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自信与自负

　　菲丽芭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手一挥，开启了传送门。

　　她也没跟威戈弗特兹这位，刚一同经历完战争的同事多聊几句，便走入橙色漩涡消失在他眼前。

　　威戈弗特兹嘴唇微张，本想跟菲丽芭聊几句，试探一下对方。

　　看未来是否可利用或合作可能，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他嘴张了片刻，然后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威戈弗特兹眉头微皱，眼中目光闪烁。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后平复。

　　尽管，有亨和卡尔等人庇护希里，他想得到长者之血无比艰难，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但他绝不会轻言放弃，六环术士又怎么样？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他不信反魔法立场，再加阻魔金一点不起效。

　　他更倾向于，卡尔掌握了某种法术，只要他能在卡尔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再不济还有下毒跟诅咒，近乎全能而已，他不信对方真的是神，什么都不怕。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疏忽的时候，他要做的就是找到破绽。

　　思索一会儿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辛特拉士兵们。

　　那些士兵正在搬运尸体，有人低声啜泣，或沉默不语。

　　不少人跪在同伴的尸体前，颤抖着手，合上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威戈弗特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这一切与我无关”的冷漠。

　　然后，他也开启传送门，离开了战场。

　　要是卡尔还在场，一准会被威戈弗特兹的想法逗乐。

　　他目前的确不是神，即使是真神，神与神之间也有强有弱。

　　差距较大的，强大一方仅照面，就能捏死弱小那方。

　　连真神都是这样，何况是一群凡人术士？

　　威戈弗特兹太过于自负，目光短浅，仅坚定地相信自己所认知的一切。

　　他认为用反魔法立场、阻魔金、下毒和诅咒，就能对付卡尔。

　　这就像一只蚂蚁，认为只要咬得够准，就能咬死一头巨龙。

　　某种意义上他是偏执的，认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菲丽芭、玛格丽塔这等层次的术士，谁都没把他当回事。

　　也就特莉丝、叶奈法她们这些较年轻的术士，才将他视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在真正的强者眼中，威戈弗特兹只是一个小丑，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是。

　　………………

　　众人回到泰拉后，庄园的庭院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场的草地上，将那些被践踏过的草叶镀上一层金色。

　　橡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冠上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空中的云层，从战场上的浓烟变成了柔软的絮状，被晚霞染成橘红与淡紫交织的色彩。

　　以及，远处厨房飘来的淡淡炊烟，那是侍者们正在准备晚餐……

　　一众灰骑士陆续解散，道尔顿打开卡扣，将每个部位的盔甲放在武器架上。

　　菲利普站在他旁边，将胸甲的搭扣一个一个解开。

　　每解开一个，他都会深深吐出一口气。

　　整套甲才六公斤，并不是造成身体负担的原因，是战场上积压的疲惫与紧绷。

　　他们的盔甲，都由卡尔附魔过，本身不会粘连血迹和血肉组织之类的东西。

　　污渍在符文的作用下，会自动滑落，不会渗透进金属纹理，也不会留下难以清洗的痕迹。

　　所以，哪怕有心理洁癖，稍微用抹布适当一擦就行……轻轻一擦，甲片就恢复如新。

　　但仍有不少人，还是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盔甲部件，因为它们是可靠的伙伴。

　　做完这些后，他们就去找空地，等待侍者们送来食物了。

　　而希里也已苏醒过来，坐在训练场边缘的木椅上，身下垫着一块柔软的羊毛垫。

　　她的脸色，显得有点虚弱，是因为看到战场上的惨烈场景，所以吐了好一会。

　　杰洛特坐在她旁边，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垂在膝上，倾听希里的话语。

　　希里时而和杰洛特交谈，讲述她和卡尔去到异世界的种种见闻。

　　她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声音会随着情节的起伏而忽高忽低。

　　她讲花海，讲那些在阳光下摇曳、五彩斑斓的花朵，讲她们在花海中冥想、修习呼吸法的时光。

　　然后，她又讲古龙，讲那些比小山还大、却对她们无比友善的生物。

　　叶奈法在洗浴完后，倚靠在一处偏僻角落。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白长裙，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的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丁香、醋栗混合着皂角的味道。

　　她偷偷探出头，紫罗兰的眼眸望向希里和杰洛特的方向。

　　她的目光中有温柔，有思念，也有不易察觉的犹豫。

　　她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要不要打断那对杰洛特和希里难得的独处时光。

　　杰洛特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角落，他在那片阴影中，看到了叶奈法的身影。

　　然后，他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听希里讲述。

　　其实他在百米外，就能闻到丁香与醋栗的味道，那是叶奈法最爱用的香水。

　　更别说叶奈法此刻距离如此之近，那气息浓郁得如同实质。

　　希里看着罗契他们，那群年龄与她相近的孩子们。

　　在训练场的另一侧挥动木剑、砍稻草人，或负重跑步、挥洒汗水。

　　罗契的木剑砍在稻草人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另一个男孩在绕着训练场跑步，额头上绑着一条，已被汗水浸透的发带。

　　他脸颊通红，呼吸急促，但没有停下。

　　希里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她收回目光，对杰洛特说。

　　“杰洛特，卡尔这回跟我去到异世界，认识了好多人。”

　　“不过，他最亲近的是一位，是玛莉卡姐姐。”

　　“她很高呢，比卡尔都高，据卡尔说她接近两米四，甚至以后还会长。”

　　杰洛特一脸平静，但眼中闪过讶色，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击了一下。

　　“两米四？”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这位叫玛莉卡的女士，是巨人混血？”

　　“她像冰霜巨人那样？你说卡尔很亲近她，看来她很美，不是么？”

　　“咳…咳……”

　　这时，杰洛特突然听到，角落传来一阵轻微咳嗽声。

　　声音很轻，很克制，像是某人故意用咳嗽，来提醒他。

　　注意你的言辞，你在评价别的女人“很美”，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杰洛特眼角抽动，轻吸了一口气，丁香与醋栗的味道扑鼻而来，比刚才更加浓郁。

　　而且，心跳声比刚才又近了一些，她挪动了位置，离他们更近了。

　　他面不改色，但也不再追问玛莉卡的事，保持沉默，继续听希里讲述。

　　“不，杰洛特，她们身上没有魔物特征。”希里摇了摇头，轻快的说。

　　“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身高，和修习呼吸法远比常人效果更强。”

　　“尤其是玛莉卡姐姐，她在重力环境下冥想时，呼吸法的效果一天能顶常人一月。”

　　“如果拿你和道尔顿他们来跟她对比，她修习一个月，等于你们修习两年半。”

　　闻言，杰洛特瞳孔一缩，心中快速思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道尔顿他们修习呼吸法，也才一年多……

　　这意味着，希里口中的玛莉卡，她仅仅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超越他们。

　　他的眉头微皱，微微点头，夸赞了一句：“希里，她的天赋，的确十分出众。”

　　实际上，玛莉卡在最初接触呼吸法时，便已超过道尔顿他们了。

　　杰洛特用的当前世界时间来计算，而不是艾尔登世界的时间。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哪怕卡尔在掌控命定之死时，在外太空待了六个月。

　　中途卡尔不在，没有重力环境、她修习效果差一些，但依旧能让道尔顿他们望尘莫及。

　　玛莉卡、蕾娜菈她们在艾尔登世界，就等同于希里在巫师世界一样……都是受世界眷顾、天赋出众的存在。

　　她们除了不像希里那样，拥有长者之血，其他方面一点不差。

　　她们的起点，是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抵达不到的终点。

　　而巫者们，即使是在没接触呼吸法之前，身体力量都是按吨算。

　　玛莉卡身为族中的佼佼者，力量更高，道尔顿他们比不了。

　　………………

　　另一边，庄园主宅的走廊里，卡尔和特莉丝、爱丽丝并肩走向洗浴房。

　　特莉丝的外套上沾满了血迹和脏污，布料被硝烟熏得发黑。

　　袖口处有被剑刃划开的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

　　她的火红的头发，几乎乱成一团，发梢打结，里面夹杂着细碎的沙石和草屑。

　　她的脸上也有灰尘，在眼角和鼻翼两侧形成深色的条纹。

　　卡尔也跟特莉丝讲述了，被希里带去异世界后遇到了什么事物。

　　至于穿越的过程，他直接省略了。

　　他讲玛莉卡，讲她是如何在绝望中向他祈祷，他回应了她。

　　“你说她叫玛莉卡……”特莉丝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沾满血迹脏污的外套褪下。

　　外套从她肩上滑落，被她随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

　　“看来，她很美丽？喊得这么亲密，你跟她上过床了？”

　　她面带笑容，又看了看此刻站在一旁、低着头保持沉默的爱丽丝。

　　爱丽丝站在走廊的阴影中，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绞着衣角。

　　她的脸颊微红，不知是因为卡尔回来的喜悦，还是因为特莉丝那露骨的话语。

　　她没插话，仅静静地听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卡尔，又迅速低下头。

　　这种关于女人的话题，但凡放杰洛特身上，绝对是送命题，但对卡尔来说却不是。

　　叶奈法会微笑着，问杰洛特“那位女士有多美？”。

　　然后，在杰洛特回答的瞬间，用法术把他变成一条白色的狗……

　　卡尔耸了耸肩，侧靠在洗浴房墙壁上，姿态轻松而随意。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只脚微微曲起，脚踩着墙根。

　　“喜欢？特莉丝，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她虽然对我坦白了情感，但我暂时不打算与她发生亲密的关系。”

　　特莉丝一怔，她的手停在了胸前，正解开第二颗纽扣的动作顿住。

　　她赤着脚，走到卡尔面前，靴子已经被她踢在了走廊的角落里。

　　脚趾踩在冰凉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抬起手，用手指在卡尔胸膛上画起圈，眼眸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噢？我们的卡尔阁下，也有羞涩的时候？竟然不敢主动对心仪的异性出击？”

　　“难道说……你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什么事，导致某方面出了问题？”

　　卡尔眉头一挑，猛地一把握住特莉丝在他胸膛上画圈的手。

　　力道不重，但也让特莉丝的手动弹不得，他低头看着她的栗色眼眸。

　　“特莉丝，你要去洗浴，就赶紧……你身上全是汗味。”

　　“哼！怎么？某人有了新欢之后，嫌弃我了？”特莉丝眼中闪过些许促狭。

　　“爱丽丝，你就站在那不说话，这么纵容他？”她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爱丽丝。

　　爱丽丝抬起头，看了看两人亲密的举动，又略显羞涩地扭过头。

　　她的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手指绞着衣角的动作更加用力。

　　衣角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

　　“特莉丝……我知道卡尔是爱我们的，心中有我们的位置。”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但是，除了感情，其他方面我们也满足不了他。”

　　“比起将他束缚在身边、心离我们远去，我更想看到他随心所欲……”

　　登时，特莉丝听到这话，脸色一黑，没好气地对爱丽丝翻了个白眼。

　　爱丽丝对卡尔的爱太过纯粹，不掺杂任何私心。

　　加上她性格较柔弱，也不懂得保护自己，怎么去争宠？

　　与她不像是一个战线，以后要来了其他姐妹……

　　那爱丽丝，在卡尔心中的位置，岂不是要被挤占得没了？

　　她倒不是嫉妒爱丽丝，她嫉妒不起来，爱丽丝太好，让她连嫉妒都觉得惭愧。

　　她担忧这个善良的、不会保护自己的女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挤到角落，被人遗忘。