艾莉丝从树冠上无声落下,八根蛛腿在她背后完全展开,暗紫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赤足踩在苔藓上,步伐从容而安静,走到被倒吊在半空中的男爵面前,歪了歪头,重瞳平静地注视着他。然后转向羽落织,拨开她嘴上的蛛丝。

“是这个人?”

“对。就是他。”羽落织活动了一下被封了许久的嘴,低头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爵,“怎么处置?”

“杀了吗?”艾莉丝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问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男爵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黑沼的——黑沼的继承人——我父亲——我父亲会——!”

羽落织看着男爵那张从之前的得意变成了此刻惊恐万分的脸,又看了看艾莉丝平静等待答案的表情。然后她叹了口气,耳羽轻轻抖了一下。“不杀。杀他太给他面子了。扒光,倒吊在最高的那棵树上。手杖也挂上去。再写个牌子。”

“……什么牌子?”

“‘偷鸡摸狗,欢迎围观’。”

艾莉丝的嘴角弯了一下。几分钟后,弗林特男爵被扒去那件引以为傲的墨绿色天鹅绒斗篷和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饰品,被蛛丝从脚踝开始缠绕一圈一圈向上蔓延至大腿,然后整个人被倒转过来,脚踝固定在最高的那根粗枝上,在半空中缓慢旋转。那根新的黑曜石手杖被单独挂在更高的枝头,在月光里轻轻晃荡。他的胸前挂着一块蛛丝织成的牌子,上面用流畅的蛛丝体写着:“偷鸡摸狗,欢迎围观。”随从们被绑在旁边的树上,嘴里塞着各自的帽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羽落织从蛛网上被解下来时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她走到倒吊着的男爵下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月光照亮了男爵羞愤欲死的脸,也照亮了他身上被蛛丝勒出的一道道浅红印痕。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倒吊着的额头,力道轻得像在弹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

“上次在宅邸门口我就说过——以后每次来白山之前,先想想那一晚。现在我再加一句——以后每次进迷雾森林之前,先想想今晚。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话。”男爵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但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愤怒又羞辱的闷哼。

艾莉丝牵起羽落织的手腕,蛛丝重新缠上,比之前松了几分。“走了。回家。”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向森林更深处走去。身后男爵被倒吊着,在月光下缓慢旋转,那块“偷鸡摸狗,欢迎围观”的牌子在他胸前轻轻晃荡。走了片刻,羽落织忽然开口:“你刚才,在他摸我耳羽的时候,是不是又多等了几秒才出手?”

艾莉丝没有回答,只是牵在手里的蛛丝又紧了一分。

“……我就知道。每次都是这样。上次在宅邸门口也是——虽然我也是故意让他摸了我好几下才反击。你是不是觉得看我被他欺负特别好玩?”

“是。”艾莉丝的回答简洁而坦荡,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你混蛋。”羽落织的声音沙哑而憋屈,但她的耳羽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抖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并不真的生气——也许是因为艾莉丝那个极轻微的笑,也许是因为那句平静的“是”,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她在蛛丝里挣了一下,脚踝上的连接让她只能小步挪动,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下次不许这样。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

“嗯。”

“……你每次都‘嗯’,然后下次还是一样。”羽落织闷闷地嘟囔着,但步子没有停。两个人就这样在月色与松涛中并肩走着,蛛丝在羽落织手腕上轻轻晃动,脚踝上的连接让她只能小步跟在艾莉丝身后。她望着前面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赤足无声地踩过苔藓与落叶,墨绿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八根蛛腿已经收回背后,只留下两根悬在她身侧,偶尔轻轻蹭过她的手腕。

“……艾莉丝。”

“嗯。”

“回家以后,你能不能抱着我睡一会儿?什么都不要做,就抱着。”

艾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重瞳深处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她的嘴角没动。“好。抱着。睡到明天中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